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中院里已经摆好了六张八仙桌,长条板凳围得整整齐齐。灶台搭在屋檐下,两口大铁锅烧得旺旺的,油烟混着肉香飘得满院都是。

    傻柱系着个油乎乎的围裙,手里掂着大铁锅,胳膊上肌肉紧绷,颠勺颠得虎虎生风。

    “哗啦——”

    一勺子油倒下去,肉片下锅,滋啦作响,香气瞬间炸开。

    他今天是真卖力气。三十块工钱呢,不好好做对不起这钱,更对不起自己的手艺。

    旁边打下手的二大妈、三大妈几个人,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忙得脚不沾地。

    “柱子,这红烧肉炖得够烂乎不?”三大妈凑过来问,鼻子一个劲吸。

    “您就放心吧!”傻柱咧嘴一笑,“小火慢炖半个钟头了,入口即化,老人小孩都能吃。保证大伙吃得满意!”

    锅里的红烧肉红亮油润,咕嘟咕嘟冒着泡,甜香混着肉香,勾得人直流口水。

    不光红烧肉,还有炖鸡块、炸丸子、炒白菜、炖豆腐、凉拌萝卜丝,再加一个鸡蛋汤,六菜一汤,荤素搭配,在这年月已经算是顶好的酒席了。

    阎埠贵穿梭在桌椅之间,一会儿数数碗筷够不够,一会儿看看凳子齐不齐,忙得不亦乐乎。

    心里却在噼里啪啦算小账:随礼随多少合适?随五毛吧,显得小气;随一块吧,又心疼。转念一想,易中海今天高兴,自己又通风报信立了功,随五毛意思意思就行,反正吃席肯定能吃回本。

    他正琢磨着,就看见刘海中背着手走了过来,挺着个肚子,官架子十足。

    “老阎,都布置好了?”刘海中慢悠悠地问,眼神扫过桌椅,一副领导视察的模样。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阎埠贵陪着笑,“二大爷,等会儿开席,您给讲两句?”

    这话正好说到刘海中心坎里。

    他背着手,清了清嗓子:“嗯,讲两句是应该的。这么大的事,总得有个主持仪式的。中海忙前忙后的,肯定顾不上。我这个二大爷,就勉为其难主持一下。”

    心里却美滋滋的,总算有个机会摆摆官威了。自打上次被撸了大爷职位,他好久没这么风光过了。虽说复位了,可院里事少,一直没机会发挥。今天这认亲宴,正好露个脸。

    正说着,易中海陪着聋老太太走了过来。

    老太太穿着一身干净的灰布大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拄着拐棍,脚步稳稳的。

    众人连忙打招呼:“老太太来了!”

    “快给老太太搬凳子!坐上首!”

    易中海亲自扶着老太太,坐到了最中间那桌的主位上。

    “老祖宗,您先坐,等会儿就开席。”

    老太太点点头,扫了一眼院里的阵势,脸上露出点满意的神色:“嗯,布置得还行。别太铺张,也别寒酸了,让街坊们吃好喝好。”

    “哎,您放心,都安排好了。”易中海笑着应。

    周围的街坊也纷纷凑过来跟老太太问好,老太太微微点头,一副德高望重的样子。

    贾家那边,终于收拾妥当了。

    棒梗穿着一身半新的蓝布褂子,脸洗得干干净净,就是一脸不情愿,嘟囔着:“为啥要改姓啊?我不姓易,我姓贾!”

    “瞎说什么!”贾张氏拍了他屁股一下,却没用力,心疼得很,“记住了,今天给你爷爷磕头,喊得响亮点,听见没?以后你就是易家的人了,有你享不尽的福。”

    棒梗似懂非懂,撇撇嘴没说话。

    秦淮茹抱着小当,整理了一下衣襟,低声道:“妈,东旭,咱们过去吧,别让一大爷等急了。”

    贾张氏狠狠瞪了易中海的方向一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牵着棒梗,跟着贾东旭两口子往中院走。

    一路上,她心里跟针扎似的。好好的孙子,平白无故跟了别人姓。可她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贾家现在这个光景,离了易中海根本撑不下去。

    “老贾啊,你别怪我……都是为了孩子好……”她在心里默念着,眼眶有点发红。

    到了中院,街坊们都已经坐得七七八八了。

    看见贾家一家人过来,大伙都停下了议论,看了过来。

    贾东旭牵着棒梗,走到易中海面前,低声道:“一大爷,棒梗带来了。”

    易中海看着站在面前的半大孩子,脸上露出笑容,伸手摸了摸棒梗的头:“好,好。”

    盼了半辈子的孙子,就站在眼前。虽说不是亲的,可改姓了易,以后就是他易家的根了。

    他心里热乎乎的,觉得之前赔的四千块、受的窝囊气,都值了。

    “静一静!大伙静一静!”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站到了中间,声音洪亮,“今天啊,是咱们院易中海同志认孙的大喜日子!我受易中海同志委托,主持今天这个仪式。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易中海同志讲话!”

    说完,自己先鼓起掌来。

    底下稀稀拉拉响起一片掌声。

    易中海往前走了两步,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和蔼的笑:

    “街坊邻居们,今天麻烦大伙过来,就是跟大伙说个事。我跟贾家商量好了,从今儿起,棒梗就过继到我易家名下,改名易棒梗,以后就是我易中海的孙子。我百年之后,摔盆打幡、养老送终,都由他来。”

    “今天没别的意思,就是请大伙吃顿饭,做个见证。以后这孩子,就是我易家的人了,还请街坊们多多关照。”

    话说得冠冕堂皇,脸上满是笑意。

    底下又是一片掌声,有人喊“好”,有人凑趣说“恭喜一大爷”。

    易中海笑得更开心了。

    “来,棒梗,过来。”他冲棒梗招招手。

    贾东旭推了棒梗一把:“快,喊爷爷,磕头。”

    棒梗犹豫了一下,看着贾张氏鼓励的眼神,磨磨蹭蹭走过去,“噗通”跪下,磕了个头,小声喊了句:“爷爷。”

    “哎!好!好孙子!”

    易中海连忙把他扶起来,从兜里摸出个红包,塞到棒梗手里,“拿着,爷爷给的见面礼。”

    棒梗捏着红包,立马就笑了,也不抵触了。

    贾张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扭过头擦掉了。

    秦淮茹抱着小当,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心里松了口气。

    这一步,总算迈出去了。以后棒梗有易中海照着,日子肯定能好过不少。

    “开席!”

    刘海中高喊一声,仪式就算成了。

    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端上桌,红烧肉、炖鸡块、炸丸子……油光水亮,香气扑鼻。

    大伙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嗯,柱子手艺真不错!这红烧肉炖得,比饭馆还香!”

    “可不是嘛,一大爷今天是真舍得,这么多肉!”

    “恭喜一大爷啊,以后有孙子了!”

    恭维话一句接一句,易中海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脸上红光满面,听得心花怒放。

    傻柱在灶台边,看着大伙吃得香,也挺得意。偷偷夹了块肉塞进嘴里,心里算着三十块钱到手该怎么花,先给妹妹扯块布做件新衣服,剩下的存起来,美滋滋的。

    阎埠贵埋头猛吃,专挑肉夹,心里算着这顿吃回本了,还赚了两块钱赏钱,划算。

    刘海中端着架子,小口抿着酒,时不时点评两句菜色,一副领导派头。

    聋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吃着炖烂的鸡块,看着院里热热闹闹的景象,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只要易中海稳住了,贾家听话,这院里就还是她说了算。林愁那小崽子蹦跶不了多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伙都吃得差不多了,唠起了闲话。

    有人提起林愁:“说起来,易大爷也是会挑日子,偏偏林愁回乡下去了办席。”

    “嗨,那孩子年纪小,脾气冲,在这说不定真闹。走了正好,清净。”

    “我看那孩子也挺可怜的,一个人带妹妹过日子……”

    “可怜啥?手里那么多钱,还有俩工位,比咱们过得都好。再说了,那孩子心狠着呢,亲大伯三叔都能送进去。”

    “也是……”

    闲话飘进易中海耳朵里,他笑了笑,没接话。

    心狠?再心狠,不也是个半大孩子?

    他就不信,自己在院里经营了这么多年,还斗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等林愁回来,面对的就是木已成舟的局面。他倒要看看,那小子能翻起什么浪。

    易中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是辣的,心里却是甜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以后的日子:棒梗慢慢长大,学手艺,娶媳妇,生重孙子,一家人热热闹闹。

    至于林愁?

    不过是他养老路上的一块绊脚石罢了。

    踢开了,日子照样过。

    中院里欢声笑语,酒香肉香混在一起,一派祥和热闹。

    没人去想,等林愁回来,这场热闹,会不会变成一场笑话。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