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不是问题。”

    陈兴摆手,“只要能赢,花多少钱都值。”

    傍晚,二十个人陆续来到宏发。

    有本地的混混,有外地的盲流,个个眼神凶狠,身上带着伤疤。

    彪子把他们安排在一号车间休息,发烟发水,招待得周到。

    王野在车间门口看了一眼,心里有了底。

    这些人虽然看起来凶狠,但都是为钱而来,真打起来未必拼命。

    而杜老七那边,都是跟他混了多年的兄弟,肯定更团结。

    这一架,不好打。

    晚上,陈兴在食堂摆了三桌,招待这二十个人。

    菜很丰盛,鸡鸭鱼肉都有,酒管够。

    陈兴亲自敬酒,说了一番场面话:

    “兄弟们,明天这一仗,是为我陈兴打的,也是为大家打的。”

    “赢了,金孔雀归咱们,在座的每人再发一千奖金。”

    “以后在复县,有我陈兴一口吃的,就有大家一口吃的!”

    “谢谢三哥!”

    众人齐声喊道,举起酒杯。

    王野也坐在其中一桌,默默地吃饭。

    坐在他旁边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道刀疤,从额头划到嘴角,看起来就很凶。

    “兄弟,怎么称呼?”

    刀疤脸主动搭话。

    “王野。”

    “我叫老刀,滨城西关的。”

    刀疤脸递过来一支烟,“王兄弟明天也上?”

    “上。”

    王野接过烟,没点。

    “看你不像道上混的。”

    老刀打量着他,“练过?”

    “在机械厂干过四年,打过架。”

    王野说。

    “机械厂?”

    老刀笑了,“那不一样。工厂里打架是小打小闹,明天可是玩命。”

    “王兄弟,听我一句劝,要是没玩过命,明天躲后面点,别往前冲。”

    “谢谢提醒。”

    王野点头,但心里不以为然。

    玩命?

    他早就玩过命了。

    仓库那把火,要是被抓了,最少十年。

    那才是玩命。

    吃完饭,陈兴让众人早点休息,养精蓄锐。

    王野回到宿舍,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起身,来到车间,拿出那把开山刀,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

    “嚓,嚓,嚓……”

    刀锋在磨刀石上划过,溅起细碎的火星。

    王野磨得很仔细,很慢,像在机械厂磨车刀一样。

    一把好刀,要锋利,也要趁手。

    锋利是为了伤人,趁手是为了不伤己。

    磨完刀,他又检查了卡簧。

    弹簧很紧,刀刃很利,一按按钮,“噌”的一声弹出,寒光闪闪。

    最后,他拿出一卷医用绷带,缠在右手上。

    打架时,手最容易受伤。

    缠上绷带,既能防滑,也能防割。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了。

    王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一切如常。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照常上班,没人知道今晚将有一场恶战。

    王野也去了三号车间,检查港务局订单的进度。

    “王科长,第一批紧固件已经做完了,您看看。”

    赵铁柱递过来一个样品。

    王野接过,仔细检查。

    螺栓的螺纹很清晰,表面很光滑,精度完全符合要求。

    “不错。”

    王野点头,“照这个进度,二十天能完成。”

    “您放心,我们一定按时交货。”

    赵铁柱拍着胸脯,又压低声音,“王科长,听说……听说您要离开车间了?”

    王野心里一动:“谁说的?”

    “周会计说的,说您要调去管金孔雀了。”

    赵铁柱有些不好意思,“王科长,您要是真走了,咱们车间……”

    “我还在厂里,车间的事我还会管。”

    王野拍拍他的肩,“好好干,这批订单做成了,我给你们申请奖金。”

    “谢谢王科长!”

    离开车间,王野心情有些复杂。

    赵铁柱这些人,是真心实意跟着他干的。

    但他没时间想这些了。

    上午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九点钟,陈兴把二十个人召集到一号车间,分发装备。

    每人一把开山刀,一根钢管,又发了头盔、护臂、护腿,都是从消防队搞来的旧装备。

    “记住,能伤人,别杀人。”

    陈兴交代,“杜老七那边也一样,他们也不敢闹出人命。所以咱们的目标是打服他们,不是打死他们。”

    众人点头,开始穿戴装备。

    九点十分,五辆面包车从宏发驶出,朝崔屯西郊开去。

    王野坐在第一辆车上,旁边是陈兴和彪子。

    后面的车上,坐着那二十个打手。

    崔屯西郊老砖厂在复县西边二十里外,早就废弃了,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周围是农田,这个季节没有庄稼,一片荒凉。

    车子在砖厂外停下,众人下车。

    西郊的清晨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鸡鸣犬吠。

    老砖厂的废墟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杜老七还没来。”

    彪子看了看表,九点二十。

    “他会来的。”

    陈兴点了支烟,“这种场面,他不敢不来。”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三辆,是五辆面包车,从不同方向驶来,将砖厂团团围住。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杜老七的人鱼贯而下。

    足足出现了三十多人,个个手持家伙,眼神凶狠。

    “妈的,杜老七的人不少!”

    彪子脸色一变,“他带了三十多个!”

    陈兴面不改色,只是深吸一口烟:“看来杜老七今天是想玩大的。”

    三十多人下车后,迅速散开,呈半圆形包围过来。

    为首的是杜老七,身边跟着疤哥,还有几个生面孔,看起来都不是善茬。

    “陈兴,你还真敢来。”

    杜老七冷笑,声音在空旷的砖厂里回荡。

    “为什么不敢?”

    陈兴扔掉烟头,用脚碾灭,“倒是杜老板,够威风啊,你这带了有三十多个吧?怎么,怕了?”

    “怕?”

    杜老七笑了,“我是怕你输得太快,没意思。多带几个人,给你增加点难度。”

    说话间,杜老七的人已经完成了包围。

    三十多人对二十一人,人数占优,而且地形有利。

    砖厂只有一个出口,现在被杜老七的人堵住了。

    王野环顾四周,大脑飞速运转。

    对方人多,硬拼肯定吃亏。

    但也不能怂,一怂就全完了。

    他看了看陈兴,陈兴依然很平静,似乎早有准备。

    “杜老板,这么说,今天是不想按规矩来了?”

    陈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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