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鼓巷口的老槐树底下,王媒婆叉着腰骂街都骂了小半个钟头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眶子肿得跟桃似的,发髻也散了,身上的布褂子还撕了个大口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就在昨天傍晚,她刚领了个乡下姑娘往95号院走,还没出胡同口呢,窜出来俩蒙脸的半大孩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揍,专打屁股和胳膊,不打脸偏毁衣裳,嘴里还骂“缺德媒婆,专骗乡下姑娘往火坑里推”。打完了人就跑,追都追不上。

    姑娘吓得哭哭啼啼,当场就反悔了,说啥都不进95号院,转身就往家跑,这亲事儿自然黄得透亮。

    这已经是这个礼拜第三个挨揍的媒婆了。

    有挨闷棍的,有被泼凉水的,还有走到半路自行车被放了气、包里的鞋被偷走的。事儿都不大,可架不住次次都这样,专门冲着往95号院说亲的媒婆下手。

    干这行的都是人精,哪还能不明白?

    这是有人故意针对95号院,不让院里的小伙子说成媳妇!

    消息一传开,四九城说媒的行当里,95号院彻底臭了名声。

    原本院里小伙子条件就不算顶好,这阵子又接连出事儿,现在连媒婆都不愿意来了——跑一趟挨一顿揍,挣那五块十块的媒礼钱,犯不上。

    远郊、乡下的媒婆更是闻风色变,一听是铜锣鼓巷95号院的活儿,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给多少钱都不接。

    院里最先炸锅的是二大爷刘海中家。

    刘光天腿本来就瘸了,走路一跛一跛的,找对象就比别人难一档。全指着媒婆从乡下找姑娘,骗人家说只是小磕碰、不耽误干活。现在媒婆都不敢来了,儿子的婚事岂不是要耽误?

    刘海中气得天天在院里转圈,背着手踱方步,脸拉得老长,跟谁都没好脸色。

    “他娘的!到底是谁背后下绊子!别让我逮着,逮着非打断他的腿!”

    他站在院当间骂了两圈,没人搭腔。

    街坊邻居都低着头各干各的,心里门儿清——这事儿,十有八九是后院林家人干的。

    可谁也不敢说。

    当初人家林愁差点病死,刘海中跟着易中海堵门不让出去找医生,还抢人家东西分,那仇早就结下了。现在人家报复,也是情理之中。

    再说了,林愁那小子,手里有枪,身手又邪性,贾东旭那么横的人,现在还瘫在床上呢。谁没事上去触那个霉头?

    三大爷阎埠贵家,闹得更难看。

    阎老爷子一辈子抠门,一分钱能攥出水来。为了给儿子阎解旷说亲,咬咬牙给了王媒婆七块钱媒礼钱,说好了成了再补三块。结果亲没说成,钱也打了水漂,阎埠贵心疼得觉都睡不着。

    这天一大早,他就堵着王媒婆家门口要钱,说事儿没办成,媒礼钱得退一半。

    王媒婆本来就挨了揍一肚子气,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当场就跟他吵了起来:

    “阎老爷子!你讲不讲理?我人都给你领过去了,是你们院名声太臭,人家姑娘不愿意!我车马费、功夫费都搭进去了,没找你补钱就不错了,你还往回要?”

    “什么叫名声臭?我们院儿怎么名声臭了?”阎埠贵吹胡子瞪眼,“分明是你办事不力,还反过来讹人?”

    “办事不力?”王媒婆叉着腰,声音尖得能刺破房顶,“你们院有人故意搅局!专门堵着胡同揍媒婆、坏亲事!远近都传开了,谁还敢往你们95号院跑?”

    “我告诉你阎老爷子,这钱我不退!有本事你找那搅局的人要去!”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从门口吵到街道办,引得不少人围观。

    街道办的人一听,头都大了。

    这阵子95号院相亲的事儿,他们也有所耳闻。本来以为就是寻常邻里矛盾,没想到越闹越大,还闹到街道办来了。

    负责调解的干事问来问去,王媒婆一口咬定“你们院有人故意搅局”,再联想到之前林愁和院里的恩怨、还有之前特务大案后对林愁的监控,稍微一捋,线索就隐隐约约指向了一个人——林愁。

    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街道办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半天。

    所有人都麻了。

    是林愁?

    那还怎么管?

    先不说没凭没据,就算有证据,谁敢去管?

    人家是烈士遗孤,根正苗红,当初95号院那群人合伙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事儿,全街道谁不知道?于情于理,都是95号院亏在先。

    再说了,那小子手里有枪,身手还邪性,后海那九个特务都不明不白没了,至今都是悬案。真把他逼急了,谁担得起后果?

    国庆才刚过,大家都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谁没事去捅这个马蜂窝?

    最后还是周慈安出面,打了个哈哈,两边各打五十大板。

    说媒婆挨揍没证据,不能乱指认;阎埠贵媒礼钱,事儿没办成,退一半也合情理。最后各让一步,王媒婆退三块钱,这事儿就算了。

    至于95号院相亲被搅局的事儿,街道办只字不提调查,就当是邻里纠纷,稀里糊涂就给抹过去了。

    这事儿传回95号院,全院都沉默了。

    傻子都能品出味儿来——街道办这是不想管、不敢管。

    说白了,就是默认了搅局的人是林愁,也默认了他们惹不起。

    晚上关了院门,各家人都关起门来合计。

    刘海中家,老婆子坐在炕沿抹眼泪:“你说这可咋办啊?光天腿都这样了,现在连媒婆都不敢来了,难道要打一辈子光棍?”

    刘海中蹲在地上抽烟,烟袋锅子明灭明灭,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儿就是林愁那小子干的。

    为了当年堵门的仇,故意断他儿子的姻缘。

    “要不……我去找他说说?”刘海中犹豫着开口,声音都没底气,“大不了……我给他赔个不是?当年的事儿,确实是咱们不对……”

    “赔不是?”老婆子抬头,“你拉得下脸?再说了,人家能听你的?贾东旭都瘫了,易中海现在都不敢招惹他,你去说,管用?”

    刘海中狠狠抽了口烟,憋了半天,重重叹了口气。

    他横了一辈子,院里院外都吃得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可没办法,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真把那小子惹急了,给儿子再来一下,那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先等等,”刘海中哑着嗓子,“我找易中海合计合计。”

    阎埠贵家,也是唉声叹气。

    阎老爷子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嘴里念念叨叨:“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扰乱邻里婚事,败坏院里名声,这还有王法吗?”

    儿子阎解旷坐在一边,耷拉着脸:“爹,你说这些有啥用啊。街道办都不管,你还能咋办?”

    “我去找他!”阎埠贵梗着脖子,“我是院里长辈,我去说他!小辈人这么做事,太过分了!”

    “拉倒吧爹。”阎解旷撇撇嘴,“你去说?人家凭啥听你的?当初你跟着易中海抢人家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着长辈身份?现在人家长本事了,你想起当长辈了?”

    “再说了,人家又没打你没骂你,也没上你家闹。就是媒婆不敢来了,你能说人啥?没凭没据的,人凭啥认?”

    一番话,说得阎埠贵哑口无言。

    是啊,没凭没据,怎么说?

    真找上门去,人家一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干的”,就能给顶回来。

    闹僵了,吃亏的还是自己。

    阎埠贵重重坐在椅子上,胡子都气得翘起来,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辈子爱面子、摆架子,临老了,反倒被个半大孩子给拿捏得死死的。

    院里其他人家,也都关起门嘀咕。

    “我看啊,这事儿就是林愁干的。”

    “那可不,除了他谁有这本事?当初易中海他们把人欺负成那样,现在人家长大了,能不报仇?”

    “那咋办啊?我家小子也该说亲了,这名声臭了,咋整?”

    “还能咋整?托远房亲戚,往远了找呗。乡下再远点儿,越远越好,别让人家打听出院里的事儿。”

    “也只能这样了……哎,当初你说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啊?抢人家那点东西,现在好了,儿子婚事都受影响。”

    “嗨,当初谁知道他能有这本事啊……”

    怨声载道,却没人敢上门找事。

    人人都知道,这梁子是早年结下的,是95号院亏欠人家的。现在人家报复回来,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真闹大了,没理的是他们,吃亏的也肯定是他们。

    连易中海这两天都闭门不出,装作不知道。

    他心里最清楚,林愁最大的仇人就是他。现在人家只是搅和院里的亲事,还没直接找上他,已经算是留手了。

    他要是敢跳出来,下一个倒霉的指不定是谁。

    贾东旭就是前车之鉴。

    一墙之隔的96号院,林愁蹲在墙头上,啃着个刚烤好的红薯,糖心流油,烫得他嘶嘶哈哈的。

    95号院里的唉声叹气、议论纷纷,一字不落都飘进他耳朵里。

    红薯啃完,他拍了拍手上的渣,从墙上跳下来。

    林婶子和张保国办事挺利落,这才几天,就把95号院的相亲市场搅了个底朝天。

    但这还不够。

    当年他们欠的,可不止这点。

    易中海的养老指望,刘海中的儿子婚事,阎埠贵的脸面名声,还有傻柱的冤大头人生,都得一点点,慢慢算。

    “哥,你又去墙上听热闹啦?”林可儿从屋里探出头,“红薯还有没?”

    “有,锅里温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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