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他上辈子的认知,起码三百万起步;

    放在当下,有钱都未必能买到,得身份和机遇全都凑齐才有机会摸到。

    来的是谁?穿得这么讲究,到船厂找人?

    车门向上掀开,一个西装笔挺的老外走下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领带一丝不苟。

    下车第一件事,整理袖口,扣好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

    他径直走向邱文,面带微笑伸出手:

    “您好,请问洛嘉珊女士是在这里工作吗?”

    邱文愣了一下,这人居然知道她的名字。

    反应过来抬手朝办公室方向一指:“人在里面!”

    老外连忙道谢,转身快步走过去。

    邱文没多想,继续去检查焊接点位。

    洛嘉珊是从白头鹰留学回来的,这个老外,大概率是她以前的同学、亲友或者旧相识。

    他没心思深究,拎起安全帽走进3号船坞,蹲下来和焊工师傅讨论钢板的预热温度。

    才聊几句,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

    声音大得仿佛要震碎厂房顶部的灯管。

    整个厂区,除了食堂的阿姨,女工本就寥寥无几。

    也就邱文身边的洛嘉珊。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就见洛嘉珊猛地冲出办公室,一把推开西装男人,抬手将一个小红盒子砸向他怀里。

    “史蒂夫!滚出去!”

    “我说过一百遍,我们之间不可能!别再来纠缠我!”

    盒子掉落在地面,弹了两下,一眼就能看出,那是求婚戒指盒。

    史蒂夫被推得踉跄后退几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目光却依旧黏在洛嘉珊身上:

    “珊珊,你就不能好好看看我吗?”

    “我坐三十个小时的飞机,专门过来见你!”

    “你父亲都夸我优秀,说我们俩天生一对!”

    洛嘉珊站在门口,声音冷得像冰碴:

    “我父亲怎么想,轮不到你来拿来说事。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说完“砰”地关上房门。

    任凭门外的人怎么呼喊,她再也没有应声。

    史蒂夫在门口足足站了半小时,最后弯腰捡起戒指盒,转身准备离开。

    邱文扫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在钢板上画标记线。

    这种感情纠葛,和他没关系。

    可他刚弯腰,那个老外忽然折返,走到邱文面前,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客套笑容:

    “朋友,刚才谢谢你给我指路。”

    “我叫史蒂夫,白头鹰航天局的宇航员。这是我的名片,今晚有空一起喝一杯吗?”

    邱文抬眼,动作骤然停下,瞳孔猛地一缩。

    “嘿,邱文!”

    听见喊自己名字,邱文一下子竖起了耳朵。

    全世界有能力把载人飞船送上太空的国家,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少得可怜。

    美国,是第一个啃下这块硬骨头的。

    更别说航天员这个行当,那是从全国范围内层层筛选出来的顶尖人才,万里挑一,有时候一个省份都未必能出一个。

    要是能搭上这么一号人物的线?邱文心里暗喜,这机会,绝对稳赚不亏。

    “行!”

    “改天找时间喝两杯,好好唠唠!”

    史蒂夫听见邱文这个名字,头都没抬一下,平淡得就跟听见街坊邻居打招呼一样。

    看得出来,他压根不认识邱文。

    邱文反倒松了一口气。对方没印象,才方便往下搭话。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可不能白白放走。

    “这会儿有空吗?”

    “要不我做东,请你喝两杯?”

    邱文脸上挂着笑,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他心里打的算盘,就是想趁机打探点美国航天方面的内幕消息。

    这帮美国人性格倒是直爽,一听有人请客喝酒,刚才还蔫蔫的、跟丢了工作似的史蒂夫,瞬间眉眼都亮了:

    “太棒了,求之不得!”

    “我正愁没人陪我喝点呢!”

    话音还没落,他直接伸手拉开车门,朝邱文扬了扬下巴:“上车!”

    邱文转头朝着张恒挥了挥手:

    “我跟史蒂夫出去谈点事,船厂这边今天就全权交给你盯着。”

    说完“啪”地一声,把手里的图纸塞到张恒手上。

    大庭广众之下,邱文快步跑过去,一头扎进那辆红得刺眼的法拉利。

    引擎轰然轰鸣,带起一阵呼啸的风。

    张恒眼皮都没抬,继续埋头修改图纸,手上稳得不像话,跟切豆腐似的从容。

    对于自家师父摸鱼溜号这事,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要知道邱文向来拼命,一天能睡三个小时都算奢侈,通宵赶方案更是家常便饭。

    他不可能单纯跑去喝酒消遣。

    这一顿酒,里面肯定藏着正事。

    徒弟对师傅的信任,就像相信自己的心跳一样,不容置疑。

    消息很快传遍了深州市区。

    大街上突然窜出来一辆鲜红的跑车,车头锐利,车身线条凌厉,轮毂亮得反光。

    街上所有路人全都扭头围观。

    谁都没见过这稀罕物件,这车太过惹眼,就连厂门口修车的老李,都反复擦了好几遍老花镜,才敢确认自己没看错。

    路人一边看热闹,一边小声议论。

    “谁家的小伙子这么张扬?”

    “这车得老贵了吧,怕是能抵上半条街的厂房。”

    五十年代的深州,根本不存在酒吧夜店这种地方。

    城里到处都是林立的烟囱,工人们上下班都是统一打扮,蓝色工装、搪瓷水杯,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咱们工人有力量》。

    大伙平时的娱乐活动少得可怜,顶多去文化宫唱唱歌,或者搬个小板凳,挤在露天场地看场电影。

    史蒂夫身份特殊,不能去人多嘈杂的地方。

    一旦在乱糟糟的场所惹出点状况,航天员的梦直接破碎,后续体检都没法过关。

    邱文挑了一家口碑踏实的饭馆,正合饭店二楼,一个靠窗的小包间。

    两人落座,热茶很快端了上来。

    “欢迎来咱们这儿做客,尝尝本地的特色硬菜,再小酌几口烧刀子。”

    邱文把菜单推过去,“你来点菜,我给你介绍,铁锅?大鹅、酱焖猪蹄筋,都是招牌。”

    没想到史蒂夫拿着菜单,一口一个菜名说得清清楚楚,就连生僻的“?”字都读得丝滑流畅。

    邱文愣住了:“你中文说得这么好?”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