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香那边虽然没直接给他分钱,但彪子懂事,每月“孝敬”五千,说是“顾问费”。

    三万五千块,在九十年代初,是普通工人近二十年的工资。

    这笔钱,能改变太多东西了。

    王野把烟掐灭,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黑色手提包。

    他把三万现金装进去,又拿出一张存折,里面还有两万,是这两个月攒下的。

    总共五万块,够用了。

    王野拎着手提包下楼。

    他没开那辆破面包车,太扎眼。

    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说了个地址,复县最大的百货商场。

    一个小时后,王野从百货商场出来,手里大包小包提满了东西。

    给父亲买了两套厚实的秋装,一件羽绒服,一双棉鞋。

    给母亲买了两件羊毛衫,一件呢子大衣,还有她念叨了很久的丝巾。

    又去了家电区。

    花了八千块,买了一台二十一寸的彩电,牡丹牌的,带遥控器。

    花了四千块,买了一台双缸洗衣机,小天鹅的。

    花了六千块,买了一台电冰箱,海尔牌的。

    三大件,总共一万八,九十年代初的奢侈品。

    “先生,送货地址写哪儿?”

    售货员满脸堆笑地问。

    能一次买齐三大件的,可不是一般人。

    王野想了想,写了父母的住址。

    付了钱,留下定金,约定明天送货上门。

    从商场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王野在路边吃了碗面,又去银行取了五千现金,这才回家去了。

    下午两点,复县机械厂家属院。

    这是个典型的九十年代工人住宅区,六栋五层红砖楼,墙皮斑驳,楼道里堆着杂物,空气里有煤烟和饭菜混合的味道。

    王野家住在三号楼二单元三楼,东户。

    他拎着大包小包上楼,脚步很轻。

    走到家门口,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电视机的声音,是《渴望》,母亲最爱看的电视剧。

    他敲了敲门。

    “谁呀?”

    母亲的声音。

    “妈,是我,小野。”

    门“吱呀”一声开了,母亲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他,又惊又喜:“小野?你咋回来了?!”

    “想家了,就回来看看。”

    王野进屋,把东西放在地上。

    屋很小,也就五十来平米,两室一厅。

    客厅摆着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几张旧沙发,一张掉了漆的饭桌。

    墙上挂着全家福,是几年前拍的。

    “爸呢?”

    王野问。

    “在里屋躺着呢,刚吃了药,睡了。”

    母亲压低声音,“你小点声,别吵醒他。他这几天咳嗽又厉害了,晚上都睡不好。”

    王野心里一紧。

    父亲的肺病是老毛病了,年轻时在车间吸入太多粉尘落下的病根。

    这些年吃药控制着,但时好时坏。

    严重的时候,喘不上气,整夜整夜地咳。

    “妈,我给爸买了新药,进口的,效果好。”

    王野从包里拿出几盒药,都是他在滨城大药店买的,一盒就得一百多,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母亲看着药盒,手有点抖。

    “没多少钱,爸的病要紧。”

    王野又从包里拿出那五千现金,塞给母亲,“妈,这钱您拿着,给爸买点营养品,别省着。”

    “家里该添啥添啥,别委屈自己。”

    “这么多钱……”

    母亲眼眶红了,“小野,你在外面挣钱不容易,别老往家里拿。我和你爸还能动,用不了这么多。”

    “妈,我现在挣钱了,该孝敬您和爸了。”

    王野扶着母亲坐下,“我在机械厂当车间主任,一个月工资一千多。还在夜总会当经理,有分红。这些钱,都是正经赚的,您放心花。”

    “夜总会?”

    母亲皱眉,“小野,那地方……”

    “妈,您放心,是正规地方,唱歌跳舞的,不违法。”

    王野解释,“我是经理,管人管事的,不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您儿子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吗?”

    母亲看着他,叹了口气:“小野,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但城里那地方,乱。你一个人在外面,得多长个心眼。钱是身外之物,平安最重要。听见没?”

    “听见了,妈。”

    王野鼻子有点酸。

    母亲永远是这样,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平平安安。

    “对了,妈,我还买了点东西。”

    王野起身,把带来的大包小包打开,“这是给爸的羽绒服,这是给您的呢子大衣……”

    “你这孩子,又乱花钱。”

    母亲摸着那件呢子大衣,料子柔软厚实,一看就不便宜,“这得花多少钱啊?”

    “没多少,您穿着好看就行。”

    王野笑着说,“妈,我还买了彩电、冰箱、洗衣机,明天商场送货上门。”

    “以后您就不用那么累了,洗衣机洗衣服,冰箱存菜,彩电看电视,也享享福。”

    “啥?你还买了三大件?”

    母亲惊得站起来,“小野,你……你哪来那么多钱?是不是……”

    “妈,您想哪儿去了。”

    王野打断她,“这都是我正经营业赚的钱。我在金孔雀当经理,一个月工资加分红有好几千。这几个月攒了点钱,就想着给家里添点东西。您和爸辛苦一辈子,也该享福了。”

    母亲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小野,你长大了,懂事了。妈心里高兴,可又怕……怕你在外面不容易。城里那地方,人心复杂,你一个人……”

    “妈,我不一个人,我有朋友,有兄弟。”

    王野给母亲擦眼泪,“您放心,我在外面好好的。等过段时间,我在县政府那边买房,接您和爸过去住,享享清福。”

    “好,好……”

    母亲抹着眼泪,说不出话。

    “谁回来了?”

    里屋传来父亲的声音,带着咳嗽。

    “爸,是我,小野。”

    王野赶紧进屋。

    父亲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呼吸有些急促。

    看见王野,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王野连忙扶住他。

    “爸,您躺着,别动。”

    王野给父亲垫好枕头。

    “你咋回来了?”

    父亲看着他,眼神复杂,“厂里不忙?”

    “不忙,回来看看您和妈。”

    王野说,“爸,您感觉怎么样?咳嗽好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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