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队伍在夜幕下的山道中艰难前行。

    牛车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的呻吟。

    墨璃走在队伍最前方,怀中墨沫已经睡熟,小脸贴在她胸口,呼吸均匀。

    刘云霜牵着石头的手紧随其后,石头咬着嘴唇,努力跟上大人的脚步,没喊一声累。

    “墨娘子,咱们...真要进深山吗?”

    老村长拄着拐杖走过来,声音发颤:

    “这黑灯瞎火的,万一迷路...”

    “迷路也比等死强。”

    墨璃语气平静,但握着砍山刀的手微微用力:

    “北漠大军已经破城了,他们的骑兵速度极快,若走大路,可能天亮前就会被追上。只有进山,他们才施展不开。”

    墨璃已经用精神力查过,有人已经追来了,心中不免一紧。

    老村长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队伍又往前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路愈发陡峭狭窄,车辆行进越来越困难。

    有些路段需要人推车,甚至抬车才能通过,进度慢得令人心焦。

    “停下歇歇吧。”

    墨璃看了看天色,估摸着队伍已经走出二十多里:

    “让大家吃点东西,喝点水,但不能生火。”

    村民们如蒙大赦,纷纷找地方坐下,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啃起来。

    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吞咽声,气氛压抑得可怕。

    破国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国家破了,还有哪里是可以安定的地方了。

    夜色深沉,山林如墨。

    有什么东西来了。

    在她的感知中,远处隐约传来震动——那是马蹄踏地的声音,虽然距离还远,但正在快速接近。

    “他们追来了。”

    墨璃跳下石头,声音冷峻:

    “最多半个时辰。”

    “什么?!”

    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

    “这么快?!”

    “怎么办啊!我们跑不过骑兵啊!”

    “要不...要不我们分开跑?能跑几个是几个...”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独自逃命,有人瘫坐在地嚎啕大哭,有人则红着眼睛看向墨璃,希望她能拿主意。

    墨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听我说!现在分开跑,只会被各个击破!大家聚在一起,还能拼一拼!”

    “拼?拿什么拼?”

    一个汉子哭喊道:

    “我们只有几把破弓烂刀,那可是北漠军!”

    “那就用命拼!”

    墨璃厉声道:

    “难道你们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儿父母死在面前?”

    这话刺痛了所有人。

    青壮年们咬着牙站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老人和妇孺则抱在一起,眼中满是恐惧和决绝。

    “把车推到路中间,做成路障!”

    墨璃迅速指挥:

    “弓箭手到高处埋伏,其他人捡石头,等他们靠近了往下砸!”

    求生的本能驱使下,村民们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不过一盏茶时间,十几辆牛车马车被推翻堆在,狭窄的山道中间,形成一道简易屏障。

    二十几个会射箭的村民,爬到两侧山坡上,箭矢上弦。

    其他人则收集了大量石块,堆在山坡边缘。

    墨璃对着刘云霜道:

    “你们躲到后面那块大石头后面,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娘子,您...”

    刘云霜眼中含泪。

    “我能应付。”

    墨璃打断她,从背后取下复合弩,检查箭矢。

    石头突然拉住她的衣角:

    “墨姐姐,我...我也能帮忙!”

    墨璃看着他稚嫩却坚定的脸,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她蹲下身,从空间里取出一个袖珍的毒针发射器——这是她特制的,操作简单,威力有限,但对付普通人足够了。

    “拿着。”

    她把发射器塞到石头手里:

    “按这里发射。记住,瞄准脖子或者脸,一击不中立刻躲起来。”

    石头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做完这些,震动声已经清晰可闻。

    远处林中惊起飞鸟,黑暗中隐约可见火把的光芒。

    来了。

    “准备!”

    墨璃低喝一声,跃上最高的那辆车顶,弩箭指向来路。

    火光越来越近,马蹄声如雷鸣般在山谷中回荡。

    终于,第一队骑兵冲出树林,出现在山道尽头。

    二十余骑,清一色的黑甲黑马,马匹高大雄壮,骑士身披铁甲,腰挎弯刀,杀气腾腾。

    紧随其后的是八十多名步兵,手持长矛盾牌,步伐整齐,显然训练有素。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面覆黑铁面具,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他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前方的车阵和山坡上的村民,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逃得还挺快。”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带着浓重的北漠口音:

    “可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策马上前几步,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后定格在车顶的墨璃身上。

    “欣公主,可算找到你了。”

    将领开口,语气带着嘲讽:

    “您可真能跑啊,怎么?你们南国就是这么不守信用的?说好的去北漠和亲,结果半路跑了。”

    “你以为,你躲到山里,我们就找不到了?”

    墨璃瞳孔微缩。

    欣公主?夜琉欣?这人把她认成夜琉欣了?

    “你认错人了。”

    她冷声道:

    “我不认识什么夜琉欣。”

    “认错人?”

    将领哈哈大笑,从怀中掏出一卷画轴展开:

    “这可是从你们南国皇宫流出来的画像,上面画的清清楚楚,就是你!”

    火光照耀下,画中女子眉眼与墨璃确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年轻些,穿着华丽的宫装,头戴凤冠。

    但若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区别——画中人眼神柔弱,而墨璃眼神凌厉;

    画中人嘴角含笑,墨璃则永远冷着脸。

    “不是我。”

    墨璃重复道:

    “画上的人比我年轻,我只是长得像而已。”

    “长得像?”

    将领眼神转冷,目光落在墨璃腰间——那里挂着一枚莹白的玉佩,正是夜琉欣临走前送她的那枚凤纹玉佩!

    “那这玉佩怎么解释?”

    将领厉声道:

    “这可是南国公主的贴身信物,上面还刻着她的封号‘欣’字!别告诉我这是你捡的!”

    墨璃心中一沉。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夜琉辰,那么急着带走夜琉欣,为什么夜琉欣要送她这枚玉佩—,这对叔侄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

    夜琉辰知道北漠会打过来,知道北漠人在找逃婚的公主。

    所以他提前带走夜琉欣,而夜琉欣离开之前,把象征自己身份的玉佩给了她。

    一旦北漠追兵看到玉佩,就会把墨璃当成夜琉欣,从而掩护真正的公主逃跑。

    还那么大费周章的,把公主的画像也换成自己的,夜琉辰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

    就是不知道这盘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狠的计策!用她的命,换夜琉欣的命!

    愤怒像火焰一样在墨璃胸中燃烧。

    她自问对夜琉欣不薄,救过她的命,收留她,保护她。

    可对方却这样回报她,把她当成替死鬼推向刀口!

    “我再问最后一次。”

    将领失去耐心,拔刀出鞘:

    “跟不跟我们走?只要你乖乖跟我们回北漠,我可以饶这些贱民一命。否则...”

    他一挥手,身后的骑兵同时拔刀,寒光映着火光,杀气弥漫。

    “否则怎样?”

    墨璃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否则,杀光所有人!”

    将领狞笑道:

    “男的砍头,女的先奸后杀,孩子摔死喂狼!这就是你们南国公主逃婚的下场!”

    “不对,你们南国就要灭亡了,一群废物!”

    村民们吓得瑟瑟发抖,有人当场尿了裤子,有人晕厥过去,更多的人则用祈求的目光看向墨璃。

    “墨娘子...要不...要不您就跟他们走吧...”

    一个老妇人哭着说:

    “您一个人,救我们这么多人...值了...”

    “是啊墨娘子,您...您就委屈一下...”

    又有人附和。

    石头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墨姐姐诶救了你们,你们却要她送死?!”

    “可是...可是我们不想死啊...”

    有人小声辩解。

    墨璃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深深的失望和悲哀。

    人性如此,危难时刻,自私是本能。

    但她不怪他们。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

    “好。”

    墨璃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跟你们走。”

    “墨姐姐!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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