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红星学校的砖墙镀成了暖融融的蜜色,放学铃“叮铃铃”一响,校门瞬间涌出来黑压压的学生,蓝布褂、灰布帽,叽叽喳喳的,像出笼的麻雀,顺着胡同四散开来。

    林愁靠在对面墙根的老槐树下,双手揣兜,目光扫过人流,找自家妹妹的身影。

    眼角余光一扫,就瞥见了墙角的王兴国。

    这小子缩着脖子,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低着头贴着墙根走,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想混在人流里不显眼。跟以前他妈当主任的时候,抬头挺胸、前呼后拥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惜没用。

    几个同年级的男生早盯上了他,嘻嘻哈哈地撵上去,为首的高个子男生伸脚一勾,王兴国“噗通”就摔在了墙上,书包“哗啦”掉在地上,书本撒了一地。

    “王兴国,往哪儿跑啊?”男生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瞅着他,“你妈以前当主任的时候,不是挺横吗?收我们家布票、卡我们家粮油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怎么现在蔫了?”

    “就是!黑五类的崽子,还敢来上学?”

    “揍他!替街坊们出口气!”

    几个人围着他,你推一把我踹一脚,拳头脚头往身上招呼。王兴国抱着头蹲在地上,哼都不敢大声哼,任由他们揍。

    林愁远远看着,嘴角没什么表情。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当初王桂香栽了,他没赶尽杀绝,没把人往死里整,却精准掐断了王家的后路——没了主任的身份,没了权力的庇护,以前被王家欺压过的街坊、被针对过的学生家长,谁不憋着口气?

    大人不好出手,孩子之间的欺凌却最是无孔不入。老师?老师才不会为了个下台干部的儿子得罪人,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照这个节奏,用不了半年,王兴国要么自己辍学,要么被欺负得念不下去。初中毕业就只能在街上混,没了工作分配,没了身份庇护,就是个街头闲散人员。

    别忘了过两年就王兴国的身份,这地位想上班他上个锤子,哪个厂里敢要他?到时候,嘿嘿,那可就只有去下放喽。

    想再翻身?难。

    斩草要除根,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王桂香当初算计他们兄妹的时候,可半点儿没手软。

    “哥!”

    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可儿背着小布书包,扎着俩羊角辫,颠颠地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

    “放学了?”林愁直起身,顺手接过她的书包,挎在自己肩上,“今天学啥了?”

    “学生字了,老师还夸我写得好呢。”林可儿仰着小脸,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小声说,“哥,你看见没,王兴国又被揍了。最近天天有人揍他,老师都不管。”

    “嗯。”林愁淡淡应了一声,“别管他,走,回家。”

    “哦。”林可儿乖乖点头,牵着哥哥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家走。

    路过王兴国身边的时候,小姑娘还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见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哭,有点可怜,可想起当初王主任在的时候,她去街道办开证明,被王桂香拦着不给办,还骂她是没爹的野孩子,那点可怜劲儿瞬间就没了。

    坏人,就该有坏报。

    兄妹俩手牵手往回走,夕阳把俩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还没到95号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震天的哭嚎声,夹杂着争吵、拉扯的动静,跟炸开了锅似的。

    门口围了不少街坊,都是隔壁院的,伸着脖子往里瞅,脸上都是看热闹的神情。

    林愁脚步顿了顿,从兜里摸出一把炒花生——是中午在小酒馆顺手买的,香得很。他递了两颗给旁边看热闹的张大妈,就是前院卖菜的,平时常照面。

    张大妈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来,攥在手里,往旁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跟他搭话:“小林啊,你是没赶上,热闹大了!”

    “咋了大妈?”林愁装出好奇的样子,也往院里瞟了一眼,“这哭天抢地的,出啥事了?”

    “还能啥事,失窃的事呗!”张大妈嗑着花生,声音压得低低的,“早上刚报案的时候,各家还藏着掖着,都说丢了几十块钱,不多。后来越说越邪乎,你家三大爷——就阎埠贵,最开始喊着说丢了金条、银元,加起来上万呢!”

    “哦?”林愁挑挑眉。

    “后来警察问他,你家贫农成分,哪来的上万家产?”张大妈嗤笑一声,“嘿,你猜怎么着?立马改口了!说自己记错了,就一千二百块,是他儿子的赔偿款加一辈子积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谁不知道啊,那老东西藏了一辈子钱,金条银元肯定有,就是不敢露富,怕被查成分。”

    林愁点点头。

    这年头,成分比钱重要。真被定个地主富农成分,钱再多也没用,命都不一定保得住。阎埠贵那老抠门,藏点金银太正常了,也就是失窃了急糊涂了,才会说漏嘴。

    “那全院加起来,丢不少吧?”他又问。

    “那可不!”张大妈咂咂嘴,“明面上各家报的数,加起来都快五千了!私底下大伙都嘀咕,还有好多没敢报的金条、银元,真算起来,奔着五位数去了!都说快成建国以来西城最大的民间失窃案了!”

    “这么多?”林愁故作惊讶。

    “谁说不是呢。”张大妈左右瞅了瞅,凑得更近了点,“你想啊,这院里住的都是老住户,哪家没点家底?以前旧社会过来的,多少都攒点金条银元,留给孩子的。谁愿意上交银行啊?官价才两块三一克,黑市都涨到八块九块了,差三倍呢!都偷偷藏着,等急用了才去黑市换。”

    “这下可好,一夜之间,全给掏干净了。藏得再隐秘都没用,跟长了眼睛似的,家家墙缝、砖底、粮缸里,全给翻出来了。”

    她说着,满脸的匪夷所思。

    全院的人都纳闷,这贼也太神了。

    “警察呢?没查着点啥?”林愁又问。

    “查?咋查啊。”张大妈摆摆手,一脸无奈,“早上刚报案的时候,老周他们几个片警过来,现场早踩得稀烂了——大家发现丢钱,慌里慌张乱跑,你家我家来回窜,脚印、手印全混了,啥都看不出来。”

    “中午分局都来人了,技术队,带着粉啊、刷子啊,采指纹、找痕迹,忙活了一下午,啥有用的都没找着。你说邪门不?全院墙好好的,门好好的,锁都没坏,跟凭空进来的似的。”

    张大妈说着,都有点发毛。

    院里老太太们都开始嘀咕了,说是不是招了贼仙了,不然怎么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家家藏钱的地方都被摸得门儿清。

    “那贾家呢?”林愁状似随口问了一句。

    “贾家?”张大妈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屑,“贾张氏说丢了五百多,说是傻柱借给他们的,加上你一大爷给的赔偿款,还有之前捐款剩下的。可谁信啊?上次全院退捐款的时候,谁不知道贾家就剩两百不到?这才半年,凭空多出三百块钱,哪来的?”

    “大伙都嘀咕,说不是易中海偷偷贴补的,就是秦淮茹从傻柱那儿哄的。谁不知道啊,傻柱那点工资,大半都填贾家窟窿了。警察也知道,可没凭没据的,谁管这个。”

    林愁点点头。

    贾家那点家底,他比谁都清楚。

    贾东旭那点工资,不够贾张氏造的。大半钱都是易中海给的,还有秦淮茹从傻柱那儿哄来的,零零碎碎攒下来,也确实有个几百块。只是以前藏得深,没人知道,这次失窃,才不得不报出来,也顺便露了家底。

    正说着,院里的争吵声陡然拔高了几度。

    “不能走!你们不能走!”

    “钱还没找回来呢!你们警察怎么能说走就走!”

    是几个妇女的声音,尖利得很,带着哭腔。

    “哟,这是闹啥呢?”张大妈伸长脖子往里瞅。

    “还能啥,警察要下班呗。”旁边一个大爷接过话头,“说今天太晚了,技术队也得回去化验,明天再来接着查。这帮妇女不干了,堵着门口不让走,说钱找不回来不能走,非得让警察今晚就给个说法。”

    “这不是不讲理嘛。警察也不能不睡觉啊,再说了,现场都那样了,咋查?”

    “可不是嘛。丢了钱都急,可急也没用啊。”

    围观的街坊七嘴八舌的,有觉得妇女们不讲理的,也有同情的,议论纷纷。

    林愁往里瞟了一眼。

    果不其然,几个穿警服的站在院门口,皱着眉,一脸的不耐烦。贾张氏带着几个老太太、中年妇女,堵在门口,叉着腰、抹着泪,死活不让开。易中海、阎埠贵几个老爷们站在后面,黑着脸,也不说话,就任由妇女们在前面闹。

    典型的男人躲后面,女人往前冲。

    “警察同志,你们行行好,再查查吧!那是我们一辈子的积蓄啊!”

    “就是!你们走了,我们找谁去啊!”

    “今天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走!”

    妇女们撒起泼来,跟滚刀肉似的,推推搡搡的,几个警察都被扯得衣角皱巴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带头的老周脸都黑了,压着火气一遍遍解释:“大伙冷静点!案件我们肯定会追查到底!但现在天色晚了,技术设备都得带回局里化验,明天我们肯定再来!你们堵着也没用啊!”

    “我们不听!”贾张氏嗓门最高,“今天找不到钱,你们就别走!我们纳税人养着你们,这点事都办不了?”

    “你!”小秦警官眼睛一瞪,刚要发作,被老周一把拉住了。

    老周也头疼。

    跟这帮妇女讲道理,讲不通。来硬的?更不行,一闹起来,说警察欺负老百姓,投诉上去,又是麻烦。

    林愁看着里面的闹剧,嗑完最后一颗花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吧,可儿,回家了。”

    “哦。”林可儿点点头,又好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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