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晨雾还没散透。

    黑色桑塔纳的轮胎在坑洼的泥路上碾过,溅起一片泥水星子。

    车子一拐,停在镇南边那座长满杂草的大铁门前。

    陈牧海推开车门,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冷风裹着一股浓烈的死鱼发酵味儿扑面而来。

    张海柱拉开副驾驶门,面无表情地跟上。

    粗糙的指关节在黑色作坊服外衣兜里摸了摸,确认甩棍还在。

    铁门上头挂着个牌子,“东极镇红星海鲜加工厂”。

    红漆早掉光了,剩下几个生锈的铁疙瘩。

    厂区里死气沉沉的,两台生了锈的传送带像断了气的死蛇,瘫在泥地上。

    几个穿着破洞水鞋的工人,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着旱烟。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看到陈牧海这身笔挺的西装,都像看西洋景一样直愣神。

    “哟。这不陈大老板吗?”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工人站起来,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磕了磕。

    “跑咱这破地方来干啥?这儿可没活鱼卖给你。”

    他语气里透着股酸味,眼神死死盯着陈牧海那辆锃亮的桑塔纳。

    陈牧海没搭理他。

    他把领带稍微扯松了点,目光越过满地臭水,盯向最里头那栋两层小破楼。

    厂长办公室就在二楼。

    “我找郑老板。”

    陈牧海吐出这句话,长腿一迈,直接绕过那几个工人。

    张海柱像座铁塔一样跟在侧后方,眼神冷冷地扫了一圈。

    几个工人被这股子杀气镇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二楼的木头楼梯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还没走到门口。

    就听见里头传来一个尖细的、嚣张到极点的男声。

    “郑秃子!你特么别给脸不要脸啊!”

    “五万块钱买你这块破地皮,那是我龙爷赏你的棺材本!”

    “你欠工人的半年工资,还有信用社的那十几万贷款,你拿啥还?卖血啊!”

    办公室内。

    郑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地中海,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这会儿正佝偻着背,双手死死按在办公桌上。

    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黄少爷……这、这厂子虽然破,可光这块地皮也值个二十万啊!”

    郑老板喉结剧烈滚动,声音都在发抖。

    “五万块……我连工人的工资都结不清啊!他们一家老小得喝西北风啊!”

    坐在皮沙发上的黄少爷,穿着件花衬衫,脚上踩着白皮鞋。

    他翘着二郎腿,一边抖腿一边掏耳朵。

    “工资?关老子屁事?”

    黄少爷把小拇指上的耳屎弹在郑老板那张满是茶垢的桌子上。

    “老子只看重这块地皮。买下来推平了建冷库。”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郑老板那张老脸。

    “今天这合同,你签也得签。不签!”

    他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开,刀刃拍在桌面上。

    “龙爷发话了。明天一早,镇上的混混就会把这厂子给烧了。到时候,你连一毛钱都捞不着!”

    郑老板脸色煞白,浑身瘫软地跌回椅子里。

    完了。

    被市里的海霸龙爷盯上,这厂子算是彻底没救了。

    他颤抖着手,摸起桌上那支破钢笔,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合同上。

    “砰!”

    就在笔尖要落下去的那一瞬。

    办公室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合页断裂,半扇门板直接砸在墙上,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黄少爷吓了一跳,手里的弹簧刀差点掉地上。

    “谁特么不长眼!敢踹门!”

    他猛地回头,梗着脖子吼。

    陈牧海站在门口。

    高大的身躯把走廊里的光全给挡死了。

    他没看黄少爷那张像吃了死苍蝇一样的脸。

    径直走到办公桌前,伸手。

    “刺啦”一声。

    直接把那份五万块的收购合同撕成了两半。

    “哎你——!”

    郑老板愣住了,手里还举着钢笔。

    黄少爷反应过来了,指着陈牧海的鼻子就骂。

    “你特么哪冒出来的土鳖!敢撕老子的合同!找死是不是!”

    他身后两个打手模样的壮汉,立马捏着拳头凑了上来。

    陈牧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反手把手里的黑色真皮公文包,“哐当”一声砸在办公桌上。

    力道极大。

    震得郑老板那个破搪瓷茶缸跳了起来,茶水泼了一桌。

    “刺啦。”

    拉链拉开。

    里面没有文件。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捆崭新的、连封签都没拆的百元大钞。

    红彤彤的。

    散发着浓烈的油墨味。

    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刺目得让人头晕目眩。

    “五……五十万?!”

    郑老板的眼珠子快掉出来了,钢笔“啪嗒”掉在桌上,墨水晕开了一大片。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摆在一起。

    黄少爷的抖腿动作瞬间僵住。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被这五十万现金硬生生给砸回了肚子里。

    这穷乡僻壤的破渔村,哪来这么个财神爷?

    陈牧海伸手,把那五捆钱往郑老板面前推了推。

    他拉过一把破椅子,金刀大马地坐下。

    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郑老板。”

    陈牧海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绝望而苍老的老头。

    “这五十万,买断你这厂子的绝对控股权。也就是百分之百的股份。”

    “拖欠工人的半年工资,我今天全额补齐。”

    “信用社的贷款,我还。”

    他手指点着桌面,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绝对的霸道。

    “厂子翻新、设备引进的钱。我再追加。”

    郑老板脑子里嗡嗡直响,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你……你是说真的?”

    老头子嘴唇哆嗦着,两只手想去摸钱又不敢。

    “你、你为什么要买这破厂子?这设备都烂透了啊!”

    “这你不用管。”

    陈牧海摸出红塔山,点了一根。

    他需要一个隐秘的加工点。

    深蓝号活水舱里那些带黑科技属性的海鲜,如果直接卖活鱼,太惹眼了。

    只有做成高端的海鲜罐头或者速冻品,才能把利润最大化,而且能把秘密捂死。

    旁边被彻底无视的黄少爷,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可是奉了龙爷的命来拿地的。

    这要是空手回去,非得被扒掉一层皮不可。

    “喂!你特么算哪根葱!”

    黄少爷强撑着气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老子是代表市里龙爷来谈生意的!这块地皮,龙爷早就看上了!”

    他指着陈牧海的鼻子,“识相的,拿着你的臭钱赶紧滚!不然明天让你家绝后!”

    陈牧海吐出一口青烟。

    眼神冷得像冰。

    “龙爷?”

    他嘴角扯起一抹嘲弄。

    “什么品种的阿猫阿狗。没听过。”

    陈牧海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张海柱。

    “海柱。太吵了。清场。”

    张海柱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他面无表情地大步走过来。

    黄少爷身后的两个打手刚想抡拳头。

    张海柱动作快如闪电。

    一个扫堂腿直接把左边那人撂倒在地,“砰”地一声闷响,那人捂着膝盖惨嚎起来。

    右边那个还没反应过来。

    张海柱反手一记手刀,精准地切在对方的颈动脉上。

    那壮汉两眼一翻,像瘫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不到三秒钟。

    两个打手全躺在了地上。

    黄少爷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脸色白得像纸,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你、你敢打人……你死定了!”

    他连滚带爬地往门外冲。

    张海柱冷着脸,像拎小鸡一样揪住他的花衬衫领子,直接把他提溜了起来。

    这时候。

    楼下那几个抽旱烟的工人,听见二楼的动静,壮着胆子跑了上来。

    一进门,就看到桌上那堆红彤彤的五十万现金。

    再看看被打趴下的打手,一个个全看傻了。

    陈牧海把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

    他站起身。

    看着门口那几个面黄肌瘦的工人。

    “工资。今天结清。”

    他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走廊。

    “从明天起。厂子换名字。深蓝海鲜加工基地。”

    “所有人的工资,翻倍!”

    这几句话。

    像一颗炸雷,在这几个濒临绝望的工人耳边轰然炸响。

    “工资……翻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