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强喉结一滚,咽下一口带着腥味的夜风。

    双手握着铁锤的手柄,骨节捏得嘎巴响。

    “去死吧!”

    他压着嗓子低吼,脸上的横肉随着动作剧烈抖动。

    铁锤带着破风声,照着那根粗壮的柴油机进油管狠狠砸了下去。

    满脑子都是陈牧海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画面,兴奋得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然而,铁锤的锤头距离油管还有一寸的距离。

    半空中。

    一道刺眼的幽蓝色电弧,像吐着信子的毒蛇,毫无征兆地从油管表面弹射出来!

    “滋啦——砰!”

    一声爆响,在死寂的码头上空炸开。

    蓝色的电光瞬间照亮了深蓝号的后甲板,亮得刺眼。

    陈大强甚至没来得及眨眼。

    一股恐怖的电流顺着铁锤的木柄,直接窜进了他的两条胳膊。

    那感觉,就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了骨髓里。

    “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撕裂了东极镇的夜空。

    陈大强手里的铁锤“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

    他整个人像触电的蛤蟆,双脚离地弹起半米高。

    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头发根根倒竖,在蓝色的电网里疯狂打摆子。

    那股高压电像长了眼睛一样,死死吸附在他身上。

    码头石墩子后面。

    陈富贵和王招娣正探着头等动静。

    被这突如其来的亮光和惨叫吓得魂飞魄散。

    “大强!我的儿啊!”

    王招娣三角眼瞪得溜圆,扔下手里的锤子,像发疯的老母鸡一样扑了出去。

    陈富贵也慌了神,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别、别碰他!有电啊!”

    老头子扯着破锣嗓子喊,腿肚子直转筋。

    可王招娣哪还顾得上这些,满脑子都是儿子那抽搐的惨状。

    她冲到船舷边,伸手就去抓陈大强搭在栏杆上的那条腿。

    手指尖刚碰上陈大强的裤腿。

    “滋啦!”

    又一道蓝色电弧顺着陈大强的身体导了过来。

    “哎哟妈呀!”

    王招娣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那股强电流瞬间传遍她全身,胖乎乎的身子像通了电的面团,原地剧烈抖动起来。

    头发本来就乱,这会儿直接炸成了个鸡窝,发出一股焦糊的蛋白质味儿。

    陈富贵刚跑过去,被王招娣抽搐的胳膊一甩,正好撞在自己胸口。

    “呃——”

    老头子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完整的话。

    三个人像一串倒霉的蚂蚱,连在了一起。

    幽蓝色的高压电网在深蓝号的甲板上持续了整整五秒钟。

    系统防卫机制控制得极好,电流强度刚好卡在能让人昏厥生不如死,又不至于当场要命的临界点上。

    五秒后,电光“唰”地一下熄灭了。

    探头上的微弱蓝光也隐入黑暗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码头上的场景却惨不忍睹。

    陈大强从甲板上滚落下来,“砰”地一声重重砸在防波堤的泥地上。

    王招娣和陈富贵也像两滩烂泥一样,直挺挺地瘫倒在旁边。

    三个人翻着白眼,浑身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

    嘴里吐着白沫,混合着泥水,糊了一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肉味。

    远处的村狗被这动静惊醒,开始狂吠起来。

    但深更半夜的,谁也没敢出门看热闹,只当是哪家电线短路炸了。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飘着一层薄雾。

    刘豁牙趿拉着鞋,打着哈欠,手里拎着个破水桶往码头走。

    准备捡点别人挑剩下的死鱼烂虾。

    刚走到防波堤,他揉了揉眼屎,视线落在深蓝号旁边的空地上。

    脚步猛地顿住了。

    “这……这特么是啥玩意儿?”

    刘豁牙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凑近了两步。

    地上躺着三个人形黑影。

    头发焦枯,衣服烧出了好几个大窟窿,脸上全是干涸的白沫。

    “杀人啦!出人命啦!”

    他看清其中一张脸后,吓得水桶一扔,跌跌撞撞地往村里跑,破嗓门喊得全村都能听见。

    不到十分钟。

    码头上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嗡嗡声连成一片。

    老钟叔瘸着腿挤进人群,看着地上的三人,眉头紧锁。

    “这、这不是陈富贵一家子吗?”

    他蹲下身,伸着粗糙的手指在陈富贵鼻子底下探了探。

    “还有气!快!快打急救电话!”

    人群里一阵骚乱。

    此时,陈牧海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疙瘩汤,从村口的小道上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昨晚在系统提示有人触发防卫机制的时候就醒了。

    但连被窝都没出。

    系统的手段他放心,绝对死不了人,但也绝对让他们扒层皮。

    他走到人群外围,吸溜了一口疙瘩汤。

    “哟,这大清早的,大伯一家搁这儿练蛤蟆功呢?”

    他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惊讶,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众人转头看向他。

    刘豁牙结结巴巴地指着地上的铁锤和凿子。

    “海、海哥……他们、他们好像是要砸你的船,结果被电了!”

    “这船漏电啊?”旁边一个渔民心有余悸地往后退了两步。

    陈牧海把空碗递给身后的张海柱。

    他大步走到深蓝号旁边,捡起地上的钢凿子,在手里颠了颠。

    冷笑一声,眼神扫过地上的三人。

    “漏电?这叫高科技防盗系统。”

    他把凿子扔在陈大强脸边,“当啷”一声脆响。

    “这年头,贼防不胜防。我花了几万块在省城加装的电网。”

    “谁敢半夜摸上船,这就是下场。”

    周围的村民听得直缩脖子。

    花几万块装个电网?这陈牧海真是阔气得没边了。

    但也没人同情陈富贵一家。

    他们干的那些缺德事,村里人心里都有数。

    “呜哇——呜哇——”

    刺耳的救护车警笛声终于从镇上开过来了。

    两辆白色的救护车在码头急刹。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抬着担架冲下来,动作麻利地把抽搐的三人抬了上去。

    “这烧伤面积不小,电流过身,心肺可能受损,得赶紧送市里大医院!”

    带头的大夫抹了把汗,冲着周围喊了一嗓子。

    “家属呢?谁跟车去交押金?”

    人群里没人吭声。

    所有人都看向陈牧海。

    毕竟,按血缘算,他是这三个人最近的亲属了。

    陈牧海站在原地,双手抄在兜里。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那张冷峻的脸庞上,没有一丝温度。

    他连眼角都没施舍给那辆救护车。

    “大夫,我跟他们早就断亲了。”

    他语气冷漠得像冰。

    “他们是半夜来砸我船的贼。”

    “医药费?你让他们自己醒了去卖血凑吧。”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码头。

    留下救护车呼啸着,拉走了这半条命快交代了的三口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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