佝偻着身子,站在楼梯口,兜帽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
周捕头看见老头,愣了一下,问:“这位是?”
墨璃淡淡道:“我家的车夫。”
周捕头看了看老头,忽然皱起眉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老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像是没看见他似的。
周捕头收回目光,又对墨璃笑了笑:“那在下就先告辞了。姑娘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县衙找在下。”
说完,带着那几个官差就走了。
墨璃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
古迟走过来,轻声道:“墨姑娘,今晚要小心。”
墨璃转头看他:“怎么?”
老头道:“那个人,不是人。”
墨璃愣住了。
不是人?
那是什么?
老头摇摇头:“老朽也说不清。可他身上,有古榆村的味道。”
古榆村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知道了。”
晚上,墨璃把门窗都关好,让李梅香带着墨沫睡里间,自己和凤夙秋在外间守着。
脑子里一直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那个周捕头,不是人。
他身上有古榆村的味道。
什么味道?
阴冷,潮湿,像是从井底冒出来的那种味道吗?
墨璃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安静得很。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墨璃竖起耳朵,仔细听。
像是脚步声。
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蹑手蹑脚地走路。
墨璃轻轻坐起来,推了推旁边的凤夙秋。
凤夙秋也醒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人悄悄走到门边。
墨璃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那脚步声还在。
从楼梯口传来,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墨璃眯起眼睛,盯着楼梯口。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照得半明半暗。
忽然,一个人影出现在楼梯口。
穿着官差的衣服,腰里挎着刀。
周捕头。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在听什么。
然后,他转过头来,往墨璃这边看。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两点鬼火,绿莹莹的。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然后,他一步一步,往这边走来。
墨璃心里一紧,正要关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墨姑娘,让开。”
是古迟。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身后。
墨璃让开一步。
老头走上前,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站在走廊里,佝偻着身子,面对着那个走过来的周捕头。
周捕头看见他,愣了一下,停下脚步。
“老头,让开。”
古迟没动。
周捕头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一步。
古迟还是没动。
周捕头忽然笑了,笑得阴森森的。
“老头,你是什么东西?”
古迟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周捕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睛里露出恐惧的神色。
“你……你是……”
古迟还是没说话。
周捕头忽然惨叫一声,转身就跑。
跑得飞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古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
墨璃走出来,站在他身边,问:“他怎么了?”
古迟沉默了一会儿,道:“他认出老朽了。”
墨璃问:“认出你是什么?”
老头摇摇头,没说话。
墨璃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个猜测。
这老头,活了八百年,是妖。
可那个周捕头,看见他,吓得转身就跑。
那老头,到底是什么妖?
她没问。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古迟转身,看着她,轻声道:“墨姑娘,古榆村的事,你还要管吗?”
墨璃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些流民还在那儿。”
老头道:“可他们不一定还活着。”
墨璃心里一紧。
老头道:“那个地方,白天还能进去。可一到晚上,就会变成另一个世界。那些流民,能在里面活几天的,都是命大的。活到现在的,怕是没几个了。”
墨璃问:“那井里,到底有什么?”
古迟沉默了很久,才道:“老朽也不知道。可老朽知道,三十年前那件事,不是人干的。”
墨璃问:“是妖?”
老头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像是妖。妖不会那样杀人。妖杀人,要么是为了吃,要么是为了报仇。可那些人……死得太整齐了,太安静了。脸上还带着笑。这不像妖的手段。”
墨璃问:“那是什么?”
老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墨姑娘,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墨璃道:“可我想知道。”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墨姑娘,你要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是殿下就好了。”
墨璃愣住了,这老头真是让人无奈。
她想了想,道:“我不想知道了。”
古迟点点头,没再说话,显然是不打算继续说。
他转身,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墨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老头,你活了八百年,等一个不可能的人值得吗?”
老头停下脚步。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值得。”
墨璃等着他继续说。
老头却没再说,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消失在楼梯口。
墨璃站在走廊里,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心里忽然有些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