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落定后的头几日，整个交道口的街坊都在私下议论，说林愁这孩子手里攥着万把块赔偿款，年纪小不懂持家，嚣张不了几天就得坐吃山空。
这些闲言碎语传进跨院时，林愁正趴在桌上拆解一块旧机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比谁都清楚，坐吃山空是死路。手里的钱再多，也经不住只出不进，更别说接下来几年物价波动、物资紧缺，纸币贬值是必然趋势。穿越前他是浸淫数码机械多年的资深宅男，刷过的维修拆解视频没有上千也有八百，老式二八大杠、晶体管收音机、机械手表的内部构造、故障排查、维修技巧，早就刻在了脑子里。
六零年代的国营厂技术垄断，民间会修三大件的人凤毛麟角，坏了要么返厂排队等半年，要么直接当废品扔掉。这门技术，就是他安身立命的第一桶金。
但理论归理论，实操总得练手。买新的拆太浪费，也容易招人注意，国营废品收购站，就是最好的练手素材库。
第一次去废品站那天，是个阴天。
林愁揣着五块钱零钱，兜里塞了满满两兜水果硬糖，沿着胡同走了两里地，才找到位于城郊的交道口国营废品收购站。
铁皮大门半敞着，老远就能闻到铁锈、旧纸张、废塑料混合的沉闷气味。院子里废品堆得像小山，废铜烂铁、旧家具、 broken 瓷碗分门别类码着，几个穿着粗布工装的工人正蹲在地上分拣废品，个个手上沾满黑灰。
看门的张大爷坐在门口传达室里，端着搪瓷缸子喝茶，见一个半大孩子往里走，立刻放下杯子喊住：“哎哎，小孩，哪来的？这儿不是玩的地方，出去出去！”
林愁停下脚步，规规矩矩鞠了个躬，嘴甜得很：“张大爷您好，我是铜锣巷95号院的林愁，想来买点废自行车、旧收音机，拆着学学手艺。麻烦您行个方便。”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硬糖，轻轻放在传达室窗台上，“您尝尝，水果味的，解乏。”
张大爷愣了一下。
往常来卖废品、捡破烂的人，不是抠抠搜搜就是畏畏缩缩，这么小的孩子，说话得体、还知道递糖的，还是头一个。他再打量林愁，穿着干净的布褂，眼神清亮，不像是瞎闹的野孩子。
“学手艺？”张大爷呷了口茶，语气缓和了些，“你个半大孩子，懂什么收音机、自行车？别糟蹋东西。”
“在家没事瞎琢磨，拆坏了也不心疼。”林愁笑着说，“您放心，我按价付钱，绝不白拿。”
张大爷挥挥手：“行了进去吧，废自行车在最西边那堆，旧收音机在南边木箱里，自己挑。挑完过来过秤算钱。”
“哎，谢谢大爷！”
林愁道了谢，迈步走进废品堆里。
西边的废自行车堆得老高，大多是车架变形、链条锈死、轴承碎裂的报废车，寻常人看了只会觉得是一堆废铁。林愁却眼睛发亮，蹲下身一辆辆翻，手指敲打车架管壁，听声音辨厚度，检查中轴、花鼓、飞轮的损坏程度。
旁边分拣废铁的李师傅是厂里的老工人，修了二十年自行车，见这小孩动作专业，不像是瞎玩，忍不住凑过来：“小子，还会看车架呢？”
“略懂一点。”林愁抬头笑了笑，指着一辆二八大杠，“这辆车架没裂，就是前轴承碎了，链盘歪了，拆点零件下来还能用。”
李师傅弯腰一看，还真让他说中了。那辆车就是轴承磨碎了报废的，车架确实完好。他顿时来了兴趣：“行啊小子，有点眼力见。那你说说，轴承碎了咋修？”
“换同型号的钢珠就行，要是珠架碎了，找块铁皮自己敲一个也能凑合用。”林愁随口答道，“就是现在配件不好找，不然这种车修修就能骑。”
这话说到李师傅心坎里了。
这年头配件奇缺，厂里好多报废车都是小毛病，没零件换只能当废铁回炉，看着都心疼。他当即来了兴致，蹲下来跟林愁聊了几句，越聊越惊讶——这孩子不仅懂结构，连维修技巧、应急办法都门清，比厂里不少学徒都强。
“行，是个懂行的。”李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在这堆里翻了，里边库房墙角还有两辆成色好的，都是线路烧了的收音机、轴承坏了的自行车，我给你拿出来，比这些碎铁强。”
说着，李师傅真去库房角落翻出两辆完整的废自行车、三台晶体管收音机，往地上一放：“就这些，你要的话，一块八拿走。”
林愁扫了一眼，心里暗喜。
两辆自行车车架完整、车轮没变形，三台收音机外壳完好、旋钮齐全，只是内部线路烧了，拆零件、练手都再好不过。一块八的价格，跟白捡差不多。
“谢谢李师傅！”
他爽快掏钱付账，又抓了两大把糖塞给李师傅和旁边几个凑过来看热闹的工人，“各位师傅辛苦，吃点糖甜甜嘴。”
几个工人本来就是看热闹，见这孩子大方懂事，印象更好了。你一言我一语地跟他搭话，有人说以后有好货给他留着，有人说拆不懂就过来问。
林愁也不多留，用绳子把自行车和收音机捆好，扛着就往回走。
走出废品站大门时，张大爷趴在窗口喊：“小子，以后想来随时来！有好货大爷给你留着！”
“哎，谢谢张大爷！”
林愁回头挥了挥手，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一步走得很顺。
废品站这条线，算是搭上了。
回去的路上，胡同里不少街坊看见他扛着一堆废铜烂铁，都指指点点。
“你看，林家那孩子，拿着赔偿款瞎造，买一堆破烂回来。”
“到底是小孩，手里有俩钱就不知道怎么花了，早晚败光。”
“可惜了他爸妈留下的家底，就这么霍霍。”
闲言碎语飘进耳朵里，林愁毫不在意。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他们眼里的破烂，在他手里就是生财的门路。
回到跨院，关上门，他把废品一一摆开，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螺丝刀、扳手、钳子，开始拆解。
先拆自行车。
花鼓、飞轮、链条、中轴、轴承，一个个拆下来，用煤油清洗干净，分类摆放。损坏的地方标注清楚，完好的零件收进木盒备用。
再拆收音机。
外壳拆开，内部的晶体管、电阻、电容、线圈、变压器一一展露出来。他对照着前世记忆，顺着线路一点点捋，找出烧毁的电容、断裂的线路，在本子上画出完整的电路图，标注每个零件的参数、作用。
太阳西斜的时候，两辆自行车、三台收音机已经全部拆解完毕。
桌上零件码得整整齐齐，本子上画满了结构图和电路图。
林愁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满桌零件，嘴角微微上扬。
技术积累的第一步，稳稳当当迈出去了。
他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每天准时报到，糖果不断，嘴甜手勤，跟废品站上上下下十几号人混得烂熟。工人师傅们也真心喜欢这个懂事又懂行的孩子，有好货都特意给他留着，价格永远是最低的。
三辆自行车、五台收音机、八块旧手表，陆陆续续搬进了跨院。
花费不到十块钱，换来的却是实打实的技术功底，和一条稳定的旧料来源。
旁人的嘲笑、质疑、等着看笑话的目光，他全不在意。
路是自己走的，日子是自己过的。
等他把维修手艺彻底练熟，开个小小的修理铺，在这个技术稀缺的年代，何愁没有立足之地。
这些闲言碎语传进跨院时，林愁正趴在桌上拆解一块旧机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比谁都清楚，坐吃山空是死路。手里的钱再多，也经不住只出不进，更别说接下来几年物价波动、物资紧缺，纸币贬值是必然趋势。穿越前他是浸淫数码机械多年的资深宅男，刷过的维修拆解视频没有上千也有八百，老式二八大杠、晶体管收音机、机械手表的内部构造、故障排查、维修技巧，早就刻在了脑子里。
六零年代的国营厂技术垄断，民间会修三大件的人凤毛麟角，坏了要么返厂排队等半年，要么直接当废品扔掉。这门技术，就是他安身立命的第一桶金。
但理论归理论，实操总得练手。买新的拆太浪费，也容易招人注意，国营废品收购站，就是最好的练手素材库。
第一次去废品站那天，是个阴天。
林愁揣着五块钱零钱，兜里塞了满满两兜水果硬糖，沿着胡同走了两里地，才找到位于城郊的交道口国营废品收购站。
铁皮大门半敞着，老远就能闻到铁锈、旧纸张、废塑料混合的沉闷气味。院子里废品堆得像小山，废铜烂铁、旧家具、 broken 瓷碗分门别类码着，几个穿着粗布工装的工人正蹲在地上分拣废品，个个手上沾满黑灰。
看门的张大爷坐在门口传达室里，端着搪瓷缸子喝茶，见一个半大孩子往里走，立刻放下杯子喊住：“哎哎，小孩，哪来的？这儿不是玩的地方，出去出去！”
林愁停下脚步，规规矩矩鞠了个躬，嘴甜得很：“张大爷您好，我是铜锣巷95号院的林愁，想来买点废自行车、旧收音机，拆着学学手艺。麻烦您行个方便。”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硬糖，轻轻放在传达室窗台上，“您尝尝，水果味的，解乏。”
张大爷愣了一下。
往常来卖废品、捡破烂的人，不是抠抠搜搜就是畏畏缩缩，这么小的孩子，说话得体、还知道递糖的，还是头一个。他再打量林愁，穿着干净的布褂，眼神清亮，不像是瞎闹的野孩子。
“学手艺？”张大爷呷了口茶，语气缓和了些，“你个半大孩子，懂什么收音机、自行车？别糟蹋东西。”
“在家没事瞎琢磨，拆坏了也不心疼。”林愁笑着说，“您放心，我按价付钱，绝不白拿。”
张大爷挥挥手：“行了进去吧，废自行车在最西边那堆，旧收音机在南边木箱里，自己挑。挑完过来过秤算钱。”
“哎，谢谢大爷！”
林愁道了谢，迈步走进废品堆里。
西边的废自行车堆得老高，大多是车架变形、链条锈死、轴承碎裂的报废车，寻常人看了只会觉得是一堆废铁。林愁却眼睛发亮，蹲下身一辆辆翻，手指敲打车架管壁，听声音辨厚度，检查中轴、花鼓、飞轮的损坏程度。
旁边分拣废铁的李师傅是厂里的老工人，修了二十年自行车，见这小孩动作专业，不像是瞎玩，忍不住凑过来：“小子，还会看车架呢？”
“略懂一点。”林愁抬头笑了笑，指着一辆二八大杠，“这辆车架没裂，就是前轴承碎了，链盘歪了，拆点零件下来还能用。”
李师傅弯腰一看，还真让他说中了。那辆车就是轴承磨碎了报废的，车架确实完好。他顿时来了兴趣：“行啊小子，有点眼力见。那你说说，轴承碎了咋修？”
“换同型号的钢珠就行，要是珠架碎了，找块铁皮自己敲一个也能凑合用。”林愁随口答道，“就是现在配件不好找，不然这种车修修就能骑。”
这话说到李师傅心坎里了。
这年头配件奇缺，厂里好多报废车都是小毛病，没零件换只能当废铁回炉，看着都心疼。他当即来了兴致，蹲下来跟林愁聊了几句，越聊越惊讶——这孩子不仅懂结构，连维修技巧、应急办法都门清，比厂里不少学徒都强。
“行，是个懂行的。”李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在这堆里翻了，里边库房墙角还有两辆成色好的，都是线路烧了的收音机、轴承坏了的自行车，我给你拿出来，比这些碎铁强。”
说着，李师傅真去库房角落翻出两辆完整的废自行车、三台晶体管收音机，往地上一放：“就这些，你要的话，一块八拿走。”
林愁扫了一眼，心里暗喜。
两辆自行车车架完整、车轮没变形，三台收音机外壳完好、旋钮齐全，只是内部线路烧了，拆零件、练手都再好不过。一块八的价格，跟白捡差不多。
“谢谢李师傅！”
他爽快掏钱付账，又抓了两大把糖塞给李师傅和旁边几个凑过来看热闹的工人，“各位师傅辛苦，吃点糖甜甜嘴。”
几个工人本来就是看热闹，见这孩子大方懂事，印象更好了。你一言我一语地跟他搭话，有人说以后有好货给他留着，有人说拆不懂就过来问。
林愁也不多留，用绳子把自行车和收音机捆好，扛着就往回走。
走出废品站大门时，张大爷趴在窗口喊：“小子，以后想来随时来！有好货大爷给你留着！”
“哎，谢谢张大爷！”
林愁回头挥了挥手，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一步走得很顺。
废品站这条线，算是搭上了。
回去的路上，胡同里不少街坊看见他扛着一堆废铜烂铁，都指指点点。
“你看，林家那孩子，拿着赔偿款瞎造，买一堆破烂回来。”
“到底是小孩，手里有俩钱就不知道怎么花了，早晚败光。”
“可惜了他爸妈留下的家底，就这么霍霍。”
闲言碎语飘进耳朵里，林愁毫不在意。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他们眼里的破烂，在他手里就是生财的门路。
回到跨院，关上门，他把废品一一摆开，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螺丝刀、扳手、钳子，开始拆解。
先拆自行车。
花鼓、飞轮、链条、中轴、轴承，一个个拆下来，用煤油清洗干净，分类摆放。损坏的地方标注清楚，完好的零件收进木盒备用。
再拆收音机。
外壳拆开，内部的晶体管、电阻、电容、线圈、变压器一一展露出来。他对照着前世记忆，顺着线路一点点捋，找出烧毁的电容、断裂的线路，在本子上画出完整的电路图，标注每个零件的参数、作用。
太阳西斜的时候，两辆自行车、三台收音机已经全部拆解完毕。
桌上零件码得整整齐齐，本子上画满了结构图和电路图。
林愁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满桌零件，嘴角微微上扬。
技术积累的第一步，稳稳当当迈出去了。
他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每天准时报到，糖果不断，嘴甜手勤，跟废品站上上下下十几号人混得烂熟。工人师傅们也真心喜欢这个懂事又懂行的孩子，有好货都特意给他留着，价格永远是最低的。
三辆自行车、五台收音机、八块旧手表，陆陆续续搬进了跨院。
花费不到十块钱，换来的却是实打实的技术功底，和一条稳定的旧料来源。
旁人的嘲笑、质疑、等着看笑话的目光，他全不在意。
路是自己走的，日子是自己过的。
等他把维修手艺彻底练熟，开个小小的修理铺，在这个技术稀缺的年代，何愁没有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