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爆响猛然炸开,红色的纸屑四散飞溅,火光闪烁,硝烟弥漫。

    巨大的声响带着一种粗犷而直白的喜庆,仿佛将过去一年的所有不如意、所有晦气都崩得粉碎。

    王建国仰头看着,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畅快的笑容。

    王野站在父亲身边,感受着鞭炮的震动和硝烟的气息,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和人们的欢笑声,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属于普通人的、简单而热烈的快乐。

    这挂鞭格外长,响了足有一分多钟。

    放完,周围邻居都看过来,有人喊道:“老王,你家这鞭够劲啊!”

    “老王家今年肯定红火!”

    王建国笑着朝邻居们点点头。

    放完鞭炮,王野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把“彩明珠”烟花,分给周围看热闹的孩子们。

    孩子们欢呼着接过,点燃后,一颗颗彩色的光球呼啸着冲上夜空,炸开成绚烂的花朵,引来一片惊叹。

    放完烟花,零点已过,新的一年正式到来。

    电视里传来新年钟声和主持人们激昂的祝福声。

    楼上楼下,传来互相拜年的喊声和笑声。

    “爸,妈,新年快乐!”

    回到屋里,王野对着父母,郑重地鞠了一躬。

    “新年快乐,我儿!”

    赵玉兰眼睛又湿润了,连忙扶起儿子。

    “新年好。”

    王建国点点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到了早上,按照习俗,赵玉兰端来了早就包好的饺子。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一家人又围坐在一起。

    王野吃到了一个包着硬币的饺子(赵玉兰特意做的),寓意新年发财好运。

    父母都笑得很开心。

    在家待了三天,到了初三,王野早早起来,和父母一起收拾东西,准备回乡下老家走亲戚。

    这是每年春节的惯例,虽然平时来往不算特别频繁,但血脉亲情,总要在年节时走动维系。

    今天,王野的车里塞满了年货,后备箱和后座都堆得满满当当,大多是他带回来的那些高档烟酒、点心补品,还有一些母亲赵玉兰特意准备的自家做的腊肉、炸货。

    “爸妈,坐稳了。”

    王野发动车子,引擎发出沉稳的响声,缓缓驶出破旧但熟悉的家属院。

    车子驶出城区,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密集的楼房变为开阔的田野和低矮的村落。

    冬天的北方农村,一片萧瑟,光秃秃的树枝指向灰蒙蒙的天空,田垄上覆盖着未化尽的残雪,但家家户户门口贴着的大红春联和福字,以及偶尔传来的鞭炮声,给这片土地增添了浓浓的喜庆。

    老家在离城三十多公里的王家庄,一个典型的北方平原村落。

    车子开进村子,颠簸在略显坑洼的土路上,引来几条土狗的吠叫和院子里孩童好奇的打量。

    车子在村口的打谷场停下,这里已经稀稀拉拉停了几辆自行车和三轮车,王野的黑色桑塔纳一开进来,立刻成了绝对的焦点。

    “哟,这谁家的车?真气派!”

    “城里来的吧?这车可得不少钱!”

    几个蹲在墙根晒太阳闲聊的老汉眯着眼睛看过来,议论着。

    王野先下车,然后绕到另一边,替父母打开车门。

    王建国和赵玉兰也下了车,看着熟悉的村庄,脸上带着笑。

    “咦?那不是建国和他媳妇吗?从城里回来了?”

    “建国旁边那大小伙子是……小野?哎呀,是小野!老王家那小子!”

    “我的乖乖,这车是小野开回来的?这小子真出息了!”

    认出王建国一家,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很快,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小半个村子。

    不少人从家里、院子里走出来,朝打谷场这边张望,眼神里充满了好奇、羡慕,甚至还有一些复杂的探究。

    王野神色自若,从车里往外搬年货。

    茅台、汾酒的包装盒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红塔山的烟箱,包装精美的点心匣子,还有成箱的苹果、橘子……一样样从车上搬下来,堆在脚边。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阵阵压低了的惊叹。

    “那是茅台酒吧?我在电视上见过!”

    “汾酒!这烟……一条得好几十吧?”

    “老王家这是真发了啊!小野在城里干啥了?开上小汽车,还买这么多好东西!”

    “听说在城里当领导了?还是做大买卖了?”

    议论声嗡嗡作响。

    王建国脸上还是那副严肃模样,但腰杆挺得笔直,跟相熟的老邻居点头打招呼。

    赵玉兰则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孩子瞎买的,瞎买的,过年嘛……”

    第一个迎上来的是王野的大伯,王建国的亲哥哥王建业。

    他穿着一身半新的蓝色中山装,脸上皱纹比王建国更深,手里夹着根自卷的旱烟,看到堆了半人高的年货和那辆锃亮的桑塔纳,眼睛都瞪圆了。

    “建国回来啦!哎呀,小野!这是小野吧?好家伙,长这么精神了!”

    王建业嗓门大,上下打量着侄子,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车身,“这车……你的?”

    “大伯,是我开的,公司给配的,跑业务方便。”

    王野笑着递过去一支红塔山,又拿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好好好,出息了,真出息了!”

    王建业吸了一口烟,感受着过滤嘴香烟的顺滑,再看看脚边那些只在电视广告里见过的年货,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走走走,别在这儿站着了,家里去,家里去!你大伯娘早就念叨你们了!”

    王建国帮着儿子拎起几样东西,赵玉兰也提了些,王野锁好车,在一众乡亲或明或暗的注视下,跟着大伯朝村里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亲戚邻居打招呼。

    “建国回来啦!过年好!”

    “小野真有本事!开车回来的?”

    “这得是当大老板了吧?”

    “玉兰,你可是享福了!”

    王野一边笑着应酬,一边熟练地散烟,见到小孩就抓把糖。

    他表现得大方得体,既没有暴发户的张扬,也没有刻意低调的扭捏,让原本一些心里泛酸或存疑的乡亲,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只剩下羡慕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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