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气发动机可不是简单地焊接几根管子、拧紧几颗螺丝就能送上天的东西。

    它研发过程缓慢,试验更是漫长。就算一年到头不停歇地进行试验,都只能算是刚刚入门;而对整机进行考核,光是反复启停、高温循环、极限加减速、不同高度模拟等等这些环节,哪一项不得耗费几百个小时?经过十几轮这样的测试,耗时十年起步,十五年结束,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更何况,对于新中国而言,“蛟龙一号”涡喷发动机项目,完全是从零开始,就像是第一次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连门朝哪个方向开都一无所知。

    以前想都不敢想,甚至连几张像样的图纸都没见过,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制造这东西。

    但对于邱文来说,这一切早已是熟悉无比。

    所有的参数、所有可能出现的故障点、所有的优化路径,他闭上眼睛都能清晰地背诵出来。

    直白点说:

    “蛟龙一号”,是利用别人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数据基础,结合咱们目前能够凑齐的材料,按照最优方案精心打造出来的“成果”。

    “邱文同志说得没错,试验这事儿急不得,科学研究就是得花时间,一次次碰壁、纠错,最后才能摸索出一条路来。”

    刘总工苦笑着摇摇头,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虽说十几年听起来时间漫长,可这就是科研的常态。”

    王维志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唉声叹气,那声音就像拉风箱似的:“道理我心里都明白……但你让我怎么跟上面汇报啊?!”

    十几年?

    他要是真在领导面前说出这三个字,估计当天就得被要求去写检讨。

    “领导,刘工,别发愁。”

    邱文突然开口,语调平稳而从容。

    “我刚才说‘十几年’,那是按照传统试验流程来计算的,但这并不妨碍咱们先把飞机造出来。”

    “啊?”

    王维志一脸错愕。

    “目前的‘蛟龙一号’,结构已经确定,推力也达到标准,接口匹配良好,重量也符合要求,完全可以装进战机。”

    “那后续的测试怎么办呢?”刘总工立刻追问道。

    “正常进行。要是发现问题,就在发动机内部进行修改,保持外壳不变,尺寸、接口位置都不改动。”

    邱文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外壳的尺寸、法兰的位置、油路和气路的接点,全部固定下来。以后就算进行十次升级,外观也还是这个样子。”

    刘总工猛地一拍大腿:“哎呀!我真是糊涂了!光想着担心‘会不会变’,却忘了问‘变不变样’!”

    他转头紧紧盯着邱文:“你的意思是,不管怎么维修、调试、迭代,发动机从外观上看都不会改变,飞机制造厂那边依旧能按照现有图纸进行生产,对吗?”

    邱文点点头:“完全正确。”

    王维志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百斤重担。

    “所以……我现在就能去北平,向组织汇报了?”

    “咱们……真的有了国产涡喷发动机,离造出第一架喷气式战斗机,真的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他嗓子发紧,眼前有些恍惚。

    三个月前,

    这个叫邱文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站在会议室门口,一脸严肃地说:“咱们自己来造喷气飞机吧。”

    当时大家还以为他是发烧说胡话呢。

    可现在呢?

    图纸已经绘制完成,模型也制造出厂,首台样机都已准备好通电测试。

    “没错。”

    邱文微笑着点头。

    话还没说完,王维志立刻抬手制止:“打住!这次我自己去。”

    他指了指邱文,又指指刘总工:“你俩,一个都不许去,给我守好试验台!工厂这边不能没人盯着!”

    邱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王维志这是怕他说话没个把门的,到时候把领导问得哑口无言。

    行吧。

    他确实也放心不下试验的进展,便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也就是2月16号。

    王维志乘坐专机,径直飞往北平。

    就在邱文带领团队埋头攻关的时候,北平和平解放了。

    双方在谈判桌上握手言和,城门下未放一枪一炮,解放军从国民党手中和平接管了这座古都。

    如今,全国的大小事务都在这里决策定夺,

    北平,已然成为新中国的“心脏”。

    在团长的陪同下,王维志走进皇家御苑,见到了李德荣。

    “呵!‘蛟龙一号’?这名字起得真够响亮的!”

    李德荣眼睛一亮,连连拍腿,“蛟龙遇风云,方能翱翔天际,咱们新中国,不正需要这股力量吗?!”

    “好!真是太好了!”

    他越说越兴奋,“邱文这小伙子,年纪轻轻,胆子可不小,还真把涡喷发动机给研制出来了!”

    这话听着亲切,可背后的意义却无比沉重。

    他们这一代人,盼着拥有强大的空军盼了一辈子。没有飞机,就如同没有牙齿,没有制空权,就永远无法挺直腰杆。

    “维志啊,发动机有了,那飞机呢?什么时候能上天呀?”

    李德荣微笑着问道。

    王维志嗓子发干,说话都不利索了:“领导……批点钱吧。上次总共才批了二十万,还是奉天财政垫付了一大半……”

    他索性实话实说。

    这一趟来,就是为了“要钱”的。

    三个月前,项目刚刚立项,上级批下来的经费不到二十万。

    而且不是一次性拨完,而是断断续续,分了十来次,像“挤牙膏”一样划过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国家穷啊。

    真的是一穷二白,全国上下都在艰难维持,连火柴盒都得省着用。

    那二十万?

    光是购买镍基合金、高温陶瓷涂层、精密轴承等材料,就已经超支了。

    更不用说技术员的津贴、工人的伙食、设备运输费用,还有车间恒温系统的耗电……

    到最后,奉天财政咬着牙又拿出近十万,才把设计图和首台样机“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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