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门口的土路上，整整齐齐停着三辆黑色小汽车，锃光瓦亮，在夕阳底下反光。
这阵仗，厂里的工人别说见，听都少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瞅，交头接耳。
“我的娘哎，这是啥大官啊？”
“三辆小汽车！比警署署长派头都大！”
正嘀咕着，车门开了。
下来三四个洋人，西装革履，手里拎着公文包，旁边跟着个年轻小伙子，戴眼镜，学生打扮，一看就是翻译。
那翻译刚下车，抬眼就看见人群里的陈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挥手喊：“阿欣？你怎么在这儿？”
陈欣也愣了，往前走了两步：“阿明？你怎么来了？”
这小伙子叫张明，是她港大的同学，也学外语，平时常在一块做临时翻译。
“我陪几位客商过来的。”张明快走两步，压低声音问，“你不是说去工展会打零工吗？怎么跑工厂里来了？”
“我……”陈欣脸有点红，“我现在在这儿上班了。”
她昨天还只是工展会上的临时翻译，今天就跟着老板回了厂，说起来也有点梦幻。
正说着，林愁从里面走了出来。
张明立刻收了说笑，上前一步，客客气气问：“请问是林老板吗？”
“我是。”林愁点头，扫了眼后面几个洋人，“几位是？”
“我们是昨天工展会上跟您谈过的几位客商代表。”张明连忙解释，“昨天您留了地址，几位老板回去商量了一下，觉得您的产品很有前景，想过来实地看看，顺便把正式合同签了。”
他说得客气，其实是几位外商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这东西有赚头，怕夜长梦多，被别人抢了先，天一亮就找了翻译，直奔工厂来了。一方面是考察一下厂子靠不靠谱，另一方面是赶紧签合同，把第一批货定下来。
林愁心里了然，侧身让开路：“几位里面请。”
几个洋人跟着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打量厂区。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原料码得整整齐齐，车间里机器嗡嗡响，工人穿着统一的粗布围裙，干活都挺麻利。虽然规模小了点，但胜在干净、规整，不像那种乱七八糟的小作坊。
进了生产车间，香味更浓。
发酵室里一缸缸豆豉，封得严实；流水线上，面饼一块块下来，工人们手脚麻利地装袋、封口；旁边的肠衣车间，淀粉肠一根根灌出来，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几个洋人看得很认真，还时不时交头接耳。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洋人，指着流水线，叽里咕噜说了几句。
张明连忙翻译：“这位是英国戴琳夫人的代表，他问这条流水线，是您自己设计的吗？结构看起来很巧妙，效率很高。”
林愁淡淡点头：“自己瞎琢磨的，能用就行。”
几个洋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惊讶。
这么年轻的老板，不光产品好，还能自己设计流水线？
他们本来还担心，这么小的厂子，产能跟不上，质量不稳定。现在一看，虽然设备简陋，但设计很巧，老板又是个懂行的，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逛完车间，又去仓库看了看成品。洋人拿了几罐豆豉、几袋面、几根肠，当场打开尝了尝，味道和展会上的一模一样，甚至更地道。
“没问题。”为首的洋人放下叉子，冲张明点了点头。
一行人转到办公室。
公文包打开，几份打印好的合同拿了出来，英文的，厚厚的一沓。
陈欣很有眼色地站到林愁旁边，小声说：“林先生，我帮您念条款吧？”
“嗯。”林愁坐下，“一条一条说。”
陈欣便拿着合同，一条一条翻译成普通话，价格、数量、交货期、付款方式、违约条款，说得清清楚楚。
林愁听得很仔细，偶尔打断问两句，比如港口交货的具体时间，定金的比例，不合格产品的赔付标准。
他虽然不懂英文，但商业上的门儿清，半点不含糊。有几条觉得不合理的，直接指出来，让陈欣跟对方谈。
几个洋人本来还以为对方是个小孩，好糊弄，谈了几句发现，这年轻老板门儿清，半点亏不吃。
一来二去，磨了半个多小时，最终敲定了条款：定金付三成，货到港口验货没问题，再付剩下七成；交货期分三批，第一批一个月内交，后面两批两个月内交完。
“林老板，您看没问题的话，就可以签字了。”张明把修改好的合同递过来。
林愁扫了一眼，拿起钢笔，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刚劲有力，一点不像十几岁的孩子写的。
几个洋人也纷纷签字，盖上印章。
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
握完手，合同就算生效了。
“合作愉快。”洋人笑着说。
“合作愉快。”林愁点头。
事情办完，洋人没多待，又叮嘱了几句按时交货，就带着合同上车走了。
三辆小汽车突突突开走，厂区门口的尘土慢慢落下。
院子里的工人们早就围过来了，眼巴巴看着，见林愁拿着合同走出来，有人忍不住喊：“林先生！签成了？”
“签成了。”林愁举了举手里的合同，嘴角带了点笑，“第一批定金，三天之内到账。”
“好！”
不知谁喊了一声，院子里瞬间爆发出欢呼声。
刚才还愁原料愁产能，现在合同白纸黑字攥在手里，钱马上就到账，还有啥愁的？
老周也走过来，接过合同翻了翻，脸上终于露出笑：“三成定金，不少了。进原料、加设备，都够了。”
“嗯。”林愁看向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从今天起，厂子扩产。再加三条流水线，再招五十个工人，工资按老规矩来，熟手优先。这个月所有人，奖金翻倍。”
“好！”
“谢谢林先生！”
欢呼声更大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陈欣站在旁边，看着被工人围在中间的少年老板，心里也跟着热乎乎的。
她昨天还在为母亲的药费、弟弟的学费发愁，今天就好像跟着掉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她有种预感，跟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老板，以后的日子，差不了。
林愁没再多说，拿着合同转身回了办公室。
表面平静，心里却在盘算。
合同签了，钱很快到账，原料、设备、工人，都得跟上。
还有更多的外商，更多的订单，肯定会接踵而至。
厂子，是时候真正建起来了。
这阵仗，厂里的工人别说见，听都少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瞅，交头接耳。
“我的娘哎，这是啥大官啊？”
“三辆小汽车！比警署署长派头都大！”
正嘀咕着，车门开了。
下来三四个洋人，西装革履，手里拎着公文包，旁边跟着个年轻小伙子，戴眼镜，学生打扮，一看就是翻译。
那翻译刚下车，抬眼就看见人群里的陈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挥手喊：“阿欣？你怎么在这儿？”
陈欣也愣了，往前走了两步：“阿明？你怎么来了？”
这小伙子叫张明，是她港大的同学，也学外语，平时常在一块做临时翻译。
“我陪几位客商过来的。”张明快走两步，压低声音问，“你不是说去工展会打零工吗？怎么跑工厂里来了？”
“我……”陈欣脸有点红，“我现在在这儿上班了。”
她昨天还只是工展会上的临时翻译，今天就跟着老板回了厂，说起来也有点梦幻。
正说着，林愁从里面走了出来。
张明立刻收了说笑，上前一步，客客气气问：“请问是林老板吗？”
“我是。”林愁点头，扫了眼后面几个洋人，“几位是？”
“我们是昨天工展会上跟您谈过的几位客商代表。”张明连忙解释，“昨天您留了地址，几位老板回去商量了一下，觉得您的产品很有前景，想过来实地看看，顺便把正式合同签了。”
他说得客气，其实是几位外商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这东西有赚头，怕夜长梦多，被别人抢了先，天一亮就找了翻译，直奔工厂来了。一方面是考察一下厂子靠不靠谱，另一方面是赶紧签合同，把第一批货定下来。
林愁心里了然，侧身让开路：“几位里面请。”
几个洋人跟着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打量厂区。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原料码得整整齐齐，车间里机器嗡嗡响，工人穿着统一的粗布围裙，干活都挺麻利。虽然规模小了点，但胜在干净、规整，不像那种乱七八糟的小作坊。
进了生产车间，香味更浓。
发酵室里一缸缸豆豉，封得严实；流水线上，面饼一块块下来，工人们手脚麻利地装袋、封口；旁边的肠衣车间，淀粉肠一根根灌出来，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几个洋人看得很认真，还时不时交头接耳。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洋人，指着流水线，叽里咕噜说了几句。
张明连忙翻译：“这位是英国戴琳夫人的代表，他问这条流水线，是您自己设计的吗？结构看起来很巧妙，效率很高。”
林愁淡淡点头：“自己瞎琢磨的，能用就行。”
几个洋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惊讶。
这么年轻的老板，不光产品好，还能自己设计流水线？
他们本来还担心，这么小的厂子，产能跟不上，质量不稳定。现在一看，虽然设备简陋，但设计很巧，老板又是个懂行的，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逛完车间，又去仓库看了看成品。洋人拿了几罐豆豉、几袋面、几根肠，当场打开尝了尝，味道和展会上的一模一样，甚至更地道。
“没问题。”为首的洋人放下叉子，冲张明点了点头。
一行人转到办公室。
公文包打开，几份打印好的合同拿了出来，英文的，厚厚的一沓。
陈欣很有眼色地站到林愁旁边，小声说：“林先生，我帮您念条款吧？”
“嗯。”林愁坐下，“一条一条说。”
陈欣便拿着合同，一条一条翻译成普通话，价格、数量、交货期、付款方式、违约条款，说得清清楚楚。
林愁听得很仔细，偶尔打断问两句，比如港口交货的具体时间，定金的比例，不合格产品的赔付标准。
他虽然不懂英文，但商业上的门儿清，半点不含糊。有几条觉得不合理的，直接指出来，让陈欣跟对方谈。
几个洋人本来还以为对方是个小孩，好糊弄，谈了几句发现，这年轻老板门儿清，半点亏不吃。
一来二去，磨了半个多小时，最终敲定了条款：定金付三成，货到港口验货没问题，再付剩下七成；交货期分三批，第一批一个月内交，后面两批两个月内交完。
“林老板，您看没问题的话，就可以签字了。”张明把修改好的合同递过来。
林愁扫了一眼，拿起钢笔，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刚劲有力，一点不像十几岁的孩子写的。
几个洋人也纷纷签字，盖上印章。
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
握完手，合同就算生效了。
“合作愉快。”洋人笑着说。
“合作愉快。”林愁点头。
事情办完，洋人没多待，又叮嘱了几句按时交货，就带着合同上车走了。
三辆小汽车突突突开走，厂区门口的尘土慢慢落下。
院子里的工人们早就围过来了，眼巴巴看着，见林愁拿着合同走出来，有人忍不住喊：“林先生！签成了？”
“签成了。”林愁举了举手里的合同，嘴角带了点笑，“第一批定金，三天之内到账。”
“好！”
不知谁喊了一声，院子里瞬间爆发出欢呼声。
刚才还愁原料愁产能，现在合同白纸黑字攥在手里，钱马上就到账，还有啥愁的？
老周也走过来，接过合同翻了翻，脸上终于露出笑：“三成定金，不少了。进原料、加设备，都够了。”
“嗯。”林愁看向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从今天起，厂子扩产。再加三条流水线，再招五十个工人，工资按老规矩来，熟手优先。这个月所有人，奖金翻倍。”
“好！”
“谢谢林先生！”
欢呼声更大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陈欣站在旁边，看着被工人围在中间的少年老板，心里也跟着热乎乎的。
她昨天还在为母亲的药费、弟弟的学费发愁，今天就好像跟着掉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她有种预感，跟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老板，以后的日子，差不了。
林愁没再多说，拿着合同转身回了办公室。
表面平静，心里却在盘算。
合同签了，钱很快到账，原料、设备、工人，都得跟上。
还有更多的外商，更多的订单，肯定会接踵而至。
厂子，是时候真正建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