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放下车帘。

    心里默默吐槽,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莫非遇上了跟踪狂!她只想在心底咆哮。

    凤夙秋没回头,握着缰绳的手指收得紧了些:“要抓过来吗?”

    墨璃靠着车壁,阖上眼。

    “不用。”

    马车继续往前。

    墨沫吃饱了糕,有点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墨璃把她揽过来,让她靠着自己膝头。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单调的辚辚声。

    墨璃靠着车壁,把那一角车帘掀开。

    远处的官道尽头,一个小小的黑点不紧不慢地跟着。

    那距离保持得很远,远到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那黑点始终在,马车走它也走,马车停它也停,像黏在衣摆上的一粒苍耳。

    墨璃放下帘子。

    她想起昨晚那老人说的话。

    “殿下,臣等得好苦。”

    八百年前的人,怎么会活到现在?

    墨璃确定他肯定认错了人。

    毕竟她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是穿越过来的!

    至于这具身体,之前是不是认识那个老头,也不可能。

    毕竟这个身体才十六七了,怎么可能认识那种老怪物。

    而且墨璃发现,自己这具身体的容貌,并没有随着年岁的增加变老。

    而是一直保持十六七岁的状态。

    马车又走了大约四个时辰,官道渐渐窄了。

    两侧的麦田换成低矮的灌木丛,再往前,能望见一片野林子。

    林子不密,树也不高,多是些歪七扭八的野枣,枝丫乱蓬蓬地支棱着。

    凤夙秋放慢了车速。

    他微微侧头,声音压得很低:“近了。”

    墨璃掀开车帘。

    那黑点还在官道尽头,但距离比方才近了许多。

    从这个角度,能隐约分辨出一个人形轮廓,半旧的鸦青斗篷,压低的兜帽,步履缓慢却稳得出奇。

    老人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走着。

    可马车跑了整整四个时辰,他却越跟越近了。

    墨璃放下车帘。

    “前面找个地方停。”

    凤夙秋应了一声,鞭子轻轻一扬。

    又走了两刻钟,官道边出现一片稍开阔的草坡。

    草坡尽头是一条干涸的河沟,沟沿生着几丛芦苇,叶子已经枯了大半,在风里瑟瑟地响。

    凤夙秋把马车赶到草坡边,停下。

    墨璃低头看墨沫。

    小丫头还在睡,脸蛋压在她膝上,睡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子。

    墨璃轻轻把她的头挪到软枕上,抽身出来,下了马车。

    她站在车边,朝来路望去。

    官道空无一人。

    风吹过芦苇丛,发出沙沙的轻响。

    墨璃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她就这么站着,目光平平地望向,官道尽头那株歪脖子。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

    槐树后头,缓缓走出一个人。

    鸦青斗篷,兜帽遮面。

    老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沙地里。

    他走到距离马车约莫二十步的地方,停下来。

    隔着那片枯黄的芦苇,他抬起头。

    兜帽边缘的阴影里,那双古井似的眼睛望向墨璃。

    墨璃先开的口。

    “你跟着我做什么,都说了你认错人了。”

    老人沉默片刻,低哑地应了一声:“没有认错!”

    “为什么?”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那双枯枝似的手。

    过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殿下不想知道老朽是谁。”

    他顿了顿。

    “老朽便不说了。”

    “可老朽不能不跟着。”

    他又抬起头来,望向墨璃。

    那双眼睛干涸而深,像一口没有水的古井,井底却亮着一点微光。

    “八百年了。”

    他说,“老朽找殿下,找了八百年。”

    墨璃看着他,还是忍不住嘲讽。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我才十七八岁,我不认识你。”

    老人没有反驳。

    他只是微微躬下身,从腰间解下那枚铜牌,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阳光落在那枚铜牌上,边缘的云雷纹泛起暗沉的光泽,正中那尊饕餮兽首,仿佛活过来一般。

    老人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悲伤:

    “殿下记不得老朽了。”

    “没有关系。”

    “殿下换了相貌,换了姓名,换了根骨。”

    “可殿下这双眼睛。”

    他抬起头,望向墨璃的眼睛。

    那目光太深,深得像能穿透八百年的光阴。

    “老朽不会认错。”

    凭着眼睛认人,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老人缓缓站起身。

    他把铜牌收回腰间,却没有后退。

    “殿下信也好,不信也好。”他说,“老朽跟着殿下,不是要做什么。”

    他顿了顿。

    “老朽只是想看看。”

    “看看殿下过得好不好。”

    这话把墨璃都给干沉默了。

    毕竟这个老头实在是太奇葩!但是又很可怜。

    像是松了口气,墨璃缓缓道:“你叫什么?”

    老人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那张风干橘子皮似的脸上,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老朽……”他顿了顿,“老朽都快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褐斑的手。

    “从前殿下唤老朽——阿迟。”

    “迟到的迟。”

    他抬起头,望着墨璃。

    那眼神里有许多说不清的东西。

    有等待,有疲惫,有如释重负,还有一点点近乡情怯的惶然。

    “殿下想起来了么?”

    墨璃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然后她转身,走向马车。

    墨璃掀开车帘。

    墨沫醒了。

    小丫头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墨璃,立刻伸出胳膊要抱。

    “娘亲,你去哪儿了呀……”

    墨璃弯腰把她抱起来。

    墨沫趴在她肩膀上,迷迷糊糊往车外瞅。

    她看见了那个站在芦苇丛边的老人。

    小丫头眨了眨眼。

    然后她伸出小手,朝老人的方向挥了挥。

    “老爷爷好!”

    老人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

    他望着那个趴在墨璃肩头的小丫头,望着那张稚嫩的小脸,瞳孔微缩。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最后什么也没说。

    墨璃把墨沫放回车厢,放下车帘。

    她上了马车,坐在车辕边。

    “走吧。”她说。

    凤夙秋挥鞭。

    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车轮碾过黄土,扬起细细的尘烟。

    墨璃靠着车壁,脑子里还在想那个叫阿迟的老头。

    八百年前的人,凭一双眼睛就认人,这要是搁在现代,妥妥的精神病院VIp。

    她掀开车帘往后瞅了一眼。

    官道尽头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没跟来?”她问。

    凤夙秋没回头,声音淡淡的:“跟了两里地,停了。”

    “停了?”

    “停在原地没动。”

    墨璃愣了一下,放下车帘。

    这老头还挺听话?说不让跟就不跟了?

    但她很快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认错人这种事,搁谁身上都有可能发生。

    毕竟这老头等了八百年,脑子不太清醒也正常。

    至于他说的眼睛,八成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看谁都像故人。

    墨沫醒了,揉着眼睛从软枕上爬起来,小脸蛋睡得红扑扑的。

    “娘亲,老爷爷呢?”

    “走了。”

    “去哪儿了呀?”

    墨璃想了想:“回家了吧。”

    墨沫眨巴眨巴眼睛,有点遗憾地“哦”了一声。

    凤夙秋在外面问:“找个地方歇?”

    墨璃掀开车帘看看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天边烧起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把官道两边的野林子染得暖融融的。

    “再赶一程,到下个镇子歇。”

    凤夙秋应了一声,鞭子轻轻一扬,马儿加快了步子。

    接下来三天,一路太平。

    官道越走越宽,沿途的村镇也渐渐多了起来。墨璃留意过几次,那个叫阿迟的老头确实没有再出现。

    看来是真的认错人了。

    墨璃彻底放下心来,开始专心赶路。

    第四天。

    马车驶过一片麦田,麦子已经黄了,沉甸甸的麦穗在风里翻着金色的波浪。远处能望见一座镇子,灰扑扑的屋顶在阳光下晒得发白。

    这里的麦子也是两季熟的,所以说南国的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