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店里冷气吹得人起鸡皮疙瘩。

    钱夫人那张涂了厚厚脂粉的脸,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她重新把蛤蟆镜架在鼻梁上。

    冷哼一声。

    那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透过茶色镜片,上下打量着陈牧海那件敞着怀的花衬衫。

    沙滩裤底下是一双酒店配的白色一次性拖鞋。

    土得掉渣。

    “哟。”

    钱夫人翻了个白眼,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指捂着嘴,“咯咯”笑出声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东极镇的暴发户啊。”

    她声音尖得能刺穿玻璃,引得外面大堂几个拉着行李箱的游客都探头往里看。

    “怎么着?卖了几天臭鱼烂虾,跑到这儿充大爷来了?”

    钱夫人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往前逼近半步。

    那股浓烈的劣质玫瑰香水味直往陈牧海鼻子里钻。

    “这可是大溪地黑珍珠,不是你们海里捞的破石头!”

    她指着柜台里那串泛着孔雀绿光泽的项链。

    “十万块呢,你能拿得出来吗?还塑料玩具?真是笑死个人!”

    “我看你是装大款装习惯了,真把这里当你们那个破渔村了!”

    陈牧海眼皮微掀。

    黑色的眸子像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温度。

    他没搭理这只乱叫的母鸡。

    大掌在沈幼微的肩头拍了拍。

    “想不想要?”他低声问,声音沉稳。

    沈幼微把念念护在腿边,拼命摇头。

    “不、不要。太贵了……”她声音都在发颤,手心全是冷汗。

    “保安!保安呢!”

    钱夫人突然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她那肥胖的手指在半空中乱舞,指着陈牧海的鼻子。

    “把这几个乡巴佬给我轰出去!我这钻石VIp还买不买东西了!”

    “这店里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还讲不讲规矩了!”

    两个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酒店保安,闻声跑了进来。

    看了看钱夫人手里那张金灿灿的VIp卡。

    又看了看陈牧海脚上的一次性拖鞋。

    保安经理脸色一沉。

    “先生,麻烦您先出去。这位女士是我们酒店的钻石会员。”

    经理走上前,手里的对讲机在腰间晃荡。

    他伸手就想去推陈牧海的肩膀。

    “这儿是高档场所,衣冠不整恕不接待。”

    陈牧海肩膀微微一侧。

    保安经理的手直接抓了个空,脚下踉跄了一步。

    “别碰我。”

    陈牧海吐出三个字,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

    冷厉的眼神扫过去,保安经理心底猛地一寒,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动。

    钱夫人不干了。

    她一巴掌拍在玻璃柜台上,“砰”的一声。

    “你们这保安是吃干饭的啊!连个要饭的都赶不走?”

    她气的浑身肥肉乱颤。

    “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把你们大堂经理叫来,全给你们开除了!”

    陈牧海从沙滩裤兜里摸出个黑色的砖头大哥大。

    “啪。”

    拉出天线。

    “装!接着装!”

    钱夫人指着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拿个破电话吓唬谁呢?你以为你认识几个人就能在这儿横着走?”

    她转身冲着那个吓得缩在柜台后面的柜姐吼。

    “还不把那条项链给我包起来!我看今天谁敢跟我抢!”

    陈牧海没理她。

    大拇指在键盘上飞快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

    “喂?兄弟!”

    电话那头,楚天阔粗犷的嗓音传了出来,背景里还有集装箱卸货的“哐当”声。

    “咋样?三亚的太阳毒不毒?弟妹还习惯吧?”

    楚胖子这会儿正蹲在市里码头啃西瓜,热得满头大汗。

    “老楚。”

    陈牧海没寒暄。

    他盯着钱夫人那张扭曲的粉脸,眼神冷酷。

    “这家亚龙湾的‘海韵国际度假酒店’。”

    他声音低沉,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们大老板是谁?”

    楚天阔愣了一下。

    “啊?海韵?那是外资的盘子啊。”

    他把啃了一半的西瓜扔在铁桶上。

    “法人代表叫史密斯,是个洋鬼子。不过他平时都在香港,这边的买卖全权委托给了一个姓赵的副总。咋了兄弟?住得不舒坦?”

    “联系那个姓赵的。”

    陈牧海手指在玻璃柜台上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很轻,却砸在人心尖上。

    “告诉他。我出两个亿。”

    “我要这家酒店,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

    “现在。”

    “马上过户。”

    电话那头,楚天阔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两、两个亿?!”

    胖子的声音都劈叉了,嗓子眼干得冒烟。

    “兄弟!你、你这是买酒店还是买皇宫啊!你兜里现金够吗?”

    “够。”陈牧海只吐出一个字。

    “行!老子这就去办!”

    楚天阔哪敢废话,他知道陈牧海这脾气,说砸钱那绝对不是开玩笑。

    “你把电话挂了。最多三分钟,那姓赵的保准连滚带爬地去找你!”

    电话挂断。

    盲音在安静的珠宝店里回荡。

    钱夫人愣在原地。

    她那涂着大红唇膏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过了足足十秒钟。

    “哈哈哈哈!”

    她突然像个疯婆子一样狂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把浓重的眼线都冲花了。

    “两个亿?买这酒店的股份?”

    她指着陈牧海,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是不是卖死鱼卖魔怔了?脑子进水了吧!”

    钱夫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以为你是谁啊!李嘉诚啊!”

    她转身,对着那两个保安和柜姐。

    “听见没?这人是个疯子!神经病!还不赶紧把他抓起来送精神病院!”

    保安经理也满脸不屑。

    他掏出对讲机,按在嘴边。

    “大堂大堂。珠宝店这边有个闹事的,说要买咱们酒店,赶紧叫几个兄弟过来……”

    话音未落。

    “砰!”

    珠宝店的玻璃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个穿着藏青色高档西装、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领带歪在脖子上,皮鞋都跑掉了一只。

    “赵……赵总?”

    保安经理的话卡在嗓子眼。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平时高高在上、连市长来了都得端着架子的酒店副总。

    像条丧家犬一样,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赵总根本没看保安一眼。

    他喘着粗气,眼睛在店里四处搜寻。

    视线落在穿着花衬衫的陈牧海身上时。

    他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光洁的瓷砖地上。

    膝盖磕得生疼。

    “陈……陈老板!”

    赵总嗓子全哑了,声音里透着股绝望的恐惧。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双手颤抖着高高举起。

    “这是股权转让协议!史密斯先生已经在香港那边签字授权了!”

    他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地砖上。

    “两个亿的现金……刚才已经到账了。”

    “从现在起。这家酒店……”

    赵总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颤。

    “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全是您的了。”

    死寂。

    珠宝店里,连空调冷风吹出来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柜姐手里的那块擦玻璃的白绒布,“啪嗒”掉在地上。

    两个保安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差点撞翻了旁边的展示架。

    钱夫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

    双眼死死盯着赵总手里那份盖着大红公章的协议。

    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几万只马蜂在里面疯狂啃咬。

    “不……不可能……”

    钱夫人嘴唇惨白。

    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摔倒。

    “这、这绝对是你们合伙演戏骗我的!”

    她指着赵总,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他一个破打渔的!怎么可能拿得出两个亿现金!”

    “我要投诉你们!我要找你们大老板!”

    赵总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都没看钱夫人。

    直接走到陈牧海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

    “陈总。您受惊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份股权协议递过去。

    “字已经签好了。只要您按个手印,马上生效。”

    陈牧海没接。

    他从裤兜里摸出打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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