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日子都紧巴的时候，傻柱反倒成了香饽饽。
十九岁的小伙子，轧钢厂食堂炊事员，一个月工资三十二块五，虽说不算顶高，可食堂有个最大的好处——管吃。不光上班管饭，赶上灶上剩菜剩饭，还能往家带。
大厨师傅们吃不了，都会分给手下学徒帮工。傻柱手艺好，人又勤快，班长挺喜欢他，轮到他值晚班的时候，剩菜剩饭都让他收拾，装俩铝制饭盒，塞得满满当当的。炖菜、熬菜、偶尔还有点肉星，带回家热热，够吃一两天。
搁以前，这点剩菜不算啥。自打全院失窃，家家都紧着肚子过日子，这两饭盒剩菜，那可就金贵了。
最先盯上这口吃食的，是秦淮茹。
贾东旭躺着养伤，家里钱紧粮紧，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喊饿。秦淮茹一个妇道人家，没工作没收入，能想的辙都想遍了，最后就盯上了傻柱。
她算准了傻柱每天下班的点，早早地就端着个木盆，蹲在前院公共水池边洗衣服。
深秋的水冰凉刺骨，她也不嫌冷，故意穿件洗得发白的薄布褂，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弯着腰搓衣服的时候，领口往下坠，白花花的一片。听见胡同口传来傻柱的脚步声，她就故意直起腰，甩甩手上的水，柔柔弱弱喊一声：“柱子，下班啦？”
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傻柱哪架得住这个。
十九岁的小伙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秦淮茹又长得周正，细皮嫩肉的，眉眼含春，前凸后翘，一身薄衣服裹得曲线毕露。每次弯着腰洗衣服，胸前都晃悠悠的，看得傻柱心脏咚咚跳，脸都红。
再一听她软着声音说家里揭不开锅，棒梗饿得直哭，东旭伤了要补营养，傻柱心立马就软了。
“秦姐，你等着。”
他每次都把其中一个饭盒塞得满满的，菜饭都冒尖，递过去的时候，手指不经意碰到秦淮茹的手，跟过电似的，麻酥酥的。
秦淮茹每次都红着脸接过来，低声说句“谢谢柱子”，眼神水汪汪的瞟他一眼，端着盆扭着腰就走了。
傻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特爷们，能护着秦姐一家。
可惜好景不长。
龙老太太很快就闻着味儿了。
老太太家底被偷光之后，口腹之欲半点没减，以前自己有钱买零嘴，现在没钱了，眼睛就盯上了傻柱这俩饭盒。
她名义上是傻柱的远房奶奶，一个院住着，沾亲带故的。以前她不稀得这点剩菜，现在可不一样了，一口肉都金贵得很。
更让她气不打一处来的是，傻柱这点好东西，不给她这个亲奶奶，反倒天天给那个寡妇秦淮茹。
“反了他了！”
老太太拄着拐棍，当天就蹲在了院门口。
算着傻柱下班的点，远远看见秦淮茹又端着盆往水池边去，老太太“啪”地用拐棍敲了敲青砖地，扯开嗓子就骂，声音尖得刺破耳膜：
“我说秦淮茹！你个丧门星！克死男人还不够，还来克我们院儿？一天洗八遍衣服，布票大风刮来的？衣服洗烂了不用花钱做是吧！我看你不是洗衣服，你是来勾汉子的！”
“年纪轻轻不学好，守不住寡就直说，天天在水池子晃悠什么？丢人现眼！”
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秦淮茹当时脸就白了。
她哪敢跟龙老太太顶嘴？老太太在院里辈分最高，又有烈属名头，真闹起来，全院都得说她不对。说她守寡不安分，勾引小伙子，那她以后在院里还怎么抬头？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端着盆低着头，匆匆忙忙就往家走，连衣服都没洗完。
傻柱刚走到胡同口，就听见老太太的骂声，紧走两步赶过来，正好看见秦淮茹红着眼跑走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
“奶奶！您这是干啥啊？”
“我干啥？”龙老太太拐棍往地上一戳，瞪着傻柱，“我还想问你干啥呢！手里拎的啥？是不是又要给那寡妇送去？我告诉你何雨柱，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把东西给那狐狸精！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老太太伸手就把傻柱手里的两个饭盒夺了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鼻子里哼了一声：“正好，我晚饭还没做呢。走，跟我送家去。”
傻柱站在原地，看着秦淮茹跑走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跟丢了什么似的。再看看老太太拄着拐棍、拎着饭盒往前走的背影，又不敢说啥。
名义上那是他奶奶，真闹出去，别人得说他不孝顺。
只能耷拉着脑袋，跟在老太太后面走。
到了老太太家，老太太把饭盒往桌上一倒，两个饭盒的菜饭倒在一个大碗里，满满冒尖。里面有熬白菜，有土豆炖茄子，还有星星点点的肉沫，油星飘了一层。
老太太拿起筷子，先挑了块带肉的，放进嘴里慢慢嚼，瞥了傻柱一眼：“愣着干啥？吃啊。”
傻柱坐下，扒拉着碗里的饭，食不知味。
以前都是跟秦淮茹分着吃，看着她小口小口吃，听她柔声说谢谢，心里都甜。现在跟老太太对着吃，饭到嘴里都没味儿。
老太太可不管他想啥，吃得香得很，一边吃一边念叨：“以后下班了，直接把饭盒拿我这儿来。别给那寡妇送，听见没？她年轻轻的，有手有脚的，不会自己挣去？天天盯着你那点剩菜，没出息。”
“棒梗那孩子小，东旭又伤了……”傻柱小声嘟囔一句。
“小？谁家孩子不小？”老太太眼睛一瞪，“她男人死了，自己想辙去！凭啥吃我们家的饭？我告诉你，以后再让我看见你给她送东西，我就去厂里找你们领导去！我看你还要不要工作！”
傻柱立马不敢吭声了。
他知道老太太说到做到。真闹到厂里，他脸就丢大了，说不定工作都得受影响。
只能闷头扒饭。
心里却跟长草似的，老是想起秦淮茹红红的眼睛、软软的声音，还有洗衣服的时候晃悠悠的样子。
他琢磨着，以后要不偷偷藏半盒，找机会给秦姐送过去？
可老太太盯得紧，哪有机会？
傻柱这边受夹板气，他妹妹何雨水倒是门儿清。
十六岁的姑娘，在学校上初中，心眼比谁都多。她早就看出来自己哥哥不对劲，看秦淮茹的眼神都不对，跟被勾了魂似的。
她也不劝，劝也没用。傻柱那性子，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何雨水有自己的打算。
家里两间正房，哥一间她一间。她早早就把自己那间房门安了个新锁，钥匙只有自己有。粮本、布票、副食本，还有父亲留下的房本，全都锁在自己床底下的小木箱里，钥匙贴身藏着，谁也不给碰。
每个月傻柱给她八块钱生活费，她一分都不乱花，攒着，存起来。饭就在学校食堂凑活，回家就啃凉窝窝头，也不跟哥抢那点菜。
她心里明镜似的——哥哥的心早就飞贾家去了，以后指不定就把家底都贴给秦淮茹。她不指着哥哥，自己顾自己，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每天放学回来，她就锁在自己屋里看书、写作业，吃饭就自己热点窝窝头，就点咸菜。院里的鸡飞狗跳，她都不掺和。
易中海想跟她说教，说女孩子家要贤惠，要帮着哥哥操持家。何雨水每次都笑着应着，转头该咋样还咋样。
一个半大老头子，管得着吗？
她的东西，谁也别想动。
傍晚的时候，天擦黑，风凉了下来。
95号四合院飘着一股棒子面和咸菜的味儿，混着点煤烟，寡淡得很。
风一吹，飘过来隔壁96号院的味道。
有炒栗子的甜香，有熏肉的咸香，还有点烤红薯的焦味儿。
院里站着倒垃圾的、收衣服的，都下意识地停了停，抽着鼻子往那边闻。
闻了半天，又低下头，该干啥干啥。
没人说什么，也没人敢问。
那是林愁的院子。
那小子，邪性得很。
人家吃香的喝辣的，那是人家的本事。
自己家的日子，还得自己熬。
夜色慢慢沉下来，各家各户的灯陆续亮了，昏黄的光晕从窗纸透出来，星星点点的。
晚饭时间到了。
又是稀粥就咸菜的一顿。
这冬天，还长着呢。
十九岁的小伙子，轧钢厂食堂炊事员，一个月工资三十二块五，虽说不算顶高，可食堂有个最大的好处——管吃。不光上班管饭，赶上灶上剩菜剩饭，还能往家带。
大厨师傅们吃不了，都会分给手下学徒帮工。傻柱手艺好，人又勤快，班长挺喜欢他，轮到他值晚班的时候，剩菜剩饭都让他收拾，装俩铝制饭盒，塞得满满当当的。炖菜、熬菜、偶尔还有点肉星，带回家热热，够吃一两天。
搁以前，这点剩菜不算啥。自打全院失窃，家家都紧着肚子过日子，这两饭盒剩菜，那可就金贵了。
最先盯上这口吃食的，是秦淮茹。
贾东旭躺着养伤，家里钱紧粮紧，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喊饿。秦淮茹一个妇道人家，没工作没收入，能想的辙都想遍了，最后就盯上了傻柱。
她算准了傻柱每天下班的点，早早地就端着个木盆，蹲在前院公共水池边洗衣服。
深秋的水冰凉刺骨，她也不嫌冷，故意穿件洗得发白的薄布褂，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弯着腰搓衣服的时候，领口往下坠，白花花的一片。听见胡同口传来傻柱的脚步声，她就故意直起腰，甩甩手上的水，柔柔弱弱喊一声：“柱子，下班啦？”
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傻柱哪架得住这个。
十九岁的小伙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秦淮茹又长得周正，细皮嫩肉的，眉眼含春，前凸后翘，一身薄衣服裹得曲线毕露。每次弯着腰洗衣服，胸前都晃悠悠的，看得傻柱心脏咚咚跳，脸都红。
再一听她软着声音说家里揭不开锅，棒梗饿得直哭，东旭伤了要补营养，傻柱心立马就软了。
“秦姐，你等着。”
他每次都把其中一个饭盒塞得满满的，菜饭都冒尖，递过去的时候，手指不经意碰到秦淮茹的手，跟过电似的，麻酥酥的。
秦淮茹每次都红着脸接过来，低声说句“谢谢柱子”，眼神水汪汪的瞟他一眼，端着盆扭着腰就走了。
傻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特爷们，能护着秦姐一家。
可惜好景不长。
龙老太太很快就闻着味儿了。
老太太家底被偷光之后，口腹之欲半点没减，以前自己有钱买零嘴，现在没钱了，眼睛就盯上了傻柱这俩饭盒。
她名义上是傻柱的远房奶奶，一个院住着，沾亲带故的。以前她不稀得这点剩菜，现在可不一样了，一口肉都金贵得很。
更让她气不打一处来的是，傻柱这点好东西，不给她这个亲奶奶，反倒天天给那个寡妇秦淮茹。
“反了他了！”
老太太拄着拐棍，当天就蹲在了院门口。
算着傻柱下班的点，远远看见秦淮茹又端着盆往水池边去，老太太“啪”地用拐棍敲了敲青砖地，扯开嗓子就骂，声音尖得刺破耳膜：
“我说秦淮茹！你个丧门星！克死男人还不够，还来克我们院儿？一天洗八遍衣服，布票大风刮来的？衣服洗烂了不用花钱做是吧！我看你不是洗衣服，你是来勾汉子的！”
“年纪轻轻不学好，守不住寡就直说，天天在水池子晃悠什么？丢人现眼！”
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秦淮茹当时脸就白了。
她哪敢跟龙老太太顶嘴？老太太在院里辈分最高，又有烈属名头，真闹起来，全院都得说她不对。说她守寡不安分，勾引小伙子，那她以后在院里还怎么抬头？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端着盆低着头，匆匆忙忙就往家走，连衣服都没洗完。
傻柱刚走到胡同口，就听见老太太的骂声，紧走两步赶过来，正好看见秦淮茹红着眼跑走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
“奶奶！您这是干啥啊？”
“我干啥？”龙老太太拐棍往地上一戳，瞪着傻柱，“我还想问你干啥呢！手里拎的啥？是不是又要给那寡妇送去？我告诉你何雨柱，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把东西给那狐狸精！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老太太伸手就把傻柱手里的两个饭盒夺了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鼻子里哼了一声：“正好，我晚饭还没做呢。走，跟我送家去。”
傻柱站在原地，看着秦淮茹跑走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跟丢了什么似的。再看看老太太拄着拐棍、拎着饭盒往前走的背影，又不敢说啥。
名义上那是他奶奶，真闹出去，别人得说他不孝顺。
只能耷拉着脑袋，跟在老太太后面走。
到了老太太家，老太太把饭盒往桌上一倒，两个饭盒的菜饭倒在一个大碗里，满满冒尖。里面有熬白菜，有土豆炖茄子，还有星星点点的肉沫，油星飘了一层。
老太太拿起筷子，先挑了块带肉的，放进嘴里慢慢嚼，瞥了傻柱一眼：“愣着干啥？吃啊。”
傻柱坐下，扒拉着碗里的饭，食不知味。
以前都是跟秦淮茹分着吃，看着她小口小口吃，听她柔声说谢谢，心里都甜。现在跟老太太对着吃，饭到嘴里都没味儿。
老太太可不管他想啥，吃得香得很，一边吃一边念叨：“以后下班了，直接把饭盒拿我这儿来。别给那寡妇送，听见没？她年轻轻的，有手有脚的，不会自己挣去？天天盯着你那点剩菜，没出息。”
“棒梗那孩子小，东旭又伤了……”傻柱小声嘟囔一句。
“小？谁家孩子不小？”老太太眼睛一瞪，“她男人死了，自己想辙去！凭啥吃我们家的饭？我告诉你，以后再让我看见你给她送东西，我就去厂里找你们领导去！我看你还要不要工作！”
傻柱立马不敢吭声了。
他知道老太太说到做到。真闹到厂里，他脸就丢大了，说不定工作都得受影响。
只能闷头扒饭。
心里却跟长草似的，老是想起秦淮茹红红的眼睛、软软的声音，还有洗衣服的时候晃悠悠的样子。
他琢磨着，以后要不偷偷藏半盒，找机会给秦姐送过去？
可老太太盯得紧，哪有机会？
傻柱这边受夹板气，他妹妹何雨水倒是门儿清。
十六岁的姑娘，在学校上初中，心眼比谁都多。她早就看出来自己哥哥不对劲，看秦淮茹的眼神都不对，跟被勾了魂似的。
她也不劝，劝也没用。傻柱那性子，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何雨水有自己的打算。
家里两间正房，哥一间她一间。她早早就把自己那间房门安了个新锁，钥匙只有自己有。粮本、布票、副食本，还有父亲留下的房本，全都锁在自己床底下的小木箱里，钥匙贴身藏着，谁也不给碰。
每个月傻柱给她八块钱生活费，她一分都不乱花，攒着，存起来。饭就在学校食堂凑活，回家就啃凉窝窝头，也不跟哥抢那点菜。
她心里明镜似的——哥哥的心早就飞贾家去了，以后指不定就把家底都贴给秦淮茹。她不指着哥哥，自己顾自己，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每天放学回来，她就锁在自己屋里看书、写作业，吃饭就自己热点窝窝头，就点咸菜。院里的鸡飞狗跳，她都不掺和。
易中海想跟她说教，说女孩子家要贤惠，要帮着哥哥操持家。何雨水每次都笑着应着，转头该咋样还咋样。
一个半大老头子，管得着吗？
她的东西，谁也别想动。
傍晚的时候，天擦黑，风凉了下来。
95号四合院飘着一股棒子面和咸菜的味儿，混着点煤烟，寡淡得很。
风一吹，飘过来隔壁96号院的味道。
有炒栗子的甜香，有熏肉的咸香，还有点烤红薯的焦味儿。
院里站着倒垃圾的、收衣服的，都下意识地停了停，抽着鼻子往那边闻。
闻了半天，又低下头，该干啥干啥。
没人说什么，也没人敢问。
那是林愁的院子。
那小子，邪性得很。
人家吃香的喝辣的，那是人家的本事。
自己家的日子，还得自己熬。
夜色慢慢沉下来，各家各户的灯陆续亮了，昏黄的光晕从窗纸透出来，星星点点的。
晚饭时间到了。
又是稀粥就咸菜的一顿。
这冬天，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