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北郊，靠海的一片荒坡，短短十来天的功夫，模样已经全然变了。
换做半个月前，这里还只是长满野草、乱石遍地的荒地，偶有流浪汉窝在石缝里过夜，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可现在，平整出来一大片地基，木料、砖瓦堆得整整齐齐，施工的工匠来来往往，机器轰隆响个不停。批地、拉水电、办手续一路顺得离谱，旁人建厂要托关系、耗上大半年的流程，落在林愁这里，快得让人咂舌。
黑白两条路子都有人打过招呼，消息顺着圈子悄悄传开，谁都晓得这片新厂子背后的林先生不好惹。街面上那些常年游走收保护费的混混，原先瞧见新开的工地，第一反应就是凑上来敲一笔竹杠，可自打工地门口站了那两个汉子之后，再没人敢上前撩拨。
这俩人是赌场那边调过来的人手，算不上顶尖的双花红棍，可手上都见过血，一身戾气藏都藏不住，往门口一站，脸沉得像结了冰。偶尔有不知深浅、想着来工地上闹一场蹭点好处的闲汉，刚凑到围墙边上，就被两人不动声色拉到一旁“友好教育”一顿。出来的时候垂头耷脑，半句狠话都不敢撂，转头就跟相熟的人叮嘱，北郊这个厂子，千万碰不得。
保安队一共十个人，都是赌场那边挑出来的老手，轮班守着工地，白天盯施工，夜里守建材，秩序稳得很，连偷砖瓦木料的小偷都绝迹了。
厂房主体赶工的同时，招工的事情也提上了日程。林愁坐在临时搭出来的木板办公室里，指尖敲着桌面，心里盘算。他要开的厂子流水线已经在空间里存妥，图纸、工序全都烂熟于心，可图纸再漂亮，机器再好，终究得有人上手干活。
他不想找那些油滑、心思多的老油条，港岛本地不少作坊工人抱团，规矩繁杂，容易掣肘。他要的，是肯踏实下力气、珍惜这份差事的人。
思来想去，目标就定在了港口旁那一大片棺材房聚居的贫民窟。
这片地方，是港岛底层最苦的一角。密密麻麻挤着低矮狭小的屋子，一间屋子隔成好几格棺材房，里面住满了从内陆逃难过来的人，还有港岛本地活不下去的穷苦人家。绝大多数人没有稳定营生，日常就是蹲在港口等活，有船到了就冲上去扛货卸货，卖一身蛮力。扛一天大包，运气好能挣个几毫，除去吃喝花销，最后到手常常也就落个三四毛。日日挣扎，勉强混一口半饱，遇上风浪、没船卸货的时候，一家人就要饿肚子。
这天一早，林愁安排出去负责招工的人，揣着登记本、一支钢笔，直奔港口贫民窟的空场子。
空场上早已经聚了不少蹲活的人，衣衫打满补丁，不少孩子光着脚，大人脸上全是疲惫麻木，三三两两蹲在墙根，低声说着话，眼睛不住望向码头的方向，等着货船靠岸。
招工的汉子清了清嗓子，抬高声音喊起来：“大家来聚一聚哈！今天跟诸位说个好事！北郊新开的林先生的工厂招工！”
嘈杂的人群顿了顿，不少人慢悠悠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麻木的怀疑。这种话，他们听过太多次，很多招工的话讲得好听，最后要么克扣工钱，要么活重还不管饭，干完活拿不到钱也是常事。
汉子也不急，继续喊道：“进厂干活，一天一块港币工钱，管两顿热饭！一天上八个钟头班，一个月上二十四天班，有愿意来的，都听清楚！”
这话一出，原本懒洋洋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一天一块？还管两顿饭？”
“有没有听错啊？咱们在码头扛一天货，拼死拼活忙活一整天，刨掉吃喝，最后也就落三四毛！”
“不会是诓人的吧？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差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人往前挤了几步，眼神里又期待，又不敢相信。在这个粮食紧张的年头，能稳定吃上两顿饱饭，已经是天大的诱惑，更何况工钱比码头扛包高出一大截，工时还短，不用风吹日晒在码头搬沉重货箱。
汉子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行了行了，信不信由各位，话我摊开说清楚，都是林先生定下的规矩。咱们厂子就在岛北边，刚在建的新厂房。这次先招六十个正式工人，三十男工，三十女工。年龄卡在二十到四十五岁之间，年纪太大的，我们不收，体力跟不上流水线。”
他指了指身侧：“愿意报名的，往左边排队，过来登记名字、年纪，写清楚自己会什么手艺。”
人群一下子涌动起来，一大群人争先恐后往左边排。大家都怕名额抢完，有的拖家带口，一边往前挤一边追问：“先生，饭是粗粮还是有米？会不会扣我们饭钱？”
“工钱是按月结吗？会不会拖欠？”
“放心，饭是厂里统一做，管饱，不扣工钱，到日子准时结算。”汉子一边回话，一边翻开厚厚的登记本子，钢笔刷刷不停，一个个名字、年龄、特长被记下来。
林愁没有直接露面，就在不远处巷子口的角落靠着墙，安静看着这一幕。他穿着简单的短衫，看着眼前这群脸色蜡黄、瘦骨嶙峋的底层人，心里清楚，这群人最缺的就是稳定的活路。
他没有凭空大发善心，他的流水线需要听话、肯干、懂得珍惜工作的工人。只要规矩立住，按劳给薪，这批人会是厂里最稳的根基。
登记的队伍越排越长，本子一页页写满，很快登记的人数就破了六十，一路涨到一百多号。负责招工的汉子抬头看向巷子里的林愁，用眼神询问，林愁轻轻点了下头，示意先停下登记。
汉子扬声，对着还在往前挤的人群喊道：“先停一停！名额暂时够了！我再多说一句，但凡有一技之长的，以前做过缝纫制衣、在面粉厂、食品作坊上过工的熟手，或者家里亲戚朋友有这类手艺的，都可以举荐！明天、后天，直接去北郊新厂房那边报到，熟手优先录用！”
这话又是一重惊喜，不少人连忙在心里盘算，自家嫂子、邻居婆娘，以前在内陆做过针线活，这下正好可以过来试一试。
人群慢慢散去，有人欢天喜地，互相说着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去北郊；也有人垂头丧气，来晚一步没登上名字，满心失落。
招工的汉子抱着厚厚的登记本走到林愁跟前，低声汇报：“林先生，登记了一百一十三个人，符合年龄、条件的，挑六十个完全没问题，里面还有十几个会缝纫、磨面的熟手。”
林愁接过本子翻了翻，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个个名字，字迹大多潦草，很多人连字都不会写，只能画记号。他轻轻合上本子，目光望向北郊厂房的方向。
厂房赶工收尾，水电很快通好，机器和流水线，都安安稳稳收在他的空间里，只等厂房完工就可以取出来组装。保安队已经就位，工人也招妥了。
万事的架子，算是搭起来了。
只是林愁心里也明白，这只是开头。港岛这地方鱼龙混杂，看着眼下一片顺当，暗地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这个凭空冒出来、出手阔绰的年轻老板。厂子开起来之后，原料、销路、同行的算计，一桩桩麻烦，还在后头等着他。
他低声吩咐招工的汉子：“挑人的时候仔细筛一筛，那些游手好闲、爱惹是非的，直接剔除。选踏实本分的，明天一早通知入选的人，先过来厂里帮忙打扫、安置场地，提前熟悉地方。伙食按说好的标准来，别克扣。”
“明白，林先生。”
林愁挥挥手，让他先去忙活，自己独自沿着路边慢慢往回走。阳光落在他身上，看着看着远处忙碌的工地，他嘴角微微抿起。
囤货、攒物资、建工厂，一步一步慢慢来。他这个囤囤鼠，到了港岛，也要扎下根，一点点积攒属于自己的底气。有厂子，有稳定进项，有信得过的人手，往后不管世道怎么变，他和妹妹，才有安身立足的本钱。
换做半个月前，这里还只是长满野草、乱石遍地的荒地，偶有流浪汉窝在石缝里过夜，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可现在，平整出来一大片地基，木料、砖瓦堆得整整齐齐，施工的工匠来来往往，机器轰隆响个不停。批地、拉水电、办手续一路顺得离谱，旁人建厂要托关系、耗上大半年的流程，落在林愁这里，快得让人咂舌。
黑白两条路子都有人打过招呼，消息顺着圈子悄悄传开，谁都晓得这片新厂子背后的林先生不好惹。街面上那些常年游走收保护费的混混，原先瞧见新开的工地，第一反应就是凑上来敲一笔竹杠，可自打工地门口站了那两个汉子之后，再没人敢上前撩拨。
这俩人是赌场那边调过来的人手，算不上顶尖的双花红棍，可手上都见过血，一身戾气藏都藏不住，往门口一站，脸沉得像结了冰。偶尔有不知深浅、想着来工地上闹一场蹭点好处的闲汉，刚凑到围墙边上，就被两人不动声色拉到一旁“友好教育”一顿。出来的时候垂头耷脑，半句狠话都不敢撂，转头就跟相熟的人叮嘱，北郊这个厂子，千万碰不得。
保安队一共十个人，都是赌场那边挑出来的老手，轮班守着工地，白天盯施工，夜里守建材，秩序稳得很，连偷砖瓦木料的小偷都绝迹了。
厂房主体赶工的同时，招工的事情也提上了日程。林愁坐在临时搭出来的木板办公室里，指尖敲着桌面，心里盘算。他要开的厂子流水线已经在空间里存妥，图纸、工序全都烂熟于心，可图纸再漂亮，机器再好，终究得有人上手干活。
他不想找那些油滑、心思多的老油条，港岛本地不少作坊工人抱团，规矩繁杂，容易掣肘。他要的，是肯踏实下力气、珍惜这份差事的人。
思来想去，目标就定在了港口旁那一大片棺材房聚居的贫民窟。
这片地方，是港岛底层最苦的一角。密密麻麻挤着低矮狭小的屋子，一间屋子隔成好几格棺材房，里面住满了从内陆逃难过来的人，还有港岛本地活不下去的穷苦人家。绝大多数人没有稳定营生，日常就是蹲在港口等活，有船到了就冲上去扛货卸货，卖一身蛮力。扛一天大包，运气好能挣个几毫，除去吃喝花销，最后到手常常也就落个三四毛。日日挣扎，勉强混一口半饱，遇上风浪、没船卸货的时候，一家人就要饿肚子。
这天一早，林愁安排出去负责招工的人，揣着登记本、一支钢笔，直奔港口贫民窟的空场子。
空场上早已经聚了不少蹲活的人，衣衫打满补丁，不少孩子光着脚，大人脸上全是疲惫麻木，三三两两蹲在墙根，低声说着话，眼睛不住望向码头的方向，等着货船靠岸。
招工的汉子清了清嗓子，抬高声音喊起来：“大家来聚一聚哈！今天跟诸位说个好事！北郊新开的林先生的工厂招工！”
嘈杂的人群顿了顿，不少人慢悠悠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麻木的怀疑。这种话，他们听过太多次，很多招工的话讲得好听，最后要么克扣工钱，要么活重还不管饭，干完活拿不到钱也是常事。
汉子也不急，继续喊道：“进厂干活，一天一块港币工钱，管两顿热饭！一天上八个钟头班，一个月上二十四天班，有愿意来的，都听清楚！”
这话一出，原本懒洋洋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一天一块？还管两顿饭？”
“有没有听错啊？咱们在码头扛一天货，拼死拼活忙活一整天，刨掉吃喝，最后也就落三四毛！”
“不会是诓人的吧？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差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人往前挤了几步，眼神里又期待，又不敢相信。在这个粮食紧张的年头，能稳定吃上两顿饱饭，已经是天大的诱惑，更何况工钱比码头扛包高出一大截，工时还短，不用风吹日晒在码头搬沉重货箱。
汉子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行了行了，信不信由各位，话我摊开说清楚，都是林先生定下的规矩。咱们厂子就在岛北边，刚在建的新厂房。这次先招六十个正式工人，三十男工，三十女工。年龄卡在二十到四十五岁之间，年纪太大的，我们不收，体力跟不上流水线。”
他指了指身侧：“愿意报名的，往左边排队，过来登记名字、年纪，写清楚自己会什么手艺。”
人群一下子涌动起来，一大群人争先恐后往左边排。大家都怕名额抢完，有的拖家带口，一边往前挤一边追问：“先生，饭是粗粮还是有米？会不会扣我们饭钱？”
“工钱是按月结吗？会不会拖欠？”
“放心，饭是厂里统一做，管饱，不扣工钱，到日子准时结算。”汉子一边回话，一边翻开厚厚的登记本子，钢笔刷刷不停，一个个名字、年龄、特长被记下来。
林愁没有直接露面，就在不远处巷子口的角落靠着墙，安静看着这一幕。他穿着简单的短衫，看着眼前这群脸色蜡黄、瘦骨嶙峋的底层人，心里清楚，这群人最缺的就是稳定的活路。
他没有凭空大发善心，他的流水线需要听话、肯干、懂得珍惜工作的工人。只要规矩立住，按劳给薪，这批人会是厂里最稳的根基。
登记的队伍越排越长，本子一页页写满，很快登记的人数就破了六十，一路涨到一百多号。负责招工的汉子抬头看向巷子里的林愁，用眼神询问，林愁轻轻点了下头，示意先停下登记。
汉子扬声，对着还在往前挤的人群喊道：“先停一停！名额暂时够了！我再多说一句，但凡有一技之长的，以前做过缝纫制衣、在面粉厂、食品作坊上过工的熟手，或者家里亲戚朋友有这类手艺的，都可以举荐！明天、后天，直接去北郊新厂房那边报到，熟手优先录用！”
这话又是一重惊喜，不少人连忙在心里盘算，自家嫂子、邻居婆娘，以前在内陆做过针线活，这下正好可以过来试一试。
人群慢慢散去，有人欢天喜地，互相说着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去北郊；也有人垂头丧气，来晚一步没登上名字，满心失落。
招工的汉子抱着厚厚的登记本走到林愁跟前，低声汇报：“林先生，登记了一百一十三个人，符合年龄、条件的，挑六十个完全没问题，里面还有十几个会缝纫、磨面的熟手。”
林愁接过本子翻了翻，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个个名字，字迹大多潦草，很多人连字都不会写，只能画记号。他轻轻合上本子，目光望向北郊厂房的方向。
厂房赶工收尾，水电很快通好，机器和流水线，都安安稳稳收在他的空间里，只等厂房完工就可以取出来组装。保安队已经就位，工人也招妥了。
万事的架子，算是搭起来了。
只是林愁心里也明白，这只是开头。港岛这地方鱼龙混杂，看着眼下一片顺当，暗地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这个凭空冒出来、出手阔绰的年轻老板。厂子开起来之后，原料、销路、同行的算计，一桩桩麻烦，还在后头等着他。
他低声吩咐招工的汉子：“挑人的时候仔细筛一筛，那些游手好闲、爱惹是非的，直接剔除。选踏实本分的，明天一早通知入选的人，先过来厂里帮忙打扫、安置场地，提前熟悉地方。伙食按说好的标准来，别克扣。”
“明白，林先生。”
林愁挥挥手，让他先去忙活，自己独自沿着路边慢慢往回走。阳光落在他身上，看着看着远处忙碌的工地，他嘴角微微抿起。
囤货、攒物资、建工厂，一步一步慢慢来。他这个囤囤鼠，到了港岛，也要扎下根，一点点积攒属于自己的底气。有厂子，有稳定进项，有信得过的人手，往后不管世道怎么变，他和妹妹，才有安身立足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