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刚过冬四九城的老住户们脚底下都紧了起来——冬储的日子,比往年提前了小半个月。

    这年头不比后世,没暖气没空调,冬天猫冬在家里,全指着秋末囤下的吃食过活。白菜、萝卜、芥菜疙瘩,腌的腌,存的存,一冬的嚼谷都在这时候置办。96号院的几个热心大婶,早早就惦记上了林愁家俩孩子。

    之前院里人都怕这小子,觉得他邪性,下手狠。可这大半年处下来,大伙也都看明白了,这孩子就是嘴冷心热。平时看着独来独往,可院里哪家困难,他撞见了都伸手帮一把。给孤寡奶孙送肉送粮,给困难孩子塞糖塞本子,出手大方,也不张扬。再加上铺子开得规矩,修东西公道,谁也不坑,院里人慢慢也就放下了成见。

    眼看要冬储了,几个婶子一合计,俩半大孩子哪会过日子啊,冬天菜囤不够,总不能天天啃窝窝头就盐水吧?于是头天晚上就隔着院墙喊:“小林啊!明天早上跟婶子们赶集去啊!挑冬储菜去!晚了好的都让人挑没了!”

    林愁在院里应了一声:“哎!知道了婶子!麻烦你们等着我!”

    他本来也正打算囤菜。空间里虽说有菜,可都是自己种的精细品种,量也不算特别大,真要熬上几年困难时期,还得多囤点大众菜,白菜萝卜耐存,腌上能吃一冬天。而且明面儿上也得有个冬储的样子,跟大伙一起买,才不扎眼。

    第二天天不亮,才五更天,院儿里的婶子们就喊他了。林愁把妹妹托付给对门奶孙家的老奶奶帮忙瞅一眼,裹上棉猴就跟着出门了。

    天刚蒙蒙亮,菜市场就已经人头攒动了。周边公社的菜农推着平板车、挑着担子,连夜赶进城,白菜、萝卜、芥菜疙瘩堆得小山似的,带着露水的鲜气,混着泥土味儿,吆喝声此起彼伏。

    “白菜啊!刚下地的大白菜!三分钱一斤!”

    “水萝卜!脆甜的水萝卜!”

    婶子们拉着林愁,一头扎进人群里,那叫一个麻利。扒白菜帮子、砍菜根、掂分量、侃价钱,嘴皮子快得很。

    “哎,你这白菜都干帮子了,还三分?二分五!多要二十斤。”

    “你看这都带泥呢,便宜点,都给你包圆了。”

    翻菜叶的速度快得眼花缭乱,老帮子、黄叶、烂根,三下五除二都扒下去,剩下来的净菜,干干净净,回家就能下锅。

    林愁跟在后面,拎着布袋子,有点插不上手。他一个半大男孩子,也不好意思跟大婶们似的蹲地上扒菜叶,人家说多少钱就多少钱,称好了拎着就走。结果买回去的白菜,外层老叶子黄乎乎的,还带着不少泥,分量还压秤。

    旁边的王婶一看,拍着大腿笑:“我说小林啊,你这孩子,看着挺精明,咋买菜这么实诚!这外层帮子都占分量,回家都得扔,这不白花钱吗?跟婶子学,买菜就得扒,扒到嫩芯子才划算!”

    说着,拿过他的菜,三下两下把外层老叶扒掉一大层,泥也抖干净,上秤一称,轻了快两斤。

    “你看看,这不就亏了两斤的钱?”王婶恨铁不成钢,“明天跟婶子一起,婶子帮你挑,保准给你挑最好的,最划算的!”

    “哎,谢谢婶子。”林愁嘿嘿笑,也不辩解。

    他哪是不会挑,是犯不上。这点菜钱对他来说不算啥,犯不上跟人争着扒菜叶,显得小家子气。不过婶子们热心,他也乐意跟着,省得显眼。

    头天买的白菜三分钱一斤,品相次点的二分五就能拿下。林愁本来觉得这价钱挺便宜,毕竟粮食都一毛多一斤,菜几分钱,算不得啥。

    结果第二天再去,价钱就不对了。

    刚到菜市场,就听见吆喝声变了:“白菜!四分一斤!刚到的好菜!”

    林愁愣了一下。

    一晚上的功夫,涨了一分钱?

    他以为是这家菜农喊得贵,往里走了一圈,全都是四分,连挑剩下的、帮子多的,都要三分五一斤,比头天的好菜还贵。

    王婶她们也皱着眉,跟菜农磨:“昨天还三分呢,咋今天就四分了?抢钱啊?”

    “大妈,这还贵?再过两天还得涨!”菜农叹了口气,“乡下收菜都涨价了,说是今年收成不好,菜少。我们也没办法,进价贵了。”

    婶子们将信将疑,可也没办法,冬天总不能不吃菜,咬咬牙还是买了,只是买的时候扒得更狠了,恨不得只留个菜心。

    林愁心里却咯噔一下。

    不对。

    他又连着逛了两天,眼看着菜价一天一个样。白菜从三分涨到四分,再涨到五分;芥菜疙瘩更离谱,头天还一毛八一斤,没三天就冲到两毛二,眼看着就要追上平价肉价了。

    要知道,这年头平价肉也就两毛五一斤,咸菜都快赶上肉价了,这正常吗?

    买菜的婶子们也都念叨,说今年邪性,菜价涨得疯快,往年冬储也没这么涨的。

    林愁心里跟明镜似的。

    哪是菜少了,是粮食紧了。

    他穿越前看过史料,大跃进之后,各地虚报产量,上交的公粮一年比一年多,可实际收成根本没那么多。再加上连续几年的天灾,农村粮食缺口越来越大,连带着蔬菜、副食,跟着一路涨价。再过两年,才是最难的时候。

    之前他总觉得还有时间,空间里八亩地轮番种,囤了几千斤粮食,够兄妹俩吃好几年。可看着菜市场这涨势,再想想历史上的饥荒程度,他心里还是紧了紧。

    不够,还不够。

    粮食得接着囤,菜也得接着囤,还有盐、油、布匹、药品,所有过日子的必需品,都得慢慢攒。越多越好,有备无患。

    可这事不能声张。

    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这年头物资管控这么严,谁家要是囤个几百斤粮食、上千斤菜,被人举报了,那就是投机倒把,帽子扣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得低调,慢慢囤,蚂蚁搬家似的,一点一点来,神不知鬼不觉。

    表面上,他照旧跟着婶子们一起买菜,每次买个二三十斤,不多买,跟普通人家一样,够吃十天半个月的,吃完再买。每次买回来的菜,外层老叶子腌咸菜,菜心存起来慢慢吃,看着跟寻常人家过日子没两样。

    婶子们帮他挑菜,他也不白让人家帮。每次去买菜,都随身揣着水果糖,一人塞两块;家里做了好吃的,比如熏肉、香肠,也切一块两块的,给院里孤寡老人送点。人情往来,有来有往,关系处得越来越好。

    院里负责联络的赵大爷,之前跟他没什么交集,现在逢人就夸小林这孩子懂事,仁义。上面街道下来宣政策,有时候说到个体经营,赵大爷还主动帮他说话,说这孩子规矩,交税积极,没歪心眼。

    林愁也乐得多个人帮着说话,平时过年过节的,给赵大爷送两瓶散酒、一截香肠,礼不重,心意到了就行。

    每天送完妹妹上学,开铺子修几样东西,没生意了就躺在躺椅上,看似打盹,实则精神力钻进空间里忙活。

    空间里的十亩地,稻麦轮作,收了一茬又一茬,用灵泉泡过的种子,一亩能打五六百斤,比外面高出快一倍。粮食一袋袋码在仓库角落,金灿灿的,越堆越高。

    除了粮食,他又开出两亩地,专门种白菜、萝卜、芥菜,长得粗壮水灵,收了就腌成咸菜、酸菜,码在大缸里,一层菜一层盐,封得严严实实。

    还有盐,他借着去黑市卖骨头的由头,每次捎回来几包粗盐,慢慢攒,攒了满满一大缸。这年头盐比钱还金贵,真到了困难时候,一勺盐都能换一斤粮。

    空间仓库里,吃的、用的,一点点充实起来。

    林愁每天都清点一遍,心里踏实得很。

    有这些家底在,再大的饥荒,都能扛过去。

    这天傍晚,他接了妹妹放学,俩人往家走。路过95号院门口,看见阎埠贵蹲在门墩上唉声叹气,手里攥着个空布袋子,脸皱得跟包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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