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天鹅饭店厚厚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几道狭窄的光带。

    王野醒得很早,多年的习惯让他即使在疲惫和放松的状态下,也能保持基本的警觉和作息。

    他看了看手表,上午八点半。

    黑子和刚子那边还没动静,估计昨晚喝了点酒,又难得睡在这么舒服的床上,睡得比较沉。

    王野没有叫醒他们,自己轻手轻脚地起床,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瞬间完全清醒。

    他换穿上那件新买的貂皮大衣,又戴上帽子,围上围巾,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轻轻打开房门,走廊里静悄悄的。

    快步下楼,穿过空旷安静的大堂,推开沉重的旋转门,哈尔滨清晨凛冽的空气立刻扑面而来,带着冰雪特有的清冽气息。

    街道上行人不多,清洁工正在清扫着昨夜新落的薄雪,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划破清晨的宁静。

    王野没有走远,就在饭店附近转悠。

    他需要一个电话,一个不会被监听、相对安全的电话。

    饭店房间里的电话他不放心,公用电话亭是更好的选择。

    他记得昨天逛街时,在离饭店两条街外的一个街角,看到过一排绿色的投币式公用电话亭。

    他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低着头,步履不紧不慢,像一个早起出门买早餐或者晨练的普通市民。

    帽檐压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他看到了那排电话亭。

    有三四个,其中一个正空着。

    他左右看了看,清晨的街道上只有几个匆匆赶路的行人,没人特别注意这边。

    他快步走过去,拉开电话亭的玻璃门,闪身进入。

    电话是那种老式的投币式公用电话,绿色的外壳有些斑驳。

    王野从兜里掏出一枚五毛钱的硬币,塞进投币口,听筒里传来嘟嘟的拨号音。

    一个键一个键,缓慢而清晰地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都仿佛敲在王野的心上。

    这个电话不一定能立刻接通,陈兴可能不方便,也可能换了地方。

    但他必须打这个电话,他需要知道滨城的情况,需要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也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就在他以为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候,听筒里“咔哒”一声,被人接了起来。

    但对方没有立刻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王野也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话筒,轻轻咳嗽了三声,两短一长。

    这是他和陈兴约定好的暗号,表示是他,王野。

    短暂的沉默后,听筒里传来陈兴那熟悉、低沉,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的声音:“小野?”

    “三哥,是我。”

    王野压低了声音,言简意赅。

    “你在哪儿?”

    陈兴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哈尔滨,安顿下来了,暂时安全。”

    王野回答,没有说具体地址。

    “嗯,那就好。”

    陈兴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声音压得更低,“滨城这边,有点麻烦,但天塌不下来,我在撑着。”

    “警察那边?”

    王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动静不小。”

    “张龙死了,他背后那个‘宋老板’也坐不住了,据说给上面施加了不小压力。”

    “市局成立了专案组,正在全市排查。”

    “开发区市场那边,还有火车站,都是重点。”

    “不过你放心,尾巴处理得很干净,他们暂时查不到你头上。”

    “刘猛、李海、小斌他们,我都安排好了,藏得很深,暂时安全。”

    陈兴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王野静静地听着,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

    这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事情闹大了,警方必然有动作,但只要陈兴能顶住压力,把水搅浑,他就有喘息的机会。

    “三哥,你那边……能撑住吗?”

    王野问。

    他知道,陈兴面临的压力肯定不小,来自警方,也来自张龙背后的势力,甚至可能来自其他觊觎滨城地盘的人。

    “放心,你三哥在滨城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

    电话那头传来陈兴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几个跳梁小丑,翻不起大浪。”

    “我们在警局里的关系很深,案件调查细节我拿不到,但一些蛛丝马迹还是逃不过我的监控!”

    “就是现在风头紧,你得在外面多待一阵子,避避风头。”

    “哈尔滨是个好地方,人生地不熟,反而安全。”

    “记住,没我的消息,千万别回来,也别跟滨城这边任何人联系,包括我,除非用这个号码,用暗号。”

    “我明白,三哥。”

    王野沉声应道。

    他知道陈兴这是为他好,也是为大局考虑。

    “嗯……”

    陈兴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带上了些许关切,“你在外面,钱还够用吗?”

    “住得怎么样?”

    “缺什么不?”

    “钱暂时够用,昨天刚到,找了个宾馆住下了,条件还行。”

    王野如实回答,但没提买貂皮大衣和具体花销。

    “别省着,该花就花。”

    “住好点,吃好点,把自己养精神点。”

    “钱的事你别操心,明天……不,后天,我让人给你汇一笔过去。”

    “还是老地方,老办法,你去取。”

    陈兴说得毫不犹豫。他口中的“老地方”、“老办法”,是指通过一个在邮政系统的、绝对可靠的关系,用假名汇款到哈尔滨指定的邮局,王野凭暗语和证件去取。

    这是他们以前就约定好的、应对紧急情况的备用渠道之一。

    “三哥,不用……”

    王野想说不用麻烦,他带的钱还够支撑一段时间。

    “别废话!”

    陈兴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让你拿着就拿着!”

    “在外面不比家里,用钱的地方多。”

    “再说了,你替我办事,我还能让你在外面受穷?”

    “那不是我陈兴的风格。”

    “记住,该吃吃,该喝喝,但别惹事,别张扬,低调做人,等我消息。”

    王野心里一暖。

    陈兴的这份担当和义气,正是他愿意死心塌地跟着对方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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