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廓,心里盘算着路程。

    再过三个时辰,应当能赶到镇子落脚。

    墨沫靠在她膝上睡着了,小丫头昨夜兴奋得半宿没睡,此刻睡的正香。

    凤夙秋赶车的姿势很稳,脊背笔直,鞭子只在必要时才轻轻一甩。

    赶车的本领是墨璃教的,好在他一学就会。

    凤夙秋虽然不理解,为何墨璃要赶车去京城,但是也没阻止。

    车轮碾过一颗石子,车身微微一晃。

    前方传来马蹄声。

    墨璃抬眼。

    官道拐弯处出现,七八个骑马的人。

    为首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长得凶神恶煞,一看就不好惹。

    马鞍上挂着刀,刀鞘磨损得厉害,显然常用。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也是一般打扮,流里流气,眼神放肆。

    “吁——”

    络腮胡子一勒缰绳,马头横过来,挡在路中央。

    凤夙秋收鞭,马车缓缓停下。

    他既没慌也没怒,只是安静地垂着眼帘,等对方开口。

    络腮胡子上下打量这辆马车。

    青帷布顶,车辕寻常,拉车的马也不是什么名种。

    他把目光挪到车夫身上,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细皮嫩肉,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公子哥,也不知哪来的胆子独自赶车。

    再往车窗那边看,帘子半掀,隐约能见里面坐着个年轻女子,还有个小娃娃。

    他咧嘴笑了。

    “哥几个,今儿运气不错。”

    身后几个顿时会意,嬉皮笑脸地策马散开,把马车半围起来。

    “车上什么人?下来下来!”

    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拿马鞭指着凤夙秋。

    “没见咱爷们儿站这儿?规矩懂不懂?”

    凤夙秋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极淡,像看死人。

    瘦子被他看得莫名发毛,旋即又恼了,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瞪什么瞪?

    他正要发作,车帘忽然一掀。

    墨璃探出身来。

    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张脸白皙近乎完美,不施脂粉却自有绝色。

    她看着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神情却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络腮胡子眼睛直了一瞬。

    他在这条道上混了七八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青楼里浓妆艳抹的花魁,镇上豆腐坊俏生生的小寡妇,逃难队伍里灰头土脸的良家妇,却从没见过这样的。

    这女子长得真美。

    “哟。”

    络腮胡子喉结滚动,声音都软了几分,“这、这位小娘子……”

    他身后几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尖

    嘴瘦子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大哥,这买卖划算啊,马车上能有几个钱,可这……”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络腮胡子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几分“和气”的模样:

    “小娘子别怕,咱兄弟不是那不讲理的。出门在外,求个平安财。你把值钱的物件留下,再……”

    他顿了顿,目光从墨璃脸上划过,“再陪咱兄弟喝两盅,这事儿就揭过去了。”

    他身后几个哄笑起来,有人的马往前蹭了蹭。

    墨璃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

    墨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小丫头迷迷糊糊揉眼睛,还不清楚外头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往她身边靠。

    “娘亲。”

    墨沫声音软糯糯的,“怎么了呀?”

    “没事。”

    墨璃把帘子放下来,遮住她的视线,“阿秋。”

    凤夙秋侧过头。

    “看着她。”

    凤夙秋,点了点头。

    然后从车辕上下来,站到了车门前。

    他没往劫匪那边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

    络腮胡子愣了一下。

    这小子是聋了还是傻了?

    叫你看人你就真只看人?咱们这儿七八把刀呢,你当闹着玩?

    “嘿——”

    尖嘴瘦子扬鞭就要抽过来。

    凤夙秋抬手。

    他接住了鞭梢。

    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从容。

    尖嘴瘦子用力抽了两下,鞭子纹丝不动。

    他这才慌了,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后拽,脸涨成猪肝色。

    “你他妈——”

    凤夙秋松开手。

    瘦子正全力后拽,这一松,整个人往后仰去,连滚带爬摔下马背,后脑勺磕在路面上,眼冒金星。

    “反了反了!”

    络腮胡子脸色骤变,“敬酒不吃吃罚酒!弟兄们,给我——”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那个貌美的年轻女子,已经从马车上下来了。

    手里拿着一把弓弩。

    那弓弩通体哑黑,线条凌厉,不似寻常木制,倒像是什么金属,却又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金属。

    没有弓弦,弩臂上嵌着细细的银纹,在日光下微微流动。

    现在墨璃的金丹已经修复,就要加紧修炼饕餮给的淬体功法,所以墨璃不打算用灵力秒杀这些人。

    墨璃抬头,嘴角勾起:“你们想怎么死?”

    络腮胡子对上她那双沉静的眼睛,不知怎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你、你……”

    墨璃没理他。

    她端起弓弩,动作十分随意。

    银纹骤亮,一道细芒破空而出。

    三十步外,碗口粗的杨树树干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木屑纷飞,惊起满树麻雀,哗啦啦遮了半边天。

    络腮胡子张着嘴,忘了合上。

    那树。

    那树摇了摇,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缓缓朝一侧倾斜,轰然倒地。

    扬起一片尘土。

    寂静。

    长久的寂静。

    墨璃放下弓弩,挑衅的看着几人。

    这威力,她有些满意。

    毕竟现在这个已经不能叫弓弩了,叫弓弩枪更加合适。

    络腮胡子吓得脸色惨白。

    他在这道上混了七八年,不是没遇过硬茬子,可这算怎么回事?

    他身后一个愣头青还没反应过来,傻愣愣地问:

    “大哥,她、她把树打倒了……”

    “我看见了!”络腮胡子声音都劈了。

    墨璃这才抬眼看他。

    眼里带着几分杀意。

    络腮胡子只觉得那视线像淬了冰,顺着脊椎一路凉到尾椎骨。

    “你方才说,”

    墨璃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要我陪你喝两盅?”

    络腮胡子喉结滚动,汗珠子从额角滚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告饶,想说“误会”,可面子作祟,当着众兄弟的面被个黄毛丫头吓破胆,往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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