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她就让人通知袁村、沙城还有那几家铺子的掌柜,让他们做好准备,有新的人接手。

    墨璃还很是贴心的准备好了信物。

    凤夙秋在旁边坐着喝茶,看她忙活了整整一上午,倒也没催。

    到了下午,墨璃把写好的东西封起来,叫来公主府的管事,让他亲自送去宫里给夜琉欣。

    告诉皇后娘娘,账册和名单都在里头了,她照着这个接手就行。若有不明白的,派人来问。

    管事接了信,弓着腰退了出去。

    墨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凤夙秋放下茶杯,看着她:真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

    墨璃在椅子上坐下,伸手把墨沫抱到腿上,本来就是给老百姓用的东西,她若真能做好,反倒省了我的事。

    凤夙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转眼到了第三天。

    天刚蒙蒙亮墨璃就醒了。

    她起了床简单洗漱一番,换了身利落的深蓝色窄袖短衫,腰间系了根宽腰带,把头发利落地束起来,看着清爽干练。

    收拾妥当,她推门出去,院子里凤夙秋已经站在那儿了,头发随意束着。

    墨璃瞥了一眼:你那是什么?

    凤夙秋拍了拍布袋,落京山那地方我也没去过,备着点好。

    墨璃点头,正要说话,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墨沫揉着眼睛跑出来。

    娘亲,要走了吗?

    嗯,走了。

    墨璃蹲下来,拿手里的布巾给她擦了擦脸,去换衣裳,穿厚点的,山里凉。

    墨沫一听要出门,眼睛一下亮了,蹬蹬蹬跑回屋里去。

    过了没一会儿,她就自己换好了一身鹅黄色的小袄子,脚上也套了双厚底布鞋,怀里还抱着她那只旧布兔子,小跑着出来,仰着脸看墨璃。

    娘亲,沫沫准备好了。

    墨璃看着女儿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心里软了一下。

    她原本打算把墨沫留在公主府里,让管事嬷嬷照看着,毕竟皇陵那地方到底怎么样她也不清楚。可昨天她在街上走了一圈,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昨天下午她出门的时候,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劲。

    京城的主街上人照旧多,跟往日没什么两样。

    可她眼尖,一眼就看见街角茶棚底下坐着三个穿灰袍子的人,那三人身板笔直,眼神锐利,跟普通老百姓完全不一样。

    她多看了一眼,发现那三人面前桌上放着茶碗,茶水都没动过,显然不是来喝茶的。

    墨璃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可暗中留意着。

    拐过弯的时候,她又看见一个穿黑短褂的汉子蹲在路边修鞋摊前,那人的手又粗又大,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茧,那姿势看着像在修鞋,可目光一直四下扫,分明是在望风。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人,是修士。

    落霞大陆上灵气稀薄,修士的修为顶破天也就卡在筑基期,再往上就要被天道压下来。

    她自己能修到金丹期,全靠圣人旗藏着她的气息,把天道的感知糊弄过去。

    可街面上这些人分明也是修士,而且墨璃粗粗感应一下,那灰袍三人里头至少有一个已经摸到筑基后期。

    这修为,在落霞大陆根本不可能。

    这些人哪来的?

    墨璃压着心里的疑惑继续走,面上不动声色。

    她又往前走了半条街,在卖烧饼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两张饼,借着掏钱的空档往四周扫了一圈,发现对面巷口还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高个子的手里捻着一串珠子,矮个子抱着胳膊,两人虽然站着不动,可那神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墨璃拿了烧饼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她刚进大门就碰上了林逸。

    林逸正要走。

    他肩上挎了个小包袱,脸色不太好,看见墨璃走进来,脚步顿住,冲她拱了拱手:

    仙师,我正想去找你辞行。

    墨璃眉头一皱:怎么了?

    林逸压低声音:我收到消息,最近多了许多来历不明的修士,他们各个修为都不低,我寻思着这事不对劲,我准备看看到底怎么个事儿。

    你知道他们是从哪儿来的?

    林逸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落霞大陆的人。这地方的修士我大多都认得,这些面生得很。”

    “落霞大陆的天道压制摆在那儿,能修到筑基就不错了,可那几个我看不太透,起码在筑基中后期。这种修为的修士一下子冒出这么多,来者不善。

    墨璃想了想,没拦他。

    你路上小心。

    林逸点头,又看了她一眼:你那皇陵……还去?

    林逸沉默了一下,没再多劝:保重。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街巷里。

    墨璃站在大门口,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面。

    日头已经偏西,街上的人流渐渐稀疏了些,可她目光一扫,又在街对面看到了一个面生的年轻人,那年轻人坐在墙根下翻一本书,可那书拿反了。

    墨璃嘴角微微一抽,转身关上门回了院子。

    她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墨沫不能留在公主府了。

    倒不是她不信府里的人,而是这些来路不明的修士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公主府虽然有大内侍卫守着,可那些侍卫对付普通人还行,碰上修士根本不够看的。

    墨沫才四岁,真出了什么事,她不在跟前,后悔都来不及。

    所以今早她改了主意,带着墨沫一起走。

    墨璃把包袱甩到肩上,朝凤夙秋招了招手:走了。

    凤夙秋拎着剑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墨沫,什么都没问,迈步就出了院子。

    墨璃把墨沫放在府门口的马车上,自己翻身上了车辕。

    这辆马车不大,车厢里头铺了一层薄棉垫子,墨沫一坐进去就乖乖地把布兔子放在膝盖上,掀开帘子往外探头看。

    墨璃回头看了一眼公主府的大门,然后一甩鞭子,马车咕噜噜地朝城外去了。

    谢鸢在城门口等着。

    墨璃远远就看见她了,她今儿穿了一身嫩绿色的短打衣裳,头发扎了个利落的丸子头,腰间别了一柄短刀,站在城门口的石墩子旁边,周围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谢鸢有妖族血统,样貌自然是不丑。

    看见马车来了,谢鸢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利索地爬上马车坐在车辕另一侧,冲墨璃咧嘴一笑:

    主人!

    墨璃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等多久了?

    没一会儿。

    谢鸢拍了拍腰间那柄短刀,我带了家伙了。

    两天前谢鸢就找借口出了公主府,毕竟公主府有皇帝的人监视,要是发现谢鸢是妖就不好了。

    行,走吧。

    马车出了城门,顺着官道一路往南走。

    落京山在京城东南方向,那是皇陵所在的地方。

    墨璃坐在车辕上,一边赶车一边拿余光往四周扫。出了城之后路上人少了许多,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麦子已经收过了,地里光秃秃的,远处有几棵老槐树孤零零地立着。

    她没再看见那些修士。

    但越是没看见,她心里越不踏实。

    凤夙秋坐在车厢里头,靠着车壁闭着眼歇着。

    墨沫趴在他旁边的坐垫上,拿手指在车窗的木框上划来划去。过了一会儿,她转头问凤夙秋:凤叔叔,落京山是什么样子的?

    凤夙秋睁开眼:我也没去过。

    那好不好玩?墨沫还是有些好奇。

    不好玩。一个皇陵有什么好玩的。也不知道墨沫这小脑袋瓜里面装的是什么。

    墨沫眨巴眨巴眼:为什么呀?

    凤夙秋想了想:那儿是埋人的地方,自然不可能好玩。

    墨沫听了,小脸一下垮了,低头看怀里的布兔子:

    那娘亲为什么要去?

    你娘亲去找东西。

    找什么东西?

    找到就知道了。

    墨沫哦了一声,也不追问,趴回坐垫上继续拿手指画窗框。她的小脑袋里装不了太多事,既然凤叔叔说找到就知道了,那她就等着。

    马车一路前行,官道渐渐变窄,两边的农田也渐渐变成了荒地,杂草长得半人高,风吹过去刷刷响。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路开始往山坡上盘,车轮碾在碎石路上咯噔咯噔地响,车厢晃得厉害。

    墨沫从坐垫上爬起来,掀开车帘往外看。

    远处已经能看见山的轮廓了,青黑色的山峰连绵着,山顶笼着一层薄薄的雾。山脚下有一条小河,河水清灵灵的,映着天上的云。

    墨沫看得眼睛发亮:娘亲!山!

    墨璃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嗯,落京山到了。

    车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山脚下一片平坦的谷地前停了下来。

    谷地四周种了一圈松柏,整整齐齐的,像是被人专门照料过的。

    松柏后面是一道高高的青石围墙,围墙顶上铺着青瓦,每隔十来步就有一个垛口,垛口后面隐约能看到人影。

    墨璃跳下马车,抬头看了一眼那道围墙。

    围墙中间有一扇大铁门,黑沉沉的,门上的铆钉足有拳头大,看着就厚重。

    铁门两侧各站了四个甲兵,手按刀柄,腰背挺得笔直。

    看见有人过来,最前头那个甲兵上前一步,沉声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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