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抱着墨沫回到船舱的时候,小家伙还在微微发抖,小手紧紧地攥着墨璃的衣领,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凶。

    墨璃把她放在铺好的被褥上,双手捧着她的小脸,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声音轻柔:“乖宝,没事了,娘亲在呢。”

    墨沫的嘴唇还在哆嗦,眼眶红红的,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来。

    她从小跟着墨璃东奔西跑,见过不少风浪,比同龄的孩子坚强得多,但说到底她只有三岁,被一个成年男人猛地推倒在地,那种惊吓不是懂事就能压下去的。

    她的两只小手从墨璃的衣服上移到了墨璃的手腕上,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娘亲就会消失不见。

    刘云霜从隔壁船舱赶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是船工听说有孩子受了惊吓特意送来的。

    她把姜汤放在矮桌上,蹲下来摸了摸墨沫的额头,额头不烫,但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小手冰凉,明显是吓着了。

    刘云霜心疼得眼眶也红,她最看不得小孩子受委屈,更何况墨沫是她看着长大的,虽然不是亲生,但那份感情做不了假。

    石头也跟过来了,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凶狠,说出口的语气却十分温柔:“沫沫别怕,石头哥哥会替你报仇的。”

    墨沫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大概是累了。

    墨璃轻轻地哄着,没一会小家伙就睡着了。

    “你们先回去休息,我会照顾好她的。”

    刘云霜和石头,看见墨沫睡着了,也不多留转身走出了船舱。

    墨璃捏了捏墨沫的被角,然后目光幽幽的走出了房间。

    凤夙秋靠在船舱外面的柱子上,双手抱胸,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墨璃出来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着她道:“墨沫如何了?”

    墨璃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墨沫睡着了,你去守着,别让她醒来看不到我。”

    凤夙秋没有问她要干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船舱。

    若不是墨璃阻止,那两个人已经灰飞烟灭,按照他对墨璃的理解,那两个人的性命怕是留不得,也好让她自己解决,才能消除心中的那一口恶气,否者对修行有碍,

    夜色已经彻底降临,江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船头挂着的一盏竹灯在风中摇晃。船身随着江水轻轻摇晃,木板在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江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吹得墨璃的衣角到处乱飞,她站在船舱外面的阴影里,不动声色,活像一抹幽灵。

    钱多宝的房间在船舱的最里面,是整条船上最大最豪华的一间。

    墨璃白天的时候已经留意过,那间房的位置、结构、门窗朝向,周围住着什么人,她都记在了脑子里。

    她沿着船舱外面的过道走过去,脚步轻得像猫。船上的其他乘客都已经睡了,过道两旁的船舱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偶尔的梦呓,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她的存在。

    钱多宝的房间门口,站着两个守夜的随从,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腰间别着短刀,靠在门框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像两只啄米的鸡。

    墨璃指间一点,两个人同时身子一软,顺着门框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墨璃从他们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一眼,推门进了房间。

    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分里外两间,外间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一幅不知谁画的山水画,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在这条船上已经算得上是顶配了。

    里间是卧室,用一扇山水屏风隔开,屏风上画的是大船入江图,画工粗糙,比例失调,一看就是批量生产的地摊货,但胜在绢本设色,颜色还算鲜亮。

    墨璃没有急着进里间,她先在房间中布下禁制。

    这种禁制布下之后,房间里无论闹出多大的动静,外面都听不见一丝声响。

    她用手指在门框上画了几道符文,灵力从指尖渗入木板之中,符文闪了一闪便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又分别在四面墙壁上各画了一道同样的符文,四道符文连成一体,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结界,将整个房间与外界隔绝开来。

    做完这一切,墨璃才绕过屏风,走进了里间。

    钱多宝已经准备睡了。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丝绸睡衣,头发散着,正坐在床沿上脱鞋,一只鞋已经脱了,另一只还挂在脚上,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吃饱喝足之后的慵懒和满足。

    他手边放着一盏茶,茶还冒着热气,茶叶的清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跟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混在一起,熏得人有些头晕。

    听到脚步声,以为是随从进来伺候,头都没抬,懒洋洋地说:“茶凉了,去换一壶新的。”

    墨璃没有说话,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钱多宝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面前站着的确实是白天在甲板上,被他推了一把的那个小孩的娘,那个穿青布衣裙、不施脂粉、看起来像村妇的女人。

    但此刻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跟白天完全不同。

    白天她站在甲板上,抱着孩子,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妇人,扔进人群里找都找不到的那种。

    但此刻她站在烛光的阴影里,半张脸被烛火照亮,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之中,那双眼睛在烛光中亮得像两颗寒星,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看他活像在看一个死人。

    钱多宝下意识地往床里缩了缩,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他是钱家的少爷,怎么能在一个村妇面前露怯?

    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一些,但那股子心虚怎么都藏不住:

    “你来干什么?白天的事还没完呢,我告诉你,别以为扔了五十两银子就没事了,我钱多宝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他以为墨璃是来道歉的,是来求他高抬贵手的。

    在他看来,一个带着孩子的穷酸村妇,能有什么本事?还不是被他吓破了胆,半夜三更偷偷跑来赔礼道歉,求他不要把事情闹大。

    想到这一层,他的底气又足了几分,下巴抬了起来,嘴角也翘了起来,甚至翘起了二郎腿,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

    “不过嘛,我钱多宝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要是诚心道歉,跪下磕三个头,叫三声‘钱少爷饶命’,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那件袍子嘛,也不用你赔了,就当是我赏你的。”

    墨璃看着他,没有一句废话,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亮起一团淡青色的光芒。

    钱多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发出惊叹。

    “啊!这是什么!”

    他看到了什么?

    这个女人指尖在发光?这是什么妖法?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超出常理的事情,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思绪都在一瞬间凝固。

    墨璃手指轻轻一弹,那道淡青色的光芒从指尖飞出,精准地击中钱多宝的喉咙。

    钱多宝只觉得喉咙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呼吸顿时变得困难起来,他伸手去抓自己的脖子,但什么都抓不到。

    他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眼珠子往外凸,像一只被拎出水面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墨璃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冰冷如霜。

    伸出手,掐住钱多宝的脖子,这一次不是灵力,是她实实在在的手,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她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让他窒息而死,但又足以让他感受到,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

    “你刚才说,让我女儿跪下磕头?”

    钱多宝拼命地摇头,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哪还有半点白天那种趾高气扬的样子?

    墨璃松开手,钱多宝像一摊烂泥一样从床上滑落到地上,跪在地上拼命地咳嗽,咳得满脸通红,一副要咳死的模样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被捞上了岸,贪婪地吸吮着空气,胸膛剧烈地起伏,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墨璃拉过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没有急着动手,她要让这个人充分体验恐惧的滋味,那种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不知道对方会做什么、求饶无用、反抗无能的绝望感,比肉体上的痛苦要强烈一万倍。

    钱多宝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撑着地板坐起身,嗓子像被刀划过一样,每呼吸一次都钻心的疼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墨璃,那双原本骄横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愤怒、仇恨和一丝掩不住的惊恐。

    但他不肯认输,他这辈子就没认过输。

    使劲咽了一口唾沫,然后挺直了腰板,仿佛这样就能找回几分底气。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恨: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墨璃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种目光带着不屑,带着漠然,正是这种漠然让钱多宝心里发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会几招三脚猫的功夫就能在我面前横!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钱百万,繁江镇首富!整个繁江镇,不,整个蜀州东半边,谁不知道我钱家的名号?我家的绸缎庄开了十二家,粮铺遍布七个县,连衙门里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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