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李队长放下文件,点了支烟。

    “老疤的死,真的跟我没关系。”

    王野再次强调,“但我怀疑,有人想借这件事搞我。这个人,可能就是孙建国。”

    “孙建国?市局治安支队的孙副队长?”

    李队长眉头皱起,“王野,指控一个警察,要有证据。你有证据吗?人家可是亲戚!”

    “证据?”

    王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李队长,我要是有证据,今天就不用坐在这儿了,直接举报不就行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但我虽然没有证据,却有些线索,而且……我有人,有路子。”

    “您查案,有些地方可能不方便去,有些人可能不方便问。”

    “我能。”

    李队长眯起眼睛,盯着王野看了几秒。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王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李队长弹了弹烟灰,“你在跟我谈条件?用你的‘路子’,换你的清白?”

    “不是谈条件,是配合调查。”

    王野纠正道,“李队长,我现在是最大的嫌疑人,我比谁都着急。”

    “只要能洗清嫌疑,我愿意出力,出钱,出人。”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您需要打听什么消息,只要我能打听到,一定原原本本告诉您。”

    “我需要你打听什么?”

    李队长不置可否。

    “比如,‘泥鳅’的下落。”

    “他是老疤的心腹手下,出事之后,此人消失不见了。”

    王野说,“我知道警方肯定在找他,但他既然跑了,肯定藏得深。”

    “我手底下有些人,三教九流的朋友多,找人可能比警察方便。”

    “又比如,孙建国那个亲戚孙武,在火车站货场干活,我也可以找人接近他,套套话。”

    “再比如,老疤以前那些手下,散的散,躲的躲,警察问话,他们未必敢说。”

    “但我找人去问,给点钱,说不定能问出点东西。”

    李队长沉默地抽着烟,显然在权衡利弊。

    王野说的不无道理。

    九十年代初,警力有限,技术手段也落后,很多案子靠的就是人海战术和线人情报。

    王野这种混社会的,确实有自己的信息网络,有时候比警察还好用。

    但用这种人,风险也大。

    他们有自己的小算盘,可能会隐瞒、歪曲甚至伪造信息。

    “王野,我可以接受你‘配合调查’。”

    李队长终于开口,语气严肃,“但有几个条件。第一,所有行动,必须事先向我汇报,得到我同意才能进行。”

    “第二,不能违法,不能伤人,不能逼供。”

    “第三,得到的信息,必须第一时间、完整地告诉我,不能隐瞒,不能加工。

    “第四,这事,只有你我知道,对任何人,包括你的老板陈兴,都不能说。”

    “听明白了吗?”

    “明白,李队长!”

    王野心里一喜,立刻表态,“我一定按您说的办。”

    “嗯。”

    李队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下一个传呼机号码,递给王野,“这是我的私人传呼号,有事用这个联系。”

    “记住,只能用这个号,不要打办公室电话,更不要来公安局找我。”

    “有急事,可以留言‘老李’,我看到会回你。”

    “明白。”

    王野小心地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记在心里,然后把纸条点燃烧掉。

    灰烬落在烟灰缸里。

    这个举动让李队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谨慎,是合作的基础。

    “目前,有几条线你要留意。”

    李队长开始交代任务,“第一,找‘泥鳅’。他本名叫刘顺,三十一岁,滨城本地人,父母早亡,有个姐姐嫁到外地。”

    “他以前在老疤手下,主要是看场子和收账,心狠手辣,但很狡猾。”

    “老疤住院后,他去过两次,最后一次是死前一天晚上。”

    “之后就失踪了。”

    “他平时喜欢赌博,常去城西‘好运来’棋牌室。”

    “你可以从那里入手。”

    “第二,孙武。”

    李队长继续道,“孙建国的远房表弟,四十二岁,在滨城火车站货场当装卸工组长。”

    “这人好酒,爱吹牛,但嘴巴不严,几杯酒下肚什么都说。”

    “重点查他最近的经济状况,有没有突然发财,或者欠了赌债。”

    “另外,查查他和‘泥鳅’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

    “第三,医院那边。”

    李队长压低声音,“老疤住的是县医院外科病房,三楼308。”

    “当晚值班的护士叫刘小梅,二十二岁,卫校刚毕业。”

    “她负责查房,十点整查过一次,老疤还活着。”

    “十一点半再去查房,就发现人死了。”

    “中间这一个半小时,她说她在护士站写记录,没离开,也没看见可疑人。”

    “但据我们了解,十点二十左右,她离开过护士站大概十分钟,说是去楼上给另一个病人送药。”

    “这十分钟,没人能证明她在哪儿。”

    王野眼睛一亮。

    护士刘小梅,离开十分钟。

    这段时间,足够一个人从后门溜进来,上三楼,进病房,杀人,再离开。

    “李队长,您怀疑这个护士?”

    “不是怀疑,是疑点。”

    李队长说,“但没证据。”

    “而且她背景干净,社会关系简单,跟老疤、孙建国都没交集。”

    “你找人侧面打听一下,她最近有没有异常,或者有没有人接触过她。”

    “明白了,这三条线,我马上去查。”

    王野点头。

    “记住,小心,别打草惊蛇。”

    李队长再次叮嘱,“尤其是孙建国那边,他是警察,反侦察意识强。你的人如果被他发现,麻烦就大了。”

    “您放心,我知道轻重。”

    王野站起身,“李队长,那两条烟您留着抽,熬夜提神。我先走了,有消息立刻向您汇报。”

    “烟拿走。”

    李队长指了指地上的塑料袋,“我不缺这个。记住,咱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但也是警察和嫌疑人。别搞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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