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激动得脸都涨红了,有的人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子往那五个犯人身上砸,还有几个老妇人哭得涕泗横流,指着那几个犯人骂着墨璃听不懂的南疆土话,语气悲愤至极。

    墨璃的目光在周围人群的脸上扫了一圈。

    她发现这些百姓的愤怒不是装的。

    那种咬牙切齿的恨意,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演出来的。

    看来这五个人犯的事不小。

    “怎么回事?”

    墨璃随口问旁边一个中年汉子。

    那汉子手里捏着一块石头,正准备往犯人身上砸,听了墨璃的话转过头来,一脸义愤填膺的表情。

    “姑娘你不是本城人吧?难怪不知道。”

    汉子的语速极快,唾沫星子差点飞到墨璃脸上:

    “这几个天杀的叛徒,勾结外族,把咱们南疆的蛊术秘典卖给了外人!害得边境好几个寨子被外族屠了个精光!男女老少一个没留!”

    他说到激动处,手里的石头狠狠砸了出去,正中那个最年轻的犯人的额头,顿时血流如注。

    那少年趔趄了一下,又被铁链拽住,眼神依旧空洞,仿佛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死有余辜!”

    汉子恨恨地啐了一口,“要我说,光喂虫子都便宜他们了!”

    墨璃没再问了。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五个犯人。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能清楚地看到五个人的面容细节。

    最大的那个男人三十出头,面部轮廓硬朗,下颌有一道旧刀疤。

    两个女人一个二十多岁,眉目清秀却瘦得脱了相,另一个四十上下,头发斑白。

    十六七岁的少年被打得最惨,半张脸都肿了,一只眼睛完全睁不开。

    那个少年在被砸中之后,一直呆滞的眼神忽然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用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人群外的一个方向。

    墨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人群的最外围,站着一个佝偻的老妇人。

    老妇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脸上满是褶皱,看上去像一棵即将枯萎的老树。

    她拄着一根竹杖,身子微微发颤,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少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一个字。

    然后少年脸上露出一个释怀的笑。

    那个笑容说不上是解脱还是心酸,嘴角扯起来的时候,干裂的嘴唇崩开了好几道血口。

    他对着老妇人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面朝万毒坑,不再回头。

    老妇人也没有哭喊,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在满是皱纹的脸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时辰到了!”

    领头的骑士高喊一声。

    五个人被护卫粗鲁地拖到万毒坑边缘。

    第一个被推下去的是那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他没有挣扎,甚至在掉下去之前挺直了腰杆,转头对着周围的百姓说了一句话。

    “我没做过,但说了也没用。你们信他们,不信我。”

    话音未落,身后的护卫一脚踹在他后背上,将他踹进了万毒坑。

    男人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两圈,重重地摔在坑底的白骨堆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坑底所有的毒虫都动了。

    就像是烧开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万毒坑瞬间炸了锅。

    成千上万只毒虫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个男人,爬上他的腿、他的腰、他的胸口、他的脸。

    蝎子的尾针扎进他的皮肤,蜈蚣钻进他的衣服,毒蛇缠上他的脖子,蜘蛛在他脸上织网,蟾蜍趴在他的伤口上舔舐脓血。

    男人发出了一声惨叫,然后声音就没了。

    不是死了,是他的嘴巴、喉咙、气管,全被毒虫堵住。

    坑边的人群看到这一幕,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好!活该!”

    “毒死他!慢慢毒死他!别让他死得太快!”

    “下一个!把剩下的一起推下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两个女人和一个中年男人接连被推下去,同样的场景重复上演。

    万虫噬咬,白骨翻涌,坑底传来的凄厉惨叫声和坑边的欢呼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地狱景象。

    最后剩下那个少年。

    护卫拽着他的铁链往坑边拖。

    少年踉踉跄跄地跟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又看了一眼人群外那个老妇人。

    这一次,他的嘴唇动了动,真的喊出了声。

    “娘。”

    然后他纵身一跃,没用护卫推,自己跳了下去。

    老妇人终于撑不住了,竹杖从手里滑落,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抠着地面,指甲崩断了都不知道。

    炕边的欢呼声盖过了一切。

    墨璃看着坑底最后的那个少年,看着毒虫爬满他稚嫩的脸庞,微微皱眉。

    她不是傻子,不会被少年可怜兮兮的表情打动,毕竟她一个外人,不能随意插手别人的因果。

    但这五个人的身上,确实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他们的伤口边缘,都有一圈极淡的灰白色纹路。

    那种纹路和普通伤口愈合时留下的痂纹很像,但墨璃认得出来,那是蛊虫寄生之后被强行拔除留下的痕迹。

    这些人在被处决之前,体内的蛊虫就已经被人提前清理干净了。

    为什么?

    如果是叛徒,身上应该留着本族的蛊虫才对。拔掉了,反而像是在掩盖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这一切收进眼底。

    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坑底的毒虫也重新归于平静,慢慢爬回白骨堆里,继续它们永无止境的互相吞噬。

    万毒坑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安静得只剩细碎的沙沙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墨璃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广场对面的石殿廊柱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的身形非常单薄,周身裹在一件墨绿色的斗篷里,只隐约能看见斗篷下的一双苍白的赤足。

    廊柱旁边驯养的毒蝎不知为何伏低了身子,一动不动。

    隔着整座广场,那人仿佛只是恰好路过停下看一眼,又仿佛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

    他微微抬起头,帽兜的阴影下,一双银色的眼眸,对上墨璃的视线。

    墨璃没有移开目光。

    她直直地看了那人三息,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右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一缕灵力在指尖绕了一圈又消散。

    那人也没有动。

    两个人隔着广场对视了片刻,那人忽然微微侧了一下头,帽兜的阴影偏移了些许,露出一截耳廓和鬓角。

    耳廓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银环,环上坠着一颗赤红色的珠子,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然后那人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重新融入石殿廊柱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娘亲,你在看什么?”

    墨沫从凤夙秋肩头上扭过身子,顺着墨璃的视线往石殿那边看,但什么都没看到。

    “没什么。”

    墨璃收回目光,神色如常,“走吧,先找地方住下。”

    凤夙秋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他刚才也注意到了那个人影,但既然墨璃说没什么,那就暂时没什么。

    这南疆城里里外外透着一股子诡异,有些事不适合在大街上说。

    三人转身,跟着散场的人群往外走。

    广场上的人渐渐散开,有的回去干活,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继续骂那五个犯人。

    墨璃混在人群里,耳朵却一直竖着。

    南疆的方言她听得不算太利索,但大致意思能懂。

    这些百姓嘴里翻来覆去骂的都是:

    “叛徒”、“卖族”、“不得好死”,偶尔夹杂着几个地名和人名,她一一记下。

    走出广场没多远,路边有个茶摊,支着几张竹桌竹椅,摊主是个黝黑的老汉,正一边烧水一边跟几个熟客扯闲篇。

    墨璃在茶摊旁边放慢了脚步,装作看旁边摊子上的草药,耳朵却往茶摊那边偏了偏。

    “要我说啊,神殿做事还是有分寸的。”

    一个穿着土黄短褂的中年男人端着茶碗,唾沫横飞:

    “那几个叛徒勾结外族,神殿抓了好几个月才抓到,抓回来也没立刻杀,审了那么久,肯定审出不少东西。”

    “审出什么也没用啊。”

    旁边一个瘦竹竿似的男人摇头叹气:

    “边境那七个寨子都被屠干净了,几百口人一个没活。审出天大的秘密,那些人也活不过来了。”

    “所以我说该杀!万毒坑都便宜他们了!”

    中年男人一拍桌子:

    “要是按老规矩,就该把他们全身的骨头一根一根剔出来,皮剥了挂城门上,让那些外族看看,得罪咱们南疆是什么下场。”

    “嘘,小声点。”

    瘦竹竿拽了他一把,压低声音:

    “神殿的人最近满城转悠,别乱说老规矩什么的。现在的蛊母大人不喜欢那些旧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讪讪地闭上了嘴。

    蛊母?

    墨璃将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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