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风歇了。

    黑色虎头奔停在陈家院子里。

    引擎盖上还散着丝丝热气。

    陈牧海拉开后车门,动作放得极轻。

    皮质座椅上,念念裹着件粉色的珊瑚绒小毯子,睡得正香。

    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吐个小泡泡。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抱进怀里。

    小丫头软绵绵地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脑袋在他脖颈处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

    “爸爸……买新书包……”

    陈牧海心头猛地一软。

    粗糙的指腹轻轻刮了刮女儿温热的脸颊。

    “买。买最好看的。”他低声哄着。

    沈幼微听到车响,披着件长款针织衫从堂屋走出来。

    昏黄的廊灯打在她脸上,透着股贤惠的温柔。

    “回来了?”

    她走下台阶,伸手想接过念念。

    “外面冷,我来抱吧。”

    “不用,她沉着呢。”

    陈牧海护着怀里的小肉团,长腿一迈,跨上台阶。

    “幼微。”

    他停住脚,转头看着妻子。

    “明天收拾收拾。咱们去市里一趟。”

    沈幼微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去市里干啥?加工厂出事了?”她眼神一下子紧张起来。

    “厂子好得很。”

    陈牧海抱着女儿走进屋,把她安稳地放在那张巨大的公主床上。

    拉好被角。

    转身,看着跟进来的沈幼微。

    “念念六岁了。”

    他压低声音,下巴指了指熟睡的女儿。

    “村东头那个漏风的小学,我去看过。桌子腿都是拿砖头垫的。”

    陈牧海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海面。

    “老子的闺女,不能跟那帮流着黄鼻涕的泥腿子一块儿和尿泥。”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去市里。买房。上最好的幼儿园。”

    第二天。

    市中心,“海星花园”售楼处。

    这地方紧挨着市直属第一幼儿园,是全市出了名的富人区。

    地段寸土寸金。

    一推开售楼处的玻璃门,迎面扑来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混着新地毯的皮革味。

    陈牧海穿着件简单的深蓝色夹克,里面是白t恤。

    沈幼微牵着念念,穿得也是平时在镇上的家常衣裳。

    一家三口刚走进去。

    几个穿着职业装的售楼小姐抬眼扫了一下。

    眼神碰了碰,谁也没挪窝。

    在她们眼里,这打扮,八成是乡下来城里看亲戚,走错门进来看热闹的。

    “哎哟,小李,去接待一下。”

    一个化着浓妆、胸前挂着经理牌子的女人,推了推旁边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中介。

    “快点打发了,别影响一会儿张局长家来看房。”

    男中介小李不情愿地放下水杯。

    扯了扯紧绷的领带,慢吞吞地走过来。

    皮鞋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拖出“擦啦”的声响。

    “几位。看房啊?”

    小李嘴角挂着公式化的假笑,眼底透着一股子敷衍。

    他上下打量了陈牧海一圈,目光在陈牧海那双沾着点泥星子的皮鞋上停了两秒。

    “咱们这儿可是高档小区。房价……”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尾音上扬。

    “可是全市最贵的。”

    陈牧海没搭理他。

    径直走到大厅中央的巨大沙盘前。

    “不用介绍那些没用的。”

    他双手撑在沙盘玻璃罩边缘,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精致的模型。

    “市直属幼儿园。哪个位置离它最近?”

    小李嗤笑了一声。

    暗想这泥腿子还真敢问。

    他走过去,手里拿着个红色激光笔,在沙盘最边缘、靠近高架桥的一个角落里晃了两下。

    “诺。就那栋。”

    小李语气里透着股子阴阳怪气。

    “那是二期的一套二手小户型,七十平。原来房主急用钱,便宜处理。”

    “虽然采光差了点,旁边还有个垃圾中转站。”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沈幼微。

    “但大嫂啊,这年头,乡下户口想在城里弄个学区房,能有个落脚地就不错了。您说是吧?”

    “这套要是嫌贵,前面街角还有个回迁房……”

    沈幼微脸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捏着念念的手。

    被这种赤裸裸的轻视刺得浑身不自在。

    “牧海……要不、要不咱们再看看别的地儿吧?”

    她小声嘟囔,声音细得像蚊子。

    “看什么别的地儿。”

    陈牧海直起身。

    眼底的寒意瞬间凝结成冰。

    他转头,目光像两把开刃的刀,死死盯住小李那张挂着假笑的脸。

    小李被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这嘴,是在粪坑里洗过?”

    陈牧海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极强的压迫感。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了温。

    那几个正聊天的售楼小姐也愣住了,纷纷看过来。

    小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怎么骂人呢!买不起还不让人说了!”

    他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喊。

    陈牧海连眼角都没施舍给他。

    他抬起手。

    修长的食指,直接点在沙盘正中央。

    那是一栋独门独院的三层大别墅。

    带个巨大的独立花园,甚至还有个小型露天泳池。

    最关键的是,它的围墙,和市直属幼儿园的后门,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绝对的楼王位置。

    “这栋。”

    陈牧海手指在玻璃罩上敲了两下。

    “当、当。”

    “全款。今天就过户。”

    小李愣住了。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倒水声都停了。

    过了好几秒。

    小李突然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夸张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哎哟我的妈呀!”

    他捂着肚子,指着陈牧海。

    “全款?就那套楼王?一百二十万!”

    “你特么卖鱼卖魔怔了吧!把你们全村的破木船捆一块儿卖了,能凑够个首付吗!”

    “啪!”

    一声脆响。

    陈牧海没说话。

    他从夹克内兜里,掏出那张烫金的建行VIp黑卡。

    两根手指夹着,重重地拍在沙盘玻璃上。

    卡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刷卡。”

    陈牧海看着小李,眼神冷酷到了极点。

    “密码六个八。”

    “三分钟内,我要看到购房合同。”

    小李的笑声戛然而止。

    像一只被突然掐住脖子的老公鸭。

    他死死盯着那张黑卡。

    在售楼处干了三年,他太清楚这种卡的含金量了。

    那可是存款过了八位数才配拥有的顶级贵宾卡。

    整个市里,能拿得出这种卡的老板,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这……”

    小李双腿一软,膝盖撞在沙盘边缘。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衬衫。

    他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陈牧海,刚才那股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瞬间被击得粉碎。

    那个化着浓妆的女经理反应极快。

    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冲过来,一把推开小李。

    “哎呀!陈总!您看这事儿闹的!”

    经理腰弯得快贴到膝盖了,脸上堆满了谄媚到极点的笑。

    她双手捧起那张黑卡,像捧着祖宗牌位。

    “小李刚来不懂事,冲撞了您!我这就让他滚蛋!”

    她转头,冲着小李恶狠狠地吼了一声。

    “还不快滚!瞎了你的狗眼!”

    小李脸色惨白,如丧考妣。

    他知道自己惹了天大的麻烦。

    在这行里,得罪了这种级别的大佬,以后别想在这座城市混了。

    他抬起手。

    “啪!啪!”

    当着大厅所有人的面,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陈老板……我错了……我真瞎了眼了!”

    他带着哭腔,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陈牧海根本没理会这种小丑。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发愣的沈幼微。

    “走吧。去签字。”

    半个小时后。

    所有的手续办得妥妥当当。

    房产证上,依然只写了沈幼微一个人的名字。

    经理亲自把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双手递到陈牧海手里。

    “陈总,这别墅随时能入住。精装修,拎包就住!”

    她笑得见牙不见眼,这笔单子的提成,够她干两年的了。

    陈牧海把钥匙揣进兜里。

    弯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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