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鼓巷95号院这阵子，跟捅了马蜂窝似的。天刚蒙蒙亮，洗漱池边就嘁嘁喳喳，跟偷着开小会似的，说不了三句话就往旁边瞟，生怕被人听了去转头就举报。
罪是越说越大，从“不团结邻里”能扯到“不响应号召”，再往上能扣个“资本主义尾巴”的帽子。搁以前大伙都当笑话听，可现在街道办的意见箱就钉在院门口，红漆刷得刺眼，上午塞进去，下午就有人来问。
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易中海这阵子是真熬得脱了相，鬓角那点黑发白得跟霜打了似的，一把一把往下掉。养老的指望贾东旭废了，十几年的心血打了水漂，他现在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满院子踅摸新的指望。
头一个盯上的就是傻柱。
以前他看不上傻柱，愣头青一个，除了有力气啥都不会，还到处得罪人。可现在不一样了，傻柱虽说手折了，降成帮厨，可好歹还有份正式工作，每月十八块五的工资，比普通学徒强半头。关键是这小子实诚，认死理，你对他好一分，他能掏心掏肺给你。
昨儿晚上易中海还把傻柱叫家里，拍着大腿跟他掏心窝子：“柱子啊，听大爷一句劝，别老往贾家跑。那就是个火坑，你填多少进去都没个响。你自己想想，你这手还没好利索呢，每月就这点死工资，雨水还上学，哪儿经得起造？先顾好自己，比啥都强。”
话说得好听，实则是怕傻柱把钱都填了贾家的窟窿，以后自己指望不上。
傻柱摸着手上的夹板，闷着头嗯了两声。
他现在是真难。
以前当头灶的时候，九级厨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手里敞亮，给秦姐送个面送个菜都不叫事儿。可现在呢？手折了，李石头趁势挤兑他，从前堂头灶直接降成了帮厨，每月就十八块五。这钱还得劈两半，给雨水八块生活费，剩下十块钱，自己吃饭都紧巴巴的。
那李石头也是个损种，以前被傻柱揍过，现在逮着机会了，天天在后厨挤兑他。打饭的时候故意往他伤手上撞，切菜的时候故意往他这边扔菜帮子，闭着眼扔东西都能准准砸他手上。傻柱再横，手不好使也没辙，只能硬生生受着。
秦淮茹前两天找过他两次，红着眼睛站在食堂门口，说家里揭不开锅，棒梗都饿瘦了。换以前，傻柱二话不说就掏腰包了。可现在，他自己都快喝西北风了，雨水还在长身体，总不能让妹妹饿着。只能硬着头皮说自己也没钱，还得管妹妹上学。
秦淮茹看着他，眼神里怨怨的，没再说啥，转身走了。
傻柱站在原地，心里堵得慌，也没办法。
总不能把妹妹的饭钱省给她家吧？
贾家那日子，是真的往下坡路出溜，刹都刹不住。
贾张氏以前是院里的霸王，说一不二，有易中海兜着，想骂谁骂谁，想拿啥拿啥，偷了人家东西，倒打一耙人家还得给她赔不是。现在易中海不怎么登门了，院里人都躲着他们走，能借的都借遍了，名声臭得跟老鼠屎似的，谁见了都绕着走。
最邪性的是贾东旭。
自从残了之后，班也上不了，天天趴在西厢房的窗户根儿瞅院子，跟个盯梢的特务似的。谁家炖了肉飘香味，谁家蒸了白面馍冒热气，谁家晚上站门口说了他家坏话，都一笔一笔记在小本本上。
记的最多的就是易中海。
以前易中海月月接济他们，他觉得是应该的，是徒弟该孝敬师傅的。现在接济少了，反倒成了仇人。在小本本上写得最多的就是“易中海忘恩负义”“见死不救”，字歪歪扭扭，跟虫子爬似的，还夹杂着不少拼音。
也不知道谁教的，他开始写举报信。
今天举报阎埠贵家偷偷换红薯，倒换粮食；明天举报刘海中家搞投机倒把，买煤球；后天又说院里有人走资本主义道路，私藏好东西。写完了就揉成一团，趁天不亮塞院门口的意见箱里，匿名的，谁也不知道是谁。
一来二去，院里也乱了。
你怀疑我，我怀疑你，跟斗鸡似的。你举报我一次，我就得举报你俩，有仇必报。阎埠贵反倒赚了个盆满钵满，天天有人找他代笔写举报信，一张五分钱润笔费。他也不嫌事儿大，写的时候还添油加醋，怎么严重怎么写，怎么上纲上线怎么来。
写完了还跟人说：“这事儿啊，就得往大了说！不然谁理你？”
许大茂这阵子下乡放电影，隔三差五才回来一趟。回来就趴在墙头上看热闹，嗑着乡下老乡送的花生，笑得直晃悠。院里也没人举报他，毕竟十天半个月不在家，想举报都找不着由头。
他倒是乐得当个看客，看院里这帮人狗咬狗，比电影有意思多了。
闹到最后，还把96号院的林愁给扯进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举报他投机倒把，私自从东北倒腾山货卖高价，还有人说他家里藏着大量粮食，来路不明，说不定也是偷的。
街道办的人来了一趟又一趟，前前后后问了十四次，跟审犯人似的。每次来都得翻箱倒柜看一圈，生怕他藏了什么违禁品。
院里人就趴在墙头上瞅，幸灾乐祸的有，担心的也有，都等着看这小煞星栽跟头。
林愁也不恼，问啥都好好说。
打猎有伐木场开的正规证明，卖肉有肉联厂的收购单据，粮食是爹的抚恤和自己种的，合法合规。
问多了，他就慢悠悠反问一句：“同志，烈士家属的正常生活，你们也这么反复查？”
一句话就给人噎回去了。
毕竟烈士遗孤，真逼出点事儿，谁也担不起。
最后也没查出啥毛病，只能不了了之。
可院里的人不这么想，背地里都说这小孩邪性，有钱有肉还有门路，连街道办都拿他没办法，惹不起。
林愁也懒得解释。
狗咬人一口，人总不能咬回去。
他该睡觉睡觉，晚上该摆摊摆摊，白天修车铺子该开门开门，日子过得有条不紊，跟没这回事似的。
倒是林可儿有时候听院里小孩说闲话，回来气鼓鼓的，林愁就揉着她脑袋笑：“跟他们置啥气？有那功夫，还不如多吃块肉。”
小姑娘点点头，赶紧啃手里的鸡腿，油乎乎的小嘴嚼得香。
哥说得对，吃肉最重要。
95号院的烂戏还在接着唱。
贾东旭的举报信越写越勤，院里的互相检举也越来越凶，今天你家被查，明天我家被问，鸡飞狗跳的。
易中海也没心思管这些，他现在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把傻柱拿捏住，以后给自己养老。天天找傻柱谈心，时不时给塞个咸菜疙瘩、半块窝头，刷好感。
傻柱也懵懵懂懂的，还觉得易大爷是真关心他。
只有何雨水心里门儿清。
她早就看出来贾家是个火坑，也看出来易中海没安好心。以前她跟傻柱说，傻柱还骂她没良心，不懂事。现在呢？傻柱自己都顾不过来了，也就慢慢回过味来了。
何雨水也不说破，就冷眼瞧着。
以前劝哥哥别往贾家凑，他不听，还跟自己置气，害得自己天天饿肚子，瘦得跟个豆芽菜似的。现在她也学精了，哥哥愿意咋样就咋样，她就管好自己的学习，拿好每个月的八块钱，比啥都强。
真等哥哥撞了南墙，撞得头破血流，他自然就知道疼了。
西厢房里，贾东旭还趴在窗户根儿，小本本上又记了一笔：今天易中海跟傻柱在门口说了半天话，俩人肯定没憋好屁。
他咬着笔杆，眼里满是阴狠。
反正他都这样了，谁也别想好过。
院里的风，越刮越乱了。
罪是越说越大，从“不团结邻里”能扯到“不响应号召”，再往上能扣个“资本主义尾巴”的帽子。搁以前大伙都当笑话听，可现在街道办的意见箱就钉在院门口，红漆刷得刺眼，上午塞进去，下午就有人来问。
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易中海这阵子是真熬得脱了相，鬓角那点黑发白得跟霜打了似的，一把一把往下掉。养老的指望贾东旭废了，十几年的心血打了水漂，他现在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满院子踅摸新的指望。
头一个盯上的就是傻柱。
以前他看不上傻柱，愣头青一个，除了有力气啥都不会，还到处得罪人。可现在不一样了，傻柱虽说手折了，降成帮厨，可好歹还有份正式工作，每月十八块五的工资，比普通学徒强半头。关键是这小子实诚，认死理，你对他好一分，他能掏心掏肺给你。
昨儿晚上易中海还把傻柱叫家里，拍着大腿跟他掏心窝子：“柱子啊，听大爷一句劝，别老往贾家跑。那就是个火坑，你填多少进去都没个响。你自己想想，你这手还没好利索呢，每月就这点死工资，雨水还上学，哪儿经得起造？先顾好自己，比啥都强。”
话说得好听，实则是怕傻柱把钱都填了贾家的窟窿，以后自己指望不上。
傻柱摸着手上的夹板，闷着头嗯了两声。
他现在是真难。
以前当头灶的时候，九级厨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手里敞亮，给秦姐送个面送个菜都不叫事儿。可现在呢？手折了，李石头趁势挤兑他，从前堂头灶直接降成了帮厨，每月就十八块五。这钱还得劈两半，给雨水八块生活费，剩下十块钱，自己吃饭都紧巴巴的。
那李石头也是个损种，以前被傻柱揍过，现在逮着机会了，天天在后厨挤兑他。打饭的时候故意往他伤手上撞，切菜的时候故意往他这边扔菜帮子，闭着眼扔东西都能准准砸他手上。傻柱再横，手不好使也没辙，只能硬生生受着。
秦淮茹前两天找过他两次，红着眼睛站在食堂门口，说家里揭不开锅，棒梗都饿瘦了。换以前，傻柱二话不说就掏腰包了。可现在，他自己都快喝西北风了，雨水还在长身体，总不能让妹妹饿着。只能硬着头皮说自己也没钱，还得管妹妹上学。
秦淮茹看着他，眼神里怨怨的，没再说啥，转身走了。
傻柱站在原地，心里堵得慌，也没办法。
总不能把妹妹的饭钱省给她家吧？
贾家那日子，是真的往下坡路出溜，刹都刹不住。
贾张氏以前是院里的霸王，说一不二，有易中海兜着，想骂谁骂谁，想拿啥拿啥，偷了人家东西，倒打一耙人家还得给她赔不是。现在易中海不怎么登门了，院里人都躲着他们走，能借的都借遍了，名声臭得跟老鼠屎似的，谁见了都绕着走。
最邪性的是贾东旭。
自从残了之后，班也上不了，天天趴在西厢房的窗户根儿瞅院子，跟个盯梢的特务似的。谁家炖了肉飘香味，谁家蒸了白面馍冒热气，谁家晚上站门口说了他家坏话，都一笔一笔记在小本本上。
记的最多的就是易中海。
以前易中海月月接济他们，他觉得是应该的，是徒弟该孝敬师傅的。现在接济少了，反倒成了仇人。在小本本上写得最多的就是“易中海忘恩负义”“见死不救”，字歪歪扭扭，跟虫子爬似的，还夹杂着不少拼音。
也不知道谁教的，他开始写举报信。
今天举报阎埠贵家偷偷换红薯，倒换粮食；明天举报刘海中家搞投机倒把，买煤球；后天又说院里有人走资本主义道路，私藏好东西。写完了就揉成一团，趁天不亮塞院门口的意见箱里，匿名的，谁也不知道是谁。
一来二去，院里也乱了。
你怀疑我，我怀疑你，跟斗鸡似的。你举报我一次，我就得举报你俩，有仇必报。阎埠贵反倒赚了个盆满钵满，天天有人找他代笔写举报信，一张五分钱润笔费。他也不嫌事儿大，写的时候还添油加醋，怎么严重怎么写，怎么上纲上线怎么来。
写完了还跟人说：“这事儿啊，就得往大了说！不然谁理你？”
许大茂这阵子下乡放电影，隔三差五才回来一趟。回来就趴在墙头上看热闹，嗑着乡下老乡送的花生，笑得直晃悠。院里也没人举报他，毕竟十天半个月不在家，想举报都找不着由头。
他倒是乐得当个看客，看院里这帮人狗咬狗，比电影有意思多了。
闹到最后，还把96号院的林愁给扯进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举报他投机倒把，私自从东北倒腾山货卖高价，还有人说他家里藏着大量粮食，来路不明，说不定也是偷的。
街道办的人来了一趟又一趟，前前后后问了十四次，跟审犯人似的。每次来都得翻箱倒柜看一圈，生怕他藏了什么违禁品。
院里人就趴在墙头上瞅，幸灾乐祸的有，担心的也有，都等着看这小煞星栽跟头。
林愁也不恼，问啥都好好说。
打猎有伐木场开的正规证明，卖肉有肉联厂的收购单据，粮食是爹的抚恤和自己种的，合法合规。
问多了，他就慢悠悠反问一句：“同志，烈士家属的正常生活，你们也这么反复查？”
一句话就给人噎回去了。
毕竟烈士遗孤，真逼出点事儿，谁也担不起。
最后也没查出啥毛病，只能不了了之。
可院里的人不这么想，背地里都说这小孩邪性，有钱有肉还有门路，连街道办都拿他没办法，惹不起。
林愁也懒得解释。
狗咬人一口，人总不能咬回去。
他该睡觉睡觉，晚上该摆摊摆摊，白天修车铺子该开门开门，日子过得有条不紊，跟没这回事似的。
倒是林可儿有时候听院里小孩说闲话，回来气鼓鼓的，林愁就揉着她脑袋笑：“跟他们置啥气？有那功夫，还不如多吃块肉。”
小姑娘点点头，赶紧啃手里的鸡腿，油乎乎的小嘴嚼得香。
哥说得对，吃肉最重要。
95号院的烂戏还在接着唱。
贾东旭的举报信越写越勤，院里的互相检举也越来越凶，今天你家被查，明天我家被问，鸡飞狗跳的。
易中海也没心思管这些，他现在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把傻柱拿捏住，以后给自己养老。天天找傻柱谈心，时不时给塞个咸菜疙瘩、半块窝头，刷好感。
傻柱也懵懵懂懂的，还觉得易大爷是真关心他。
只有何雨水心里门儿清。
她早就看出来贾家是个火坑，也看出来易中海没安好心。以前她跟傻柱说，傻柱还骂她没良心，不懂事。现在呢？傻柱自己都顾不过来了，也就慢慢回过味来了。
何雨水也不说破，就冷眼瞧着。
以前劝哥哥别往贾家凑，他不听，还跟自己置气，害得自己天天饿肚子，瘦得跟个豆芽菜似的。现在她也学精了，哥哥愿意咋样就咋样，她就管好自己的学习，拿好每个月的八块钱，比啥都强。
真等哥哥撞了南墙，撞得头破血流，他自然就知道疼了。
西厢房里，贾东旭还趴在窗户根儿，小本本上又记了一笔：今天易中海跟傻柱在门口说了半天话，俩人肯定没憋好屁。
他咬着笔杆，眼里满是阴狠。
反正他都这样了，谁也别想好过。
院里的风，越刮越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