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海架着老钟叔的胳膊。
老头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陈牧海肩膀一顶，硬生生把人撑住。
“都起来。”陈牧海胸口起伏。他嗓音发哑。
张海柱在人群里骂骂咧咧。
他一把薅住一个胖渔民的后衣领。像拔萝卜一样把人提溜起来。
“听不懂人话啊！海哥让你们站直了！”
老郑也拉起一个妇女。妇女怀里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泥水顺着渔民们的裤腿往下滴。
几百号人慢慢站了起来。
大家低着头，不敢看陈牧海。有人用沾着黑泥的手背，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
陈牧海松开老钟叔。
他转身，大步走向加工厂仓库的水泥台阶。
皮鞋踩在水坑里，泥浆溅在西装裤腿上。他没管。
他迈上三级台阶。站在最高处。
风吹过海湾。带着一股没散干净的腥咸味。
陈牧海居高临下，扫视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他伸手摸向风衣口袋。摸到了烟盒，想抽出一根。
手指碰到了硬纸盒，他又把手抽了回来。
“我姓陈。从小喝东极镇的水长大。”
陈牧海开口了。声音没有用喇叭，但在安静的厂区里传得极远。
人群里有几个人抬起头。
“昨天那场赤潮，差点把咱们全镇人的饭碗砸了。”
陈牧海指着远处的防波堤。
“海龙王翻脸不认人。老天爷不赏饭吃。咱们就得饿死？”
底下没人接话。老钟叔叹了口长气。
海浪拍打着礁石，啪嗒啪嗒响。
“靠天吃饭，命就攥在别人手里。”
陈牧海双手插进风衣兜里。
“我陈牧海不信命。”
他看着下面那些粗糙的脸庞。
“今天大家都在这。我宣布一件事。”
陈牧海咬字很重。
“从现在起，东极镇成立远洋合作社。”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黑瘦的汉子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
“陈老板……啥叫合作社啊？”
汉子缩着脖子，两只手在身前搓着泥球。“咱们大字不识几个，听不懂这词。”
陈牧海看着那个汉子。
“听不懂，我给你们掰开了揉碎了说。”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水。”
陈牧海指着三连屿的方向。
“三连屿那边的海水，我手里有设备能净化。那是活水。”
他声音沉稳。“深蓝集团出钱。从三连屿接管道，一直铺到你们的鱼排和养殖池里。”
旁边站着的楚天阔猛地瞪大眼睛。
胖子脚下一滑，差点从台阶旁边滚下去。
“老陈！”楚天阔急得直跺脚，公鸭嗓子劈了。
“那得铺十几公里！管道加上水泵，几百万的砸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陈牧海偏过头，冷冷扫了他一眼。
“我掏钱。你闭嘴。”
楚天阔被呛得咳嗽起来。他拿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胡乱擦着额头上的汗。
胖子嘟囔了两句，没敢再反驳。
陈牧海重新看向人群。
“用我接过来的活水，以后再有赤潮，你们的池子也干干净净。”
渔民们张大嘴巴。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用看天吃饭了？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第二。虾苗。”
陈牧海伸出第二根手指。
“你们去市面上买的虾苗，成活率低。还容易得病。”
他想起那些变异的极品虾种。
“以后，所有的苗子，深蓝集团统一发。”
陈牧海手指敲了敲大腿侧面。
“我发给你们的苗，个头大，长得快。死一条，我赔你们两条。”
底下彻底炸锅了。
老钟叔挤到台阶下面。
老头仰着脸，脖子上的青筋直冒。
“牧海……你、你这是做善事啊！这本钱太大了！”
老钟叔连连摆手。
“乡亲们不能占你这么大便宜。这买卖你会亏死的！”
“我做生意，从来不干亏本的买卖。”
陈牧海伸出第三根手指。
“最后一条。保底收购。”
他盯着老钟叔的眼睛。
“你们养出来的东西。深蓝集团全包了。”
陈牧海顿了一下，声音提高。
“市场价十块，我给十块。市场价跌到两块。”
他咬着后槽牙。
“我深蓝，照样按十块钱的保底价收！”
这句话一出。
整个加工厂大门外，瞬间陷入死寂。
风停了。
几百号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站在泥水里。
保底收购？
赚了算渔民的，赔了算深蓝集团的？
一个年轻的后生揉了揉耳朵。他拍了拍旁边的同伴。
“二楞，我刚才是不是冻出幻觉了？”
后生声音发抖。
那个叫二楞的汉子，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得龇牙咧嘴。
“没幻觉。陈老板说……跌到两块，他也按十块收！”
人群像一锅烧开的热油，猛地炸开了。
“我的亲娘诶！”
“这叫啥合作社？这叫发财社啊！”
渔民们抱在一起。
刚才还哭丧着脸的女人们，现在又蹦又跳。
胶鞋踩在水坑里，泥水溅了旁边人一身。没人去擦。
一个老汉摘下头上的破草帽，狠狠砸在地上，仰天大笑。
陈牧海站在台阶上。
看着下面这群高兴得发疯的乡亲。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楚天阔挤到陈牧海身边。
胖子急得直搓手，压低声音。
“老陈，你真疯了啊。要是碰上洋资本再打价格战，咱们得赔进裤衩子！”
陈牧海瞥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有三连屿的活水和特制虾苗。”
他看着那些欢呼的渔民。
“养出来的东西，品质比洋鬼子的货还好。”
陈牧海拍了拍楚天阔的肩膀。
“他们负责出力养。我负责拿去欧洲的餐桌上抢钱。用东极镇的水，洗空外国佬的口袋。”
老郑在旁边听着。
老头拿起算盘，手指头在木珠子上飞快地拨弄。
啪嗒啪嗒响。
算了一会儿，老郑眼睛亮了。
“老板高明啊！”老郑一拍大腿。
“咱们只要把住货源的品质。这点保底钱，转手就能翻十倍赚回来！”
老头笑得假牙都露了出来。
张海柱听不懂生意经。
他扯着破锣嗓子，冲着下面喊。
“都听见没！跟着海哥干！以后顿顿吃肉！”
人群再次爆发出一阵吼声。
“跟着陈老板干！”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盖过了海浪的轰鸣。
老钟叔老泪纵横，他用粗糙的手背抹着眼泪。
老头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乡亲。
“大家伙记住了！深蓝集团是咱们的恩人！”
老钟叔声音嘶哑。
“以后谁养的虾敢掺假。我老钟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对！打断他的腿！”
汉子们挥舞着拳头，大声附和。
空气里的腐臭味似乎都闻不到了。
每个人脸上都透着红光。
陈牧海转动了一下发酸的脖颈。
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事情交代完了。
他走下台阶。
皮鞋踩在泥地上。
渔民们自动分开一条宽敞的道。
大家用敬畏的眼神看着他。没人往前挤。
陈牧海走到张海柱身边。
“柱子，去安排车。送老钟叔他们回去休息。”
他声音有些疲惫。脑神经的刺痛感还在隐隐发作。
“好嘞海哥。”张海柱转身去叫车。
欢呼声还在继续。
整个东极镇的码头，像过年一样热闹。
镇子外围的坑洼土路上。
几辆白色的福特全顺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压过碎石子路。
车速很慢。避开深水坑。
领头的一辆车，车顶架着一个巨大的卫星接收天线。
天线在阳光下反着冷光。
车身侧面，印着几个蓝色的宋体大字。
车牌是一水的京A打头。
黑色轮胎碾过路面的一截断树枝。
咔嚓一声。树枝折断。
车队在距离加工厂大门外两百米的地方，稳稳停住。
车门刷地一声滑开。
几个穿着冲锋衣的男女跳下车。
有人手里提着沉重的摄像机。
带头的女人戴着黑框眼镜。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看着远处沸腾的厂区大门。
老头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陈牧海肩膀一顶，硬生生把人撑住。
“都起来。”陈牧海胸口起伏。他嗓音发哑。
张海柱在人群里骂骂咧咧。
他一把薅住一个胖渔民的后衣领。像拔萝卜一样把人提溜起来。
“听不懂人话啊！海哥让你们站直了！”
老郑也拉起一个妇女。妇女怀里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泥水顺着渔民们的裤腿往下滴。
几百号人慢慢站了起来。
大家低着头，不敢看陈牧海。有人用沾着黑泥的手背，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
陈牧海松开老钟叔。
他转身，大步走向加工厂仓库的水泥台阶。
皮鞋踩在水坑里，泥浆溅在西装裤腿上。他没管。
他迈上三级台阶。站在最高处。
风吹过海湾。带着一股没散干净的腥咸味。
陈牧海居高临下，扫视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他伸手摸向风衣口袋。摸到了烟盒，想抽出一根。
手指碰到了硬纸盒，他又把手抽了回来。
“我姓陈。从小喝东极镇的水长大。”
陈牧海开口了。声音没有用喇叭，但在安静的厂区里传得极远。
人群里有几个人抬起头。
“昨天那场赤潮，差点把咱们全镇人的饭碗砸了。”
陈牧海指着远处的防波堤。
“海龙王翻脸不认人。老天爷不赏饭吃。咱们就得饿死？”
底下没人接话。老钟叔叹了口长气。
海浪拍打着礁石，啪嗒啪嗒响。
“靠天吃饭，命就攥在别人手里。”
陈牧海双手插进风衣兜里。
“我陈牧海不信命。”
他看着下面那些粗糙的脸庞。
“今天大家都在这。我宣布一件事。”
陈牧海咬字很重。
“从现在起，东极镇成立远洋合作社。”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黑瘦的汉子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
“陈老板……啥叫合作社啊？”
汉子缩着脖子，两只手在身前搓着泥球。“咱们大字不识几个，听不懂这词。”
陈牧海看着那个汉子。
“听不懂，我给你们掰开了揉碎了说。”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水。”
陈牧海指着三连屿的方向。
“三连屿那边的海水，我手里有设备能净化。那是活水。”
他声音沉稳。“深蓝集团出钱。从三连屿接管道，一直铺到你们的鱼排和养殖池里。”
旁边站着的楚天阔猛地瞪大眼睛。
胖子脚下一滑，差点从台阶旁边滚下去。
“老陈！”楚天阔急得直跺脚，公鸭嗓子劈了。
“那得铺十几公里！管道加上水泵，几百万的砸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陈牧海偏过头，冷冷扫了他一眼。
“我掏钱。你闭嘴。”
楚天阔被呛得咳嗽起来。他拿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胡乱擦着额头上的汗。
胖子嘟囔了两句，没敢再反驳。
陈牧海重新看向人群。
“用我接过来的活水，以后再有赤潮，你们的池子也干干净净。”
渔民们张大嘴巴。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用看天吃饭了？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第二。虾苗。”
陈牧海伸出第二根手指。
“你们去市面上买的虾苗，成活率低。还容易得病。”
他想起那些变异的极品虾种。
“以后，所有的苗子，深蓝集团统一发。”
陈牧海手指敲了敲大腿侧面。
“我发给你们的苗，个头大，长得快。死一条，我赔你们两条。”
底下彻底炸锅了。
老钟叔挤到台阶下面。
老头仰着脸，脖子上的青筋直冒。
“牧海……你、你这是做善事啊！这本钱太大了！”
老钟叔连连摆手。
“乡亲们不能占你这么大便宜。这买卖你会亏死的！”
“我做生意，从来不干亏本的买卖。”
陈牧海伸出第三根手指。
“最后一条。保底收购。”
他盯着老钟叔的眼睛。
“你们养出来的东西。深蓝集团全包了。”
陈牧海顿了一下，声音提高。
“市场价十块，我给十块。市场价跌到两块。”
他咬着后槽牙。
“我深蓝，照样按十块钱的保底价收！”
这句话一出。
整个加工厂大门外，瞬间陷入死寂。
风停了。
几百号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站在泥水里。
保底收购？
赚了算渔民的，赔了算深蓝集团的？
一个年轻的后生揉了揉耳朵。他拍了拍旁边的同伴。
“二楞，我刚才是不是冻出幻觉了？”
后生声音发抖。
那个叫二楞的汉子，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得龇牙咧嘴。
“没幻觉。陈老板说……跌到两块，他也按十块收！”
人群像一锅烧开的热油，猛地炸开了。
“我的亲娘诶！”
“这叫啥合作社？这叫发财社啊！”
渔民们抱在一起。
刚才还哭丧着脸的女人们，现在又蹦又跳。
胶鞋踩在水坑里，泥水溅了旁边人一身。没人去擦。
一个老汉摘下头上的破草帽，狠狠砸在地上，仰天大笑。
陈牧海站在台阶上。
看着下面这群高兴得发疯的乡亲。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楚天阔挤到陈牧海身边。
胖子急得直搓手，压低声音。
“老陈，你真疯了啊。要是碰上洋资本再打价格战，咱们得赔进裤衩子！”
陈牧海瞥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有三连屿的活水和特制虾苗。”
他看着那些欢呼的渔民。
“养出来的东西，品质比洋鬼子的货还好。”
陈牧海拍了拍楚天阔的肩膀。
“他们负责出力养。我负责拿去欧洲的餐桌上抢钱。用东极镇的水，洗空外国佬的口袋。”
老郑在旁边听着。
老头拿起算盘，手指头在木珠子上飞快地拨弄。
啪嗒啪嗒响。
算了一会儿，老郑眼睛亮了。
“老板高明啊！”老郑一拍大腿。
“咱们只要把住货源的品质。这点保底钱，转手就能翻十倍赚回来！”
老头笑得假牙都露了出来。
张海柱听不懂生意经。
他扯着破锣嗓子，冲着下面喊。
“都听见没！跟着海哥干！以后顿顿吃肉！”
人群再次爆发出一阵吼声。
“跟着陈老板干！”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盖过了海浪的轰鸣。
老钟叔老泪纵横，他用粗糙的手背抹着眼泪。
老头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乡亲。
“大家伙记住了！深蓝集团是咱们的恩人！”
老钟叔声音嘶哑。
“以后谁养的虾敢掺假。我老钟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对！打断他的腿！”
汉子们挥舞着拳头，大声附和。
空气里的腐臭味似乎都闻不到了。
每个人脸上都透着红光。
陈牧海转动了一下发酸的脖颈。
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事情交代完了。
他走下台阶。
皮鞋踩在泥地上。
渔民们自动分开一条宽敞的道。
大家用敬畏的眼神看着他。没人往前挤。
陈牧海走到张海柱身边。
“柱子，去安排车。送老钟叔他们回去休息。”
他声音有些疲惫。脑神经的刺痛感还在隐隐发作。
“好嘞海哥。”张海柱转身去叫车。
欢呼声还在继续。
整个东极镇的码头，像过年一样热闹。
镇子外围的坑洼土路上。
几辆白色的福特全顺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压过碎石子路。
车速很慢。避开深水坑。
领头的一辆车，车顶架着一个巨大的卫星接收天线。
天线在阳光下反着冷光。
车身侧面，印着几个蓝色的宋体大字。
车牌是一水的京A打头。
黑色轮胎碾过路面的一截断树枝。
咔嚓一声。树枝折断。
车队在距离加工厂大门外两百米的地方，稳稳停住。
车门刷地一声滑开。
几个穿着冲锋衣的男女跳下车。
有人手里提着沉重的摄像机。
带头的女人戴着黑框眼镜。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看着远处沸腾的厂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