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吃点什么?”

    一个戴着白色礼拜帽、围着干净围裙的回族老师傅正拿着抹布擦柜台,见他们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里边儿请,里边儿暖和!”

    三人找了个靠里、又能观察到门口的位置坐下。

    老师傅麻利地送来菜单和茶水。

    茶水是滚烫的茉莉花茶,倒在粗瓷碗里,立刻驱散了指尖的最后一丝冰凉。

    王野接过菜单扫了一眼,都是些地道的回民菜。

    他点了手扒羊肉、水爆肚、扒肉条,馅饼,又要了三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一碟糖蒜,几碗米饭。

    “好嘞!三位稍坐,马上就好!”

    老师傅记下菜名,声音洪亮地朝后厨喊了一嗓子,然后转身去忙活了。

    等待的时间不长。

    很快,菜就陆续上桌了。

    硕大的白瓷盘里,手扒羊肉热气腾腾,肉质酥烂,肥瘦相间,蘸着特制的韭菜花酱,入口鲜香无比。

    水爆肚处理得极好,脆嫩爽口,没有一丝异味。

    它似蜜色泽红亮,甜咸适口,羊肉软嫩。

    扒肉条浓油赤酱,香气扑鼻,极为下饭。

    而那三碗羊肉汤,更是奶白浓郁,上面撒着翠绿的香菜末,喝一口,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驱散了所有的寒气。

    “嘿!地道!这味儿,真不赖!”

    刚子夹了一大块手扒羊肉,蘸足了韭菜花酱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满脸享受,含糊地赞道。

    连日来的火车颠簸、站前冲突带来的紧张,似乎都随着这口滚烫鲜美的羊肉消散了不少。

    “嗯,是好吃。”

    黑子也点头,闷头对付着面前的扒肉条和米饭,吃得很香。

    王野吃得比较斯文,但每样菜都细细品尝。

    味道确实很正宗,更重要的是,在这完全陌生、前途未卜的城市,能坐在温暖干净的馆子里,吃上一顿热乎乎、有滋有味的饭菜,这种踏实和安宁的感觉,是金钱难以衡量的。

    他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着馆子里的其他食客和门外的动静。

    一切都是寻常市井景象,这让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三个人都饿了,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的饭菜消灭得干干净净,连羊肉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他们就着糖蒜吃,解腻又开胃。

    吃完饭,王野叫来老师傅结账。

    价格很实惠,这么多硬菜,加上汤和米饭,一共才三十六块五毛。

    王野递过去四十块钱,说了声“不用找了”,老师傅高兴地连声道谢。

    走出馆子,正午的阳光似乎明亮了一些,但寒风依旧凛冽。

    吃饱喝足,身上暖洋洋的,对寒冷的抵抗力似乎也强了不少。

    他们没有立刻回饭店休息,而是继续在附近转了转。

    王野带着黑子和刚子,看似随意地溜达,实则将饭店周围的几条主要街道、商铺分布、公交车站点,甚至那个挂着国徽、门脸不大的街道派出所位置,都记在了心里。

    这是他的习惯,每到一处陌生地方,必须先摸清环境,尤其是安全出口和可能带来麻烦或提供庇护的场所。

    转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街道上的人流似乎更密集了些。

    “走,这边太冷了,我带你们去商场买两件貂皮大衣。”

    王野看了看冻得脸色发青、不停搓手的黑子和刚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不算太厚的羽绒服,淡淡地说道。

    这话一出,黑子和刚子都愣住了,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

    貂皮大衣?!

    在东北,这可不是简单的御寒衣物,这是身份,是地位,是面子!

    一件上好的貂皮大衣,动辄几千甚至上万,是普通工人几年工资,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野哥竟然要给他们买这个?!

    “野……野哥,这……这太破费了吧?”

    “我们穿这棉袄就行……”

    黑子激动得有些结巴,但眼中闪烁的光芒暴露了他内心的渴望。

    “是啊野哥,那玩意儿老贵了!”

    刚子也搓着手,既期待又不好意思。

    “行了,别废话。”

    “既然跟了我,就不能让你们冻着,也不能让人看低了。”

    王野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滨城那边暂时回不去,咱们要在哈尔滨待一段时间,穿得暖和点,也体面点,省得什么阿猫阿狗都觉得咱们是穷跑路的,好欺负。”

    他这话既是关心兄弟,也是实际考虑。

    在哈尔滨这种地方,一身好行头,有时候本身就是一种保护色和通行证。

    “谢谢野哥!”

    黑子和刚子见王野态度坚决,也不再推辞,齐声道谢,心里涌起一股热流,对王野的死心塌地又加深了一层。

    跟着这样既有本事、又大方、还真心为兄弟着想的老大,值了!

    “走吧,找个大点的商场。”

    王野说着,带着两人朝着刚才逛街时看到的一个方向走去。

    他记得那边有个看起来挺气派的大楼,挂着“秋林公司”的招牌,是哈尔滨有名的老字号百货,里面应该有卖高档服装的。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一栋带有浓郁俄式风格的宏伟建筑出现在眼前,正是秋林公司。

    即使是在寒冷的冬日午后,这里依然人流如织,进进出出的顾客穿着打扮明显比街上行人讲究许多。

    王野带着黑子和刚子走了进去。

    里面暖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商场内部宽敞明亮,柜台琳琅满目,商品种类繁多,从日用百货到钟表首饰,从呢绒布料到皮货皮草,一应俱全。

    他们直接上了卖皮货的楼层。

    这里人相对少些,环境也更显安静雅致。

    一个个玻璃柜台和开放式货架上,陈列着各种皮衣、皮帽、皮手套,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一件件毛色油亮、光泽水滑的貂皮大衣。

    黑色的、棕色的、深咖啡色的,长短款都有,在射灯的照耀下,散发着诱人而昂贵的光泽。

    “三位先生,看看皮衣?”

    “咱们这都是正宗的东北貂皮,保暖又气派!”

    一个穿着得体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售货员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目光快速扫过三人的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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