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里只提了古灵遭人暗算,碑上有没有写出,设计陷害它的究竟是何方人氏?”

    地底吹来的阴风卷着细碎沙砾,一遍遍扫过半截埋在滩涂岩土里的残破古碑。

    粗糙的石面被风沙打磨,原本深陷的篆文凹槽里积满尘土。

    身后横亘的宽厚岩壁死死隔开暗河的水域,河水翻涌的浪涛、水底凶兽的嘶吼被山体层层遮挡。

    只有极微弱的地面震颤,断断续续顺着脚下的碎石传递过来。

    裹挟着湿冷腥气的河水气息早已消散在空气里,周遭只剩下地底岩层干燥又沉闷的土腥味。

    整片河滩地势平缓开阔,大小砾石混杂着结块的泥土铺向远方。

    视线所及的范围内看不到半株草木,没有雾气弥漫,也没有游荡的尸骸怨魂。

    安静的环境里,只能听见八个人错落起伏的呼吸声。

    岩壁的缝隙中飘出几缕浅灰色的雾气,在空中缓慢地盘旋游走,始终不敢靠近古碑周遭一丈的范围。

    两名壮汉一左一右分散开来,握着短刀缓步向前挪动脚步。

    目光来回扫视河滩的每一处凹陷、每一块大型石块的后方,排查着可能潜藏阴煞的隐蔽角落。

    陆峥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缓慢地吸气、呼气,尽力压制内伤带来的闷胀刺痛。

    一路奔波撤离,再接连对抗幻术与水域凶物,体内的魂力始终没能得到喘息休整。

    四名女生互相紧紧靠拢,走在队伍的正中位置。

    方才逃离暗河巨型凶兽的惊惧还没有完全散去,几人的脸颊依旧泛着不健康的惨白。

    “总算躲开水里那只怪物,能停下脚步歇片刻了。”

    左侧壮汉抬脚踢开脚边一块滚落的碎石,粗声开口。

    “这一大片河滩光秃秃的,就孤零零立着这么一块破石碑。”

    右侧壮汉将刀尖朝下垂在身侧,视线牢牢锁定前方的残碑。

    周身绷紧的戒备稍稍放松,手中的兵刃却没有丝毫放下的意思。

    “四下看不到怨魂游荡,也没有骤然聚拢的诡异雾气。”

    “暂时感受不到会立刻发难的杀机。”

    缩在队伍内侧的三名女生,视线一齐落在远方风化的古碑上,小声交谈。

    “这块石碑看着年头实在太久了,周身都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

    “它就立在临近暗河的滩涂之上,不会又绑定了什么触碰就会死的禁忌规矩吧。”

    “暗河的河面规则已经凶险到极致,千万别让我们再撞上新的绝杀禁令。”

    许软眉心的赤红阴眼亮起淡淡的红光,视线稳稳对准前方的古碑。

    阴眼的特殊力量穿透碑身表层的污垢、霉斑与风化石层,分辨着石面上深浅不一的古老篆刻。

    “这块石碑只是用来记述旧事的纪事碑,没有附着锁拿活人的禁制。”

    “伸手触碰碑体,也不会触发绝杀的陷阱机关,上面刻录的是整片深渊地底的起源过往。”

    “碑文所用的字体晦涩古老,完整记录了这片地底迷域从建造之初到现在的经历。”

    陆峥向前踏出两步,停在距离石碑三米远的位置站定。

    目光缓缓扫过断裂不齐的碑体边缘,还有石面上深浅错落的石刻纹路。

    “暗河严苛的水域铁律,水底蛰伏的巨型水系凶煞,沿途层出不穷的怨魂与尸兵。”

    “这片深渊里的规则,要比上层落魂村、荒镇红白喜事的禁忌残暴数倍不止。”

    陈砚走到残破古碑的正前方,淡漠的眸光落在布满斑驳痕迹的石面上。

    眼底流转起银色的规则解析纹路,同时破译石碑表面的篆文,与藏在碑体夹缝之中的隐秘刻痕。

    他的指尖停在距离碑身一寸的半空,始终没有直接接触石质的碑体,规避一切未知的潜在风险。

    “上层的封山试炼区域,只是人为划分出来的外围缓冲地带。”

    “这片深渊迷域,是整片封山地界的原生本体,本土的规则从诞生之初便扎根在此地。”

    “顶层坠落的浓雾区域、困住我们的断岩峡谷、危机四伏的暗河之中,所有凶物与禁忌法则,全都源自深渊本身的本源力量。”

    他逐行分辨着被风化侵蚀后残存的古文,将破译出的内容平缓地诉说出来。

    “这片万丈深渊并不是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是远古时期由人力一凿一斧开凿出的巨型囚笼。”

    “从山体崩塌坠落的顶层区域,一路向下延伸至我们此刻所在的暗河滩涂,整片地界首尾闭环相连。”

    “开凿建造这座深渊的唯一目的,就是关押封山古灵。”

    “合着我们从山体上坠落下来,根本就没有逃出封山的整片范围?”

    左侧壮汉听到这番解读,猛地一怔,出声低骂了一句。

    “反倒一头扎进了用来关押核心存在的牢笼腹地之中!”

    “外围村落里所有的红纸规矩,全都是这座囚笼枷锁拆分出去的细枝末节。”

    右侧壮汉的眉头紧紧拧起,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也难怪这里的杀机、凶物的实力,全都远超我们此前遇到过的一切诡异。”

    许软催动阴眼向下望去,视线穿透表层的滩涂与岩土。

    清晰看见深埋在地底岩层之下,铺满整片深渊的锁灵法阵纹路。

    “地底的岩层下方,布满了层层叠叠交错的锁灵阵纹。”

    “整座深渊本身就是一座巨型牢狱,这里的所有规则,全都是用来禁锢目标的枷锁。”

    “我们闯过的三处诡域,仅仅只是这座牢狱外围设置的防护关卡而已。”

    陆峥将一路以来的所有经历全部串联起来,过往遭遇的种种怪事瞬间豁然贯通。

    “落魂村的红纸禁忌,荒镇的红白双煞婚嫁丧葬,私塾之中的诡异校规。”

    “一场场生死试炼,一次次亡魂献祭,从头到尾全都是为了加固这座囚笼。”

    陈砚继续解读石碑上剩余的文字,眼底银色的解析纹路始终没有熄灭。

    石碑上残存的内容,一点点拼凑出远古时期整件事的开端始末。

    “刚刚建造囚笼的初始之时,深渊之中并没有数量繁多的游荡阴灵与凶兽。”

    “千百年的岁月流逝,牢笼外泄的规则力量,慢慢滋生出无数次生的诡物。”

    “暗河之中的水煞,浓雾里躲藏的阴灵,岩壁间游荡的怨魂,全部都是法则溢出之后幻化而生。”

    “闹了半天,河里那只差点把我们一锅端的巨物,也是囚笼规则养出来的东西?”

    左侧壮汉握紧手中的刀柄,想起方才河面翻涌的庞大黑影,心底依旧残留着后怕。

    “它生来便被水域的法则牢牢束缚,只能驻守在暗河的河水范围之内,无法离开水岸半步。”

    陈砚平静地作答,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面前的残破古碑。

    “就如同落魂村的守规人一般,各司其职,看守着牢狱划分出的不同区域。”

    三名女生听完这番解释,不安的情绪稍稍平复了几分。

    知晓水底凶兽被水域规则限制,便不必再担心它会追赶到这片滩涂之上。

    “还好那怪物离不开河水的范围,我们待在这里是安全的。”

    “这座囚笼已经存在了无数年月,一直都在死死困住封山古灵吗。”

    “碑文只写明了深渊是囚禁用的牢笼,却没有说清古灵当初为何会被关押在此地。”

    许软的阴眼扫过石碑断裂的上半截缺口,那里缺损了石碑最顶端的大半关键内容。

    “石碑最上方的部分早就损毁遗失,最关键的记载已经不复存在。”

    “只依靠剩下的这些文字,只能知晓深渊是一座囚笼,找不到古灵被囚禁的完整缘由。”

    陆峥迈步靠近几步,仔细打量着碑身粗糙的断裂断面。

    断面陈旧磨损,并不是近期外力击打造成的破损,是漫长岁月里风化侵蚀慢慢崩坏的。

    “石碑的破损并非近期人为破坏,是在地底历经千百年的时光慢慢朽坏。”

    “想要知晓完整的全部真相,只能依靠现存的只言片语拼凑零散的线索。”

    陈砚将解析纹路探入石碑最深的石缝之中,寻到了几句深埋在石刻凹槽里的隐秘小字。

    字句简短又模糊,却补充了古灵原本的栖息之地。

    “碑体夹缝里的隐秘刻字留下零星记载,古灵原本栖息在山体深处的天然溶洞之内。”

    “那处溶洞自成一方独立的小天地,汇聚了整片大山的地脉灵气本源。”

    “它长久居于那座溶洞之中,以自身灵体守护整片山林的地脉与生灵,并非生来就是凶煞恶物。”

    “原来我们之前打探到的山间溶洞踪迹,就是这古灵原本居住的洞府?”

    陆峥低声开口,眼中满是诧异。

    “它本来安稳守着自己的洞府与世无争,平白无故遭人算计被关进深渊囚笼?”

    “现存的碑文信息残缺不全,没办法看清暗算事件的完整经过。”

    陈砚的指尖微微停顿,仔细辨认着模糊不清的篆刻笔画。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困住古灵的从来不是这座大山本身。”

    岩壁缝隙里的灰雾依旧在半空盘旋,始终不敢靠近古碑。

    右侧壮汉立刻横刀戒备,紧盯飘荡的雾气。

    “还有阴灵躲在岩缝里,偷听我们解读碑文的谈话?”

    “这些零散的残碎怨念不敢靠近古碑,石碑自带的牢狱规则会压制它们的行动。”

    陈砚抬眼瞥了一眼飘荡的灰雾,随即收回目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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