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底色幽蓝,那片密密麻麻的红点正以一种诡异的阵型,朝着深蓝巨兽号的船首疯狂推进。

    老郑瘫坐在地,干枯的手指死死抠着一道钢板缝隙。

    “完犊子了……这阵仗,怕是海底的老龙王来收人头了!”

    老头吓得连假牙都快咬碎了,咯咯作响。

    虎子也直咽唾沫,粗壮的胳膊死死抱住一根承重柱。

    “哥,咱要不把撞角收回来?这要是撞进怪兽窝里,全船人都得变点心!”

    陈牧海没理会这俩怂货。

    他双手撑着金属面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瞳孔猛地收缩。

    “瞎叫唤什么。自己把眼睛凑过来看。”

    他屈起食指,重重敲击屏幕玻璃。

    “红点体积不到两厘米,这叫海怪?这特么是南极磷虾群!”

    张海柱提着防暴枪凑近,刀疤脸拧成一团。

    “虾米?海哥你别逗我,虾米能排兵布阵?这帮玩意儿游得比巡洋舰还整齐!”

    话音刚落,深蓝巨兽号底侧的冰冷海水中,突然传来一声空灵悠长的鲸鸣。

    “呜——”

    声音穿透厚重的船体钢板,震得人胸腔发麻。

    是那头刚刚被救治完毕、正绕着船舷游弋的母白鲸大白。

    这叫声里没有先前的绝望,反而透着一股子穿透云霄的号召力。

    紧接着,雷达屏幕的边缘位置,突然多出了成百千个巨大的蓝色光点。

    “哗啦!哗啦!”

    舰桥外头的海面彻底沸腾了。

    陈牧海推开破损的防风窗,刺骨的寒风夹着冰雪倒灌进来。

    他一把抹掉眉毛凝结的白霜,视线直勾勾盯着海平线。

    无数道雪白的庞大身躯,接二连三地冲破暗红色的冰海。

    水花溅起十几米高,在黯淡的天光底折射出惨白的弧线。

    那是一整个庞大的白鲸群!

    少说也有几百头,正呈扇形包抄过来。

    它们甩动着强壮的尾鳍,在水底驱赶着前方那团巨大的粉色阴影。

    数以十亿计的南极磷虾,硬生生被白鲸群逼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红色水墙。

    正不偏不倚地撞向深蓝巨兽号的航线!

    虎子看得下巴都快砸到脚面了,鼻涕流进嘴里都没发觉。

    “我的个亲娘四舅奶奶……这群白鲸成精了?它们在给咱赶海子?”

    张海柱把防暴枪往后背一挎,摸着后脑勺直乐。

    “这叫知恩图报!咱海哥刚救了它们的老大,这是带小弟来交保护费了!”

    陈牧海心脏砰砰狂跳,血液里那股子掠夺资源的野性瞬间被点燃。

    南极磷虾,这可是全球水产界做梦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平日里捕捞,船队得满大洋追着虾群跑,费油费时。

    现在,现成的蛋白质宝库主动往麻袋里钻!

    “还愣着干屁!”

    陈牧海转身一脚踹在虎子屁股侧面。

    “滚去机房开绞盘!把楚天阔弄来的微米级拖网全给我撒下去!”

    他抓起广播麦克风,嗓音嘶哑透着狂热。

    “全船进入一级作业状态!自动化分拣流水线满功率开机!”

    三分钟后,深蓝巨兽号尾部的巨大作业舱门轰然敞开。

    刺耳的机械摩擦声响彻冰川。

    几张堪比足球场大小的特种合金拖网,带着沉重的配重铅块,狠狠砸进翻滚的海水。

    网口刚刚张开。

    那片被白鲸群驱赶的磷虾风暴,就直接撞进了黑洞洞的网兜。

    粗壮的起重钢缆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哀鸣。

    钢缆表面的水珠被硬生生挤爆,化作一团团白雾。

    “拉!给老子往死里拉!”

    虎子在甲板扯着破锣嗓子嚎叫,手里挥舞着指挥棒。

    巨大的绞盘疯狂转动,转轴处摩擦出耀眼的火星子。

    第一网磷虾破水而出。

    那根本不是网,那就是一座晶莹剔透的粉色肉山!

    海水顺着网眼瀑布般倾泻。

    几百吨鲜活的南极磷虾在网兜里疯狂跳动,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浓烈的海鲜清甜味,瞬间盖过了之前那股刺鼻的血腥气。

    拖网底部的活扣拉开。

    “哗啦啦——”

    粉色的磷虾瀑布砸在传送带表面,溅起一片片水花。

    老郑刚才还吓得腿软,这会儿看着满仓的软黄金,眼睛里直冒绿光。

    老头连滚带爬地扑向传送带边缘。

    干枯的手指抓起一把活蹦乱跳的磷虾,捧在鼻子底下猛吸一口气。

    “好东西!全是肉!连个杂鱼都没混进来!”

    老郑激动得浑身直哆嗦,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快飞出残影。

    “老板!发财了!这可比捞带鱼赚得多多了!”

    陈牧海站在二层观察台,俯视着热火朝天的分拣区。

    自动化流水线喷射着高压蒸汽。

    虾米被迅速清洗、烘干、压制成标准的虾粉砖和虾油桶。

    叉车来回穿梭,轮胎在湿滑的钢板摩擦出刺耳的尖音。

    整个深蓝巨兽号,变成了一座不知疲倦的海上移动加工厂。

    窗外的大海里,大白带着那头小白鲸,时而跃出水面喷出水柱。

    白鲸群就像是最尽职的牧羊犬,将一批又一批企图逃散的虾群,重新逼回拖网的覆盖范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太阳落回冰川底线,天色暗了下来。

    船甲板的探照灯全部亮起,将周围的海域照得亮如白昼。

    捕捞作业整整持续了二十四个小时,连轴转没停歇过一秒钟。

    张海柱累得瘫靠在一堆刚打包好的虾粉麻袋旁边。

    这铁打的汉子大口喘着粗气,防寒服里头全被汗水浸透了。

    “我不行了……海哥,这帮白鲸咋跟吃了猛药似的,赶起虾来没完没了。”

    他揉着酸胀的胳膊,连拧瓶盖的力气都没了。

    陈牧海扔掉指间燃烧到过滤嘴的烟蒂。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下铁楼梯,军靴踩得咣咣响。

    “老郑,报个数。”

    陈牧海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老郑正抱着个小本子,蹲在角落里拿红蓝铅笔写写画画。

    老头鼻尖挂着一滴冻僵的鼻涕,脸颊的皱纹全笑开了花。

    听到问话,老郑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脑子一晕险些栽倒。

    虎子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老头的后衣领。

    “五……五千吨!”

    老郑扯破了嗓子尖叫,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二十四个小时!整整五千吨净重啊我的老天爷!”

    他把账本举过头顶,手腕狂抖。

    “这破了全球单日捕捞记录了!洋鬼子那些几万吨的母船,干半个月也捞不出这个数!”

    周围瘫坐在甲板的老兵们瞬间安静。

    紧接着爆发出掀翻顶棚的欢呼声。

    有人脱下防寒帽狠狠砸在铁板表面,有人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一天五千吨!

    这效率,简直是在用铲车直接往金库里推钞票!

    陈牧海嘴角扯出一抹狂放的笑意。

    他弯腰抓起一把刚压制好的暗红色虾粉,指腹轻轻捻动。

    粉末细腻,透着纯正的蛋白质焦香。

    这就是击溃外资饲料垄断的最强重锤。

    “哥,底舱装满了五分之一了。”

    虎子走过来,递给陈牧海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照这个速度,再有几天咱就得满载打道回府。这帮白鲸简直是老天爷派来的聚宝盆!”

    陈牧海仰头灌了半瓶冰水。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管流进胃里,驱散了大脑的昏沉。

    他把空塑料瓶捏得嘎巴乱响,随手扔进回收桶。

    就在这时,老郑腰间的卫星电话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老头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

    刚听了两句,老郑那张笑开花的脸瞬间僵住了,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哆嗦着嘴唇,把电话递向陈牧海。

    “老、老板……楚总打来的专线。”

    老郑咽了口干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恐。

    “咱们大张旗鼓造虾粉流水线的事,露底了。”

    陈牧海眉头一拧,一把扯过沾着汗水的听筒。

    “老楚,舌头捋直了说。”

    电话那头,楚天阔的呼吸急促得像在拉风箱,背景音全是在砸桌子的动静。

    “老陈!咱们被欧洲几个海鲜财团联手下死套了!”

    楚胖子急得直跺脚,皮鞋踢得哐哐响。

    “他们不知道从哪得到风声,卡斯尔家族带头,联合了三家跨国巨头。”

    他顿了两秒,咬牙切齿地往外蹦字。

    “这帮王八蛋把国内进口海鲜的底价,直接腰斩了一大半!现在全省的海鲜市场全乱套了!”

    陈牧海眼神瞬间冷了下去,犹如窗外凝结的冰霜。

    “降价倾销?想在后方掐断我的资金链?”

    楚天阔叹了口长气,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对啊!老郑说你把账面的活钱全拿去盖学校了。这要是真跟他们打价格战,咱们的底子撑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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