酒水和小吃很快上来。

    王野三人慢慢喝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耳朵和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收集着周围的信息。

    今晚酒吧里似乎比上次更热闹一些,多了几个穿着暴露、画着浓妆的年轻女人在卡座间穿梭,看样子是陪酒的。

    音乐也更躁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放纵的气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啤酒喝掉了一半,果盘也下去大半。

    胡老三没有出现。

    “野哥,那姓胡的……会不会不来了?”

    黑子有些沉不住气了,低声说:“或者,根本就没把您的话当回事?”

    “不急。”

    王野呷了一口酒,神色不变:“才第三天。”

    “他要是聪明人,就该知道多条路的好处。”

    “就算他不来,我们也没什么损失,就当出来放松了。”

    话虽如此,王野心里也并非全无波澜。

    与胡老三的接触,是他主动走出蛰伏状态的第一步试探。

    如果对方毫无反应,那说明要么对方根本不信他,要么就是已经被陈虎彻底压垮,失去了利用价值。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这条线暂时走不通,他需要另寻他法。

    就在黑子准备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酒吧的门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灌入,几个人走了进来。

    王野眼神微微一凝。

    来的正是胡老三。

    不过这次,他不是三个人,而是只带了上次那个脾气比较急躁、嚷嚷着要“拼了”的同伴,另一个没来。

    两人看起来都有些疲惫,胡老三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显然这两天没睡好。

    他们进门后,没有像上次那样直奔某个卡座,而是站在门口,目光在昏暗喧闹的酒吧里扫视,像是在找人。

    王野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投向舞台方向,仿佛沉浸在音乐中。

    胡老三的目光在酒吧里逡巡了一圈,最终,落在了王野他们这个卡座。

    当他看到王野身上那件醒目的貂皮大衣,以及王野那张平静而印象深刻的脸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闪过一丝犹豫和警惕。

    他低声对同伴说了句什么,然后,似乎下定了决心,朝着王野他们的卡座走了过来。

    “野哥,他来了。”

    刚子压低声音提醒,身体微微绷紧。

    “嗯,看见了。”

    “都放松点,该喝酒喝酒。”

    王野放下酒杯,脸上已经挂起了那天晚上初见时的、客气而疏离的笑容。

    胡老三走到卡座旁,脸上挤出一丝有些僵硬的笑容:“王老板,真巧,又见面了。”

    “胡老板,幸会。”

    王野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坐。一起喝两杯?”

    胡老三没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他的同伴则站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门口和舞池方向。

    胡老三自己拿起桌上一个空杯子,也不用人让,自顾自倒了大半杯啤酒,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长长舒了口气,仿佛要驱散满身的疲惫和晦气。

    “王老板,这两天……可还安好?”

    胡老三放下杯子,看着王野,试探着问。

    “托胡老板的福,还不错。”

    “哈尔滨虽然冷,但挺有意思。”

    王野笑了笑,也给他倒上酒,“倒是胡老板,看起来气色不大好,事情还没解决?”

    胡老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酒,才压低声音说:“解决?解决个屁!”

    “陈虎那王八蛋,这两天跟催命鬼似的,一天打八个电话!”

    “非要我三天之内给他准信,要么按原价拿货,要么就让我好看!”

    “我他妈上哪儿给他变出货来?”

    “老毛子那边,那个伊万,咬死了要加价三成,少一分都不行!”

    “说是‘冰刀’的人查得紧,风险太高。”

    他越说越气,又灌了一口酒,眼睛都有些发红:“我算是看明白了,陈虎是吃定我了,伊万是趁火打劫!”

    “我他妈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钱没赚到,还惹一身腥!”

    王野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适时地给他添上酒,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等胡老三发泄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胡老板,做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风险共担。”

    “买家强势,卖家坐地起价,你这中间人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胡老三叹了口气,抹了把脸:“谁说不是呢!”

    “王老板,不瞒你说,我现在是走投无路了。”

    “陈虎那边我得罪不起,伊万那边我也说不动。”

    “这批货,眼看就要黄,黄了我不但一分钱赚不到,还得赔陈虎违约金,那孙子可不会跟我讲道理!”

    他抬头看着王野,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也有一丝豁出去的狠劲:“王老板,那天您的话,我琢磨了两天。”

    “您说您在南方有门路,做‘五金’生意。”

    “不知道……您那边,有没有现货?”

    “或者,能不能尽快搞到一批?”

    “要求不高,家伙要利索,价格……只要不比伊万加价后高太多,咱们都好商量!”

    他终于说出了真正的来意。

    不是来闲聊,也不是来抱怨,而是被逼到了墙角,走投无路,想来王野这里碰碰运气,看看这根突然出现的“稻草”,到底能不能救命。

    王野心中一定,鱼,果然咬钩了。

    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急切。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急切的表情,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胡老板,你这……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似乎在权衡利弊:“南边的朋友,确实有些门路。”

    “但你也知道,这东西,不是大白菜,说拿就能拿。”

    “而且,路途遥远,运输是最大的问题。”

    “风险,可不比从老毛子那边走小。”

    “这个我懂!我懂!”

    胡老三连忙说,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王老板,您给句准话,到底能不能搞到?大概需要多久?价钱……您开个价!”

    看着胡老三焦急的样子,王野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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