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鳞那破了音的干嚎,在酒店走廊里撞来撞去。

    震得顶上的水晶吊灯都跟着晃悠。

    走廊那一头。

    急促的皮鞋踏地声“咚咚”响成一片。

    四个穿着黑西服、别着对讲机的商会保安,像闻着血味的狗一样冲了过来。

    直接堵死在两扇红木双开门外。

    带头的保安是个黑胖子,脖子上有一道刀疤。

    他伸手摸向后腰的甩棍,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正往外走的陈牧海。

    “站住!”

    黑胖子粗着嗓子吼。

    “李会长没发话,今天谁特么也别想出这个门!”

    楚天阔跟在陈牧海后头。

    本来就胖,这会儿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糊住了眼睛。

    他一不小心,皮鞋踩在自己拖地的裤脚上。

    “哎哟卧槽!”

    楚天阔身子往前一栽,双手胡乱挥舞。

    差点一头撞在张海柱结实的后背上。

    张海柱没回头。

    反手一把薅住楚天阔的衣领子,硬生生把这二百斤的胖子提溜稳了。

    “别挡道。”

    陈牧海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脚步连停都没停一下。

    他平视前方,连正眼都没给那几个保安。

    语气平淡得像在跟空气说话。

    黑胖子被这无视的态度激怒了。

    “给脸不要脸!”

    他一把抽出甩棍,在空气中抽出“唰”的一声脆响。

    手臂肌肉紧绷,带着风声,直接朝着陈牧海的肩膀砸下来。

    棍子还没落下一半。

    张海柱动了。

    他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黑影。

    没有花里胡哨的架势。

    只有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最纯粹的杀招。

    左脚猛地蹬地。

    大皮靴踩碎了一块不知道谁掉的茶杯盖。

    发出一声尖锐的脆响。

    张海柱右腿像出膛的炮弹。

    带着一股子刮骨的劲风。

    “砰!”

    结结实实地踹在黑胖子的肚子上。

    黑胖子连句闷哼都没发出来。

    两百斤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双脚直接离地。

    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三米多远。

    重重砸在走廊尽头的墙面上。

    墙上的名家字画被震得掉下来,砸在他脑袋上,玻璃碎了一地。

    他捂着肚子,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

    苦胆水混着中午吃的饭,吐了满地,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剩下三个保安看傻了眼。

    捏着甩棍的手直哆嗦,腿肚子开始发软。

    谁也不敢再往前迈半步。

    张海柱收回腿。

    拍了拍军绿色裤腿上的灰尘。

    冷硬的刀疤脸上没半点波澜。

    “挡路,就这下场。”

    他大拇指顶开防暴棍的卡扣,“咔哒”一声轻响。

    陈牧海的脚步终于停了。

    他站在碎裂的茶杯瓷片中间。

    脚下是一地狼藉。

    地毯上洇出一大片褐色的茶水污渍。

    他没急着走。

    反而转过身。

    皮鞋鞋底碾在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一步一步,重新走回茶室。

    李金鳞瘫在红木太师椅上。

    老头子胸口剧烈起伏,像个拉破的风箱。

    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他看着走近的陈牧海。

    干枯的手指死死扣住椅子扶手,指甲边缘泛出惨白色。

    “你……你想干什么!”

    李金鳞色厉内荏地喊。

    声音里透着股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这辈子都在算计别人。

    从来没见过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直接掀桌子。

    陈牧海走到太师椅前。

    一米八几的身高。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在省城盘根错节了几十年的地头蛇。

    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像在看一条脱了水、还在岸上扑腾的死泥鳅。

    “圈子?”

    陈牧海扯了扯紧绷的领带。

    手指在衬衫领口上勾了一下,解开最上面那颗扣子。

    露出一截因为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而变得粗糙结实的锁骨。

    “那些软骨头才需要抱团取暖。”

    陈牧海弯下腰。

    双手撑在太师椅两边的扶手上。

    硬生生把李金鳞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尺。

    陈牧海盯着那双浑浊、惊恐的老眼。

    一股子混合着烟草和海风冷冽气息的味道,直冲李金鳞的鼻腔。

    压得老头子喘不过气。

    “你这破商会,在我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陈牧海声音压得很低。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重重砸在李金鳞的耳膜上。

    “老子手里有全世界最先进的船。”

    “老子有你们这辈子都吃不上的极品货。”

    他猛地直起身。

    高大的身影重新挡住头顶暖黄色的壁灯。

    “我陈牧海自己。”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语气里的狂妄能把这屋顶掀了。

    “就是最大的豪门!”

    陈牧海一脚踢开脚边一块碍事的碎木头。

    “想空手套白狼?”

    他冷笑一声。

    “收起你那套骗傻子的把戏。”

    “你们这帮吸血鬼的破圈子,老子没兴趣陪你们玩过家家。”

    说完。

    他连个眼角余光都没再施舍给李金鳞。

    转身。

    大步朝门外走去。

    “海柱,走。”

    陈牧海边走边掏出兜里的红塔山。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张海柱应了一声。

    手里的防暴棍在半空挽了个圈,收回腰间。

    楚天阔在门口都快看尿了。

    这会儿赶紧像个肉球一样跟在陈牧海后头。

    一边跑一边抹汗。

    “哎哟兄弟,你这脾气,太特么对我的胃口了!”

    他压低嗓门,声音里带着后怕,又透着股莫名其妙的兴奋。

    那三个吓破胆的保安,紧紧贴着墙根站着。

    连呼吸都放轻了。

    眼睁睁看着这三个惹不起的煞神,皮鞋踩在地毯上,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茶室里。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李金鳞瘫坐在太师椅上。

    半天没缓过神来。

    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气,空气里残留的烟草味刺激着他干涩的喉咙。

    “咳咳!咳咳咳!”

    老头子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全下来了。

    他捂着胸口,老脸从惨白憋成了紫红色。

    那个被划破裤腿的年轻助理,哆哆嗦嗦地从墙角爬过来。

    “会、会长……您没事吧?”

    助理伸手想去扶。

    “滚开!”

    李金鳞猛地一甩胳膊。

    干枯的手背狠狠抽在助理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助理被打得一个趔趄,跌坐在满地的碎瓷片上,手心扎出血,不敢吭声。

    李金鳞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那扇敞开的大门。

    眼珠子里布满血丝,红得像个发狂的野兽。

    几十年了。

    在省城这片地界上,谁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恭恭敬敬叫一声李老。

    今天。

    被一个东极镇来的打渔的泥腿子。

    当着自己手下的面。

    指着鼻子骂。

    掀了桌子,摔了茶杯。

    奇耻大辱。

    一股子邪火从胃里直冲天灵盖。

    “陈、牧、海!”

    李金鳞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咬得咯咯作响。

    他双手死死抠住太师椅的木头扶手。

    指甲断了一根。

    渗出几丝暗红的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老头子猛地站起来。

    双腿发软,身子晃了两下。

    他双手在桌面上胡乱划拉。

    抓住那个刚才还冒着热气、现在已经歪倒的黄铜水壶。

    “啊——!”

    李金鳞像个疯子一样嘶吼出声。

    嗓音劈裂,像公鸭子在叫。

    他双手举起那个黄铜壶,狠狠砸向身后的博古架。

    “哐当!”

    “哗啦啦——!”

    一声巨响。

    黄铜壶砸碎了博古架上一排精美的汝窑茶具。

    碎瓷片像雪花一样炸开。

    四处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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