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托亚那儿离开，林愁绕路取了藏起来的一批干货，混在包袱里，背着往伐木场的方向走。
山路崎岖，积雪被风刮得紧实，表面结着一层薄冰壳，踩上去“咔嚓”作响。走了大半天，才走到一片开阔的山坳，背风，积雪薄了不少，还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柞树。
刚要拐弯，就看见柞树底下坐着几个人，个个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旁边插着几根索拨棍，棍头上绑着红绳，是采参客的打扮。几个人都愁眉苦脸的，缩着脖子搓手，地上铺着块破布，上面就几个冻硬了的菜团子。
看见林愁过来，几个人都警惕地看过来，手都往腰里摸，带着点防备。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脸上褶子跟刀刻似的，穿着打补丁的棉袄，腰间系着草绳，手里攥着根油光水滑的索拨棍，站起来拱了拱手，声音带着点沙哑：“这位小兄弟，也是进山的？”
“嗯，下山。”林愁点点头，脚步没停，打算绕过去。
“小兄弟等等！”老头赶紧叫住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搓着手，“不瞒你说，我们是关内来的采参帮，姓周，大伙都叫我老周。我们……进山快半个月了，迷了路，带的干粮也不够了。你要是熟路，能不能带我们一段？出了山就行，我们给工钱，绝不含糊。”
林愁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们一下。
一共五个人，老的老小的小。老头旁边站着个半大孩子，是他儿子，看着也就十五六，冻得鼻子通红，耳朵尖都冻烂了，裹着个破围巾，怯生生地看着他。剩下三个都是壮年汉子，看着也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手上都是老茧，脸上晒得黝黑，不像是打黑枪的歹人——歹人眼里不会有这种疲惫又茫然的神色。
林愁沉吟了一下。
顺道的话，带一段也无妨。山里雪厚路险，真要是迷了路，这几个人说不定就得扔在山里。
“不用工钱，顺道走就行。”林愁淡淡道，“跟上，别掉队。山里雪窝子多，踩进去没人救。”
“哎！谢谢小兄弟！谢谢！”老周喜出望外，赶紧招呼徒弟儿子收拾东西，把破布包往肩上一甩，紧紧跟在林愁身后。
一路上，老周话多，怕林愁嫌烦，就捡着山里的奇闻事儿说。
说他们是河北唐山那边过来的，听同乡说东北山参值钱，一根六品叶的能卖几十上百块，就凑了盘缠结伴过来碰碰运气。进山快半个月了，参籽儿都没见着几颗，还遇上了暴风雪迷了路，干粮也快吃完了，正发愁呢，再困两天，说不定就得扔在这山里。
“小兄弟，你这是打了多少猎物啊？”老周瞅着林愁背上的猎枪，还有他身后跟着的狗獾，好奇地问，“还带着獾子，这东西打猎好使不？”
“没多少，凑活过日子。”林愁含糊应着，没多说。
老周也识趣，没再多问。山里人规矩，不问猎物多少，不问来路，问多了犯忌讳。
走着走着，前面的雪地里“噌”地窜出来一只狍子，灰褐色的，站在那儿愣神，脑袋转来转去，还没反应过来危险。
“狍子！”老周的儿子小周小声喊了一句，赶紧举起来肩上的猎枪，手都有点抖。
“砰”的一声，枪响了。
子弹打在旁边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差了十万八千里。
狍子受惊，转身就跑，蹦得还挺快。
“哎！偏了！”老周顿足，可惜得直拍大腿，“这孩子，关键时刻掉链子！这要是打中了，咱们能吃好几天肉呢。”
小周脸涨得通红，低着头说不出话。
林愁没说话，抬手，端起加兰德，几乎没怎么瞄准，顺着狍子跑的方向提前量了一点。
“砰！”
一声枪响，声音干脆。
远处正在狂奔的狍子猛地一个趔趄，往前栽出去老远，蹬了蹬腿，不动了。
一枪毙命，正好打在脑袋上。
老周几个人都看傻了。
这距离，少说一百二三十步，跑着的活物，抬手就中？
这枪法，也太神了！
“小兄弟，你这枪法……绝了！”老周竖起大拇指，由衷地佩服，“我跑了半辈子山，也没见过这么准的枪法！”
林愁没说什么，走过去，拎起狍子，不算大，三十来斤，正是肥的时候。
他看了看老周他们几个人面黄肌瘦的样子，个个都跟饿了好几天似的，随手把狍子扔过去：“拿着吧，路上吃。”
“这……这怎么好意思！”老周赶紧摆手，往后退，“我们已经够麻烦你了，哪能还要你猎物！不行不行！”
“拿着吧，反正顺路打了。”林愁淡淡道，没再多解释。
老周看着狍子，又看了看林愁，眼圈都有点红了。
他们进山这么久，天天啃冻菜团子，早就馋疯了。可人家跟自己非亲非故，不光带路，还给猎物，这是多大的恩情。
“小兄弟……大恩不言谢！”老周声音都有点哑，“以后有用得着我老周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林愁点点头，没往心里去。
晚上，几个人找了个背风的石窝子宿营。
老周的徒弟麻利地把狍子剥了，架起火烤，肉香飘得老远，在这冰天雪地里，格外勾人。几个人围着篝火，啃着烤得流油的狍子肉，都吃得热泪盈眶的。进山这么久，头一回吃上热乎的饱饭。
林愁吃了两块瘦的，就不吃了，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耳朵却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山里夜里不太平，狼、猞猁都爱夜袭。
半夜，等老周他们都睡熟了，鼾声此起彼伏，林愁悄无声息地起身，绕到石窝子后面的隐蔽处，确认四周没人，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进了空间。
空间里永远暖烘烘的，灵泉水潺潺地流，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和外面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先给狗獾扔了块生肉，那家伙叼着肉蹲到一边啃得香。然后他走到灵泉边，掬起一捧泉水，大口喝下。温热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寒气瞬间驱散，连走了一天路的酸胀都减轻了不少。
休整了一个时辰，体力彻底恢复，林愁才悄悄出了空间，回到篝火边，靠在石壁上，跟没离开过似的。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接着赶路。
到了山脚下的岔路口，老周他们要去另一片山采参，就跟林愁道别。
“小兄弟，大恩不言谢！”老周握着林愁的手，使劲晃了晃，手糙得跟砂纸似的，“以后到四九城，你就去琉璃厂边上的周记杂货铺，提我老周，好使！以后有啥买卖，都找我。”
“行。”林愁点点头。
“这点东西，你拿着，别嫌少。”老周从包里掏出一小包干参，都是小个头的二马牙，是他们进山半个月仅有的收获，“不值钱，回去泡个酒，补补身子。”
林愁没推辞，接了过来。
双方就此别过。
老周带着采参帮，扛着索拨棍，往另一片山林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林子里。
林愁看着他们的背影，站了一会儿。
山里的人，大多朴实。你帮他一把，他能记你一辈子。这种人脉，不用刻意交，遇上了，就结个善缘。说不定以后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他转身，继续往红石砬伐木场的方向走。
太阳升起来，照在雪地上，金光闪闪的。
前路还长，事儿还多。
山路崎岖，积雪被风刮得紧实，表面结着一层薄冰壳，踩上去“咔嚓”作响。走了大半天，才走到一片开阔的山坳，背风，积雪薄了不少，还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柞树。
刚要拐弯，就看见柞树底下坐着几个人，个个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旁边插着几根索拨棍，棍头上绑着红绳，是采参客的打扮。几个人都愁眉苦脸的，缩着脖子搓手，地上铺着块破布，上面就几个冻硬了的菜团子。
看见林愁过来，几个人都警惕地看过来，手都往腰里摸，带着点防备。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脸上褶子跟刀刻似的，穿着打补丁的棉袄，腰间系着草绳，手里攥着根油光水滑的索拨棍，站起来拱了拱手，声音带着点沙哑：“这位小兄弟，也是进山的？”
“嗯，下山。”林愁点点头，脚步没停，打算绕过去。
“小兄弟等等！”老头赶紧叫住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搓着手，“不瞒你说，我们是关内来的采参帮，姓周，大伙都叫我老周。我们……进山快半个月了，迷了路，带的干粮也不够了。你要是熟路，能不能带我们一段？出了山就行，我们给工钱，绝不含糊。”
林愁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们一下。
一共五个人，老的老小的小。老头旁边站着个半大孩子，是他儿子，看着也就十五六，冻得鼻子通红，耳朵尖都冻烂了，裹着个破围巾，怯生生地看着他。剩下三个都是壮年汉子，看着也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手上都是老茧，脸上晒得黝黑，不像是打黑枪的歹人——歹人眼里不会有这种疲惫又茫然的神色。
林愁沉吟了一下。
顺道的话，带一段也无妨。山里雪厚路险，真要是迷了路，这几个人说不定就得扔在山里。
“不用工钱，顺道走就行。”林愁淡淡道，“跟上，别掉队。山里雪窝子多，踩进去没人救。”
“哎！谢谢小兄弟！谢谢！”老周喜出望外，赶紧招呼徒弟儿子收拾东西，把破布包往肩上一甩，紧紧跟在林愁身后。
一路上，老周话多，怕林愁嫌烦，就捡着山里的奇闻事儿说。
说他们是河北唐山那边过来的，听同乡说东北山参值钱，一根六品叶的能卖几十上百块，就凑了盘缠结伴过来碰碰运气。进山快半个月了，参籽儿都没见着几颗，还遇上了暴风雪迷了路，干粮也快吃完了，正发愁呢，再困两天，说不定就得扔在这山里。
“小兄弟，你这是打了多少猎物啊？”老周瞅着林愁背上的猎枪，还有他身后跟着的狗獾，好奇地问，“还带着獾子，这东西打猎好使不？”
“没多少，凑活过日子。”林愁含糊应着，没多说。
老周也识趣，没再多问。山里人规矩，不问猎物多少，不问来路，问多了犯忌讳。
走着走着，前面的雪地里“噌”地窜出来一只狍子，灰褐色的，站在那儿愣神，脑袋转来转去，还没反应过来危险。
“狍子！”老周的儿子小周小声喊了一句，赶紧举起来肩上的猎枪，手都有点抖。
“砰”的一声，枪响了。
子弹打在旁边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差了十万八千里。
狍子受惊，转身就跑，蹦得还挺快。
“哎！偏了！”老周顿足，可惜得直拍大腿，“这孩子，关键时刻掉链子！这要是打中了，咱们能吃好几天肉呢。”
小周脸涨得通红，低着头说不出话。
林愁没说话，抬手，端起加兰德，几乎没怎么瞄准，顺着狍子跑的方向提前量了一点。
“砰！”
一声枪响，声音干脆。
远处正在狂奔的狍子猛地一个趔趄，往前栽出去老远，蹬了蹬腿，不动了。
一枪毙命，正好打在脑袋上。
老周几个人都看傻了。
这距离，少说一百二三十步，跑着的活物，抬手就中？
这枪法，也太神了！
“小兄弟，你这枪法……绝了！”老周竖起大拇指，由衷地佩服，“我跑了半辈子山，也没见过这么准的枪法！”
林愁没说什么，走过去，拎起狍子，不算大，三十来斤，正是肥的时候。
他看了看老周他们几个人面黄肌瘦的样子，个个都跟饿了好几天似的，随手把狍子扔过去：“拿着吧，路上吃。”
“这……这怎么好意思！”老周赶紧摆手，往后退，“我们已经够麻烦你了，哪能还要你猎物！不行不行！”
“拿着吧，反正顺路打了。”林愁淡淡道，没再多解释。
老周看着狍子，又看了看林愁，眼圈都有点红了。
他们进山这么久，天天啃冻菜团子，早就馋疯了。可人家跟自己非亲非故，不光带路，还给猎物，这是多大的恩情。
“小兄弟……大恩不言谢！”老周声音都有点哑，“以后有用得着我老周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林愁点点头，没往心里去。
晚上，几个人找了个背风的石窝子宿营。
老周的徒弟麻利地把狍子剥了，架起火烤，肉香飘得老远，在这冰天雪地里，格外勾人。几个人围着篝火，啃着烤得流油的狍子肉，都吃得热泪盈眶的。进山这么久，头一回吃上热乎的饱饭。
林愁吃了两块瘦的，就不吃了，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耳朵却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山里夜里不太平，狼、猞猁都爱夜袭。
半夜，等老周他们都睡熟了，鼾声此起彼伏，林愁悄无声息地起身，绕到石窝子后面的隐蔽处，确认四周没人，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进了空间。
空间里永远暖烘烘的，灵泉水潺潺地流，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和外面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先给狗獾扔了块生肉，那家伙叼着肉蹲到一边啃得香。然后他走到灵泉边，掬起一捧泉水，大口喝下。温热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寒气瞬间驱散，连走了一天路的酸胀都减轻了不少。
休整了一个时辰，体力彻底恢复，林愁才悄悄出了空间，回到篝火边，靠在石壁上，跟没离开过似的。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接着赶路。
到了山脚下的岔路口，老周他们要去另一片山采参，就跟林愁道别。
“小兄弟，大恩不言谢！”老周握着林愁的手，使劲晃了晃，手糙得跟砂纸似的，“以后到四九城，你就去琉璃厂边上的周记杂货铺，提我老周，好使！以后有啥买卖，都找我。”
“行。”林愁点点头。
“这点东西，你拿着，别嫌少。”老周从包里掏出一小包干参，都是小个头的二马牙，是他们进山半个月仅有的收获，“不值钱，回去泡个酒，补补身子。”
林愁没推辞，接了过来。
双方就此别过。
老周带着采参帮，扛着索拨棍，往另一片山林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林子里。
林愁看着他们的背影，站了一会儿。
山里的人，大多朴实。你帮他一把，他能记你一辈子。这种人脉，不用刻意交，遇上了，就结个善缘。说不定以后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他转身，继续往红石砬伐木场的方向走。
太阳升起来，照在雪地上，金光闪闪的。
前路还长，事儿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