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两年前流落到沙城,似乎家中遭了变故,孤身一人。”
“现在城西赁了间小院,偶尔帮人调理旧织机度日,日子过得颇为清苦。”
“我曾因公务偶然见过她一面,言谈举止不俗,手艺也听人提起过,确是非凡。”
“只是她性子似乎有些冷清,不喜与人多交往。”
江南苏州的织女?
流落沙城?
墨璃心中一动。
江南纺织甲天下,苏州更是其中翘楚,能被称为手艺惊人的,绝非普通织工。
这柳飘絮若真如李守正所说,那简直是天降助力!
“大人可知她具体住处?”
“知道,知道。”
李守正忙道:
“本官让衙役引你过去。”
他是真心希望墨璃这事能成,这或许是沙城改变命运的一个契机。
毕竟棉花那么金贵的东西,都种出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多谢大人。”
墨璃起身行礼: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拜访这位柳大家。”
李守正比墨璃还急,立刻唤来一名稳妥的老衙役。
仔细叮嘱一番,让其带墨璃前往,柳飘絮的住处。
城西比城东更为偏僻,房屋低矮破旧。
老衙役引着墨璃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来到一处带着小院落门前。
院墙是土坯垒的,有些地方已经剥落,木门虚掩着,院内静悄悄的。
“墨姑娘,就是这里了。柳大家平日深居简出,您自己进去吧,小的在巷口等候。”
老衙役说道。
墨璃点点头,上前轻轻叩响门扉。
“谁呀?”
院内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
“冒昧打扰,请问是柳飘絮柳大家吗?在下墨璃,有事相商。”
墨璃语气平和。
院内静了片刻,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半扇。
出现在墨璃面前的女子,身形纤细,穿着半旧的衣裙,虽然衣服洗的发白,却整洁。
乌发松松绾了个髻,只用一根木簪固定。
她面容清秀,肤色苍白,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倦色。
但那双眼睛却十分明亮清澈,此刻正带着审视看着墨璃。
“我不认识你。若是缝补刺绣的活计,这个月已经接满了。”
柳飘絮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带着明显的拒人千里之意。
墨璃不以为意,微微一笑:
“并非为了缝补。”
“听闻柳大家织造手艺十分了得,特来拜访,想请教织布之事,并有一桩合作,想与柳大家谈谈。”
柳飘絮睫毛微颤,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江南旧事,不必再提。”
“我如今只是个寻常妇人,靠手艺糊口罢了,当不起‘大家’之称,更无意与人合作。姑娘请回吧。”
说着便要关门。
“若是关于棉花纺织呢?”
墨璃在她关门之前,迅速说道:
“我已在沙城种出上等棉花,欲建工坊,专织棉布。”
“可惜少一位能总领工艺的大师傅。”
“姑娘一身技艺,正是我需要的人才。”
“若是你能来,到时候给你分成如何?”
墨璃开棉花工坊,不是为了赚钱。
所以她给出股份,对柳飘絮来说诱惑很大。
对她来说这笔买卖也不亏。
柳飘絮关门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重新打量墨璃。
面前女子,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但眼神沉静自信,语气笃定,绝非信口开河之人。
“你……种出了棉花?在沙城?”
柳飘絮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讶异。
她是江南人,太清楚棉布的价值。
塞外沙城能种棉花?
这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
“千真万确。”
墨璃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小团洁白的棉絮,以及几颗乌黑饱满的棉籽。
“柳姑娘可以验看。”
柳飘絮迟疑了一下,终是接过。
指尖触及那异常柔软的棉絮时,她身体微微一震。
作为顶尖的织工,她对纤维材质,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这棉絮的品质,甚至超过了江南最好上等货!
她又捏起一颗棉籽,仔细看了看,抬头看向墨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真是沙城所产?”
“白杨滩,刚刚收完。下一季,准备种五千亩。”
墨璃平静地回答。
柳飘絮沉默了。
她捏着那团棉絮,指尖微微颤抖。
“就算有棉,织布也非易事。纺车、织机、技艺、工人、销路……千头万绪。”
柳飘絮低声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我恐怕帮不了你。”
“我提供钱,其他的柳姑娘,全权交给你处理。”
“我可以给你最大的权力。”
她相信,刘飘絮并不是简单女子,给她权力就是最好的诱惑。
柳飘絮背脊挺直了些,握着棉絮的手收紧。
墨璃的话,一句句敲在她的心坎上。
毕竟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
良久,柳飘絮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她抬起头,眼中的犹豫和颓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果决和坚定。
“墨东家,”
她换了称呼,侧身让开门:
“请进院内详谈。”
墨璃笑了,她就知道,钱和权力,谁都拒绝不了!
墨璃进院,说了很多,走的时候直接给了柳飘絮三千两银票。
能从江南那种地方,来到沙城,若是没有两把刷子,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所以墨璃很相信这个女子。
离开小院时,墨璃心情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