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市里最大的海鲜批发市场像个被捅破的马蜂窝。

    人声鼎沸。

    三轮车的链条“嘎吱”声、喇叭的刺耳鸣叫、还有鱼贩子扯着脖子的叫骂,混成一锅粥。

    空气里弥漫着死鱼烂虾的腥臭,混杂着早点摊的劣质豆油味儿。

    陈牧海把那艘摇摇欲坠的木船靠在码头最边上。

    他跳上岸。

    破胶鞋踩在满是黏腻鱼鳞的柏油路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熬了一宿潜水,他大腿肚子直抽筋,肩膀上的肌肉酸痛得像针扎。

    他没去租摊位。

    找了个靠近路口的空地,从船底活水舱里捞出三条大黄鱼。

    丢进一个临时捡来的破塑料白盆里,就这么摆在脚边。

    鱼鳞在晨光下折射出刺眼的金黄色。

    尾巴一拍,水花四溅。

    没出三分钟,周遭乱糟糟的脚步声就全朝这边涌过来了。

    “豁!这成色,这身段,野生大黄花啊!”

    “活的?我的老天爷,这得在海里跑多快才能捞着活的!”

    几个戴着黑胶皮手套的鱼贩子挤过来,眼珠子都快掉盆里了。

    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在有人搓着手准备问价的时候。

    人群后头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口哨。

    围观的人群像见了鬼一样,呼啦一下散开个半圆。

    一个剔着寸头、脖子上挂着小拇指粗金链子的壮汉,晃着膀子走了进来。

    这人左脸上有道蜈蚣一样的刀疤。

    嘴里嚼着槟榔,腮帮子鼓得像只癞蛤蟆,腿还在那儿不住地抖。

    “让让,都特么给老子滚一边去!”

    疤脸一瞪眼,几个老鱼贩子吓得直缩脖子。

    这是市里海霸龙爷的头号马仔。

    他蹲在塑料盆前,夹着香烟的手指头直接伸进水里搅和了两下。

    黄鱼受了惊,猛地一甩尾。

    泥水溅了疤脸一裤腿。

    “操!”

    疤脸抹了把脸,不怒反笑,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烂牙。

    “哥们,脸生啊?混哪条道的?”

    陈牧海蹲在地上,眼皮子都没抬。

    他专心拧着衬衫下摆滴下来的海水,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

    “打鱼的。买鱼就开价,不买就让道。”

    疤脸嚼槟榔的动作一顿。

    “呸”的一声。

    一口红颜色的酸水吐在地上,刚好溅在陈牧海的破胶鞋边缘。

    “脾气还挺冲。行,这几条鱼,我龙门水产收了。”

    他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头,在半空中傲慢地晃了晃。

    “不过嘛,这鱼看着个头大,闻着有股土腥味。”

    “算你十块一斤吧。就当哥几个交个朋友。”

    十块钱?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倒吸凉气,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现在的行情,死掉的冰鲜大黄鱼都不止四五十块。

    这活蹦乱跳的野生极品,闭着眼也能卖上百。

    这哪里是做买卖,这简直就是明抢。

    陈牧海慢慢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横肉乱颤的脸。

    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十块?”

    他扯起干裂的嘴角,露出一口白牙。

    “你出门没带脑子,还是忘带眼睛了?”

    疤脸的脸色猛地垮了下来,脸上的刀疤跟着抽搐。

    “你特么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身后四个小弟立马围了上来,一个个捏着拳头嘎巴作响。

    其中一个染着红毛的瘦猴,直接弯腰伸手,想去端地上的白塑料盆。

    “强买强卖?”

    陈牧海猛地站起身。

    他大腿肌肉瞬间绷紧。

    一把抄起垫在盆底下的那把生锈铁钩子,反手就朝红毛的手背狠狠扎下去。

    “啊!”

    红毛吓得尖叫一声,猛地往后一缩,一屁股跌在满是烂菜叶的泥水坑里。

    铁钩尖“铮”的一声,死死钉在柏油路面上。

    火星子直冒。

    距离红毛的手指头就差不到半寸的距离。

    陈牧海拔出铁钩,握在手里。

    身上那股在深海里搏命捞出来的亡命徒煞气,瞬间炸开,压得周围空气都凝固了。

    “这鱼,老子宁可全倒进海里喂王八,也绝不贱卖给你们这群杂碎。”

    他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狠辣。

    疤脸被陈牧海这不要命的架势震得心里直发毛。

    但他仗着地盘熟人多,硬着头皮从裤兜里抽出一把折叠刀。

    大拇指一按。

    “咔哒”一声弹开刀刃。

    “小子,你今天这鱼卖也得卖,不卖也得……”

    “也得怎么样?”

    一个清冷的女人声音,突然从嘈杂的人群外传进来。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伴随着“呲啦”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一辆漆黑发亮的虎头奔急刹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

    一只踩着黑色细高跟的脚,干脆利落地避开水坑,踩在干净的马路牙子上。

    苏若冰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女士西装,大波浪卷发披在肩头。

    她微蹙着好看的眉头。

    单手捂着鼻子,显然对这鱼市的腥臭味极其反感。

    另一只手习惯性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

    “苏……苏总?”

    疤脸看到来人,手一哆嗦,折叠刀差点掉地上。

    这可是市里最大的海鲜连锁酒楼大老板。

    连龙爷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递根烟,喊一声苏小姐。

    苏若冰连正眼都没看疤脸。

    直接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到塑料盆前。

    她身后跟着的两个铁塔一样的黑衣保镖,伸手一拨,就把疤脸几个混混像赶小鸡一样挤到了旁边。

    苏若冰低下头,目光触及水盆里的金黄色。

    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

    她顾不上地上的脏水,半蹲下身子。

    纤细白皙的手指甚至想去碰一碰那鱼背上的鳞片。

    黄鱼一摆尾。

    她连忙缩回手,眼睛却越来越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是……今早刚捞的?这鳞片、这活力……”

    她抬起头,目光直逼陈牧海。

    面前这男人胡子拉碴,衣服上全是白花花的盐渍。

    但那双眼睛,却像荒野里的狼一样锐利。

    “只有这三条?”她语速极快,带着点迫不及待。

    陈牧海把铁钩随意别回后腰。

    不动声色地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两百多斤。全在船底的活水生态舱里养着。”

    “哗——”

    周围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两百多斤野生大黄鱼?

    还是活的?

    这特么是把东海龙王的三太子给一锅端了吧!

    疤脸在旁边急得直跳脚,又不敢跟苏若冰大小声。

    “那个……苏总,这、这货是我们龙门先看上的……”

    苏若冰站起身。

    从昂贵的皮包里抽出一张湿纸巾,细细擦了擦沾到水珠的手指,随手扔进垃圾桶。

    “你们看上的?”

    她冷笑一声,转动戒指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刚在车里听见,你们开价十块钱一斤?”

    她根本没给疤脸半句解释的机会。

    转头看向陈牧海,语气斩钉截铁,干脆利落。

    “两百一斤。”

    “这批货,我苏若冰全包了。”

    “嘶——”

    整个鱼市瞬间陷入死寂。

    只剩下不远处海鸥的叫声和风刮过铁棚子的声音。

    两百块一斤!

    两百斤鱼,那就是整整四万块!

    在这个工人月薪几百块的年代,四万块能在市中心全款买下一套带院子的好房子了。

    疤脸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吞了只活苍蝇。

    他知道今天这肉是吃不进嘴里了。

    恶狠狠地瞪了陈牧海一眼。

    “小子,你丫有种。在市里混,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几个小弟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陈牧海看着疤脸像狗一样逃窜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转头,迎上苏若冰那双精明干练的眼眸。

    “老板大气。那就过磅吧。”

    半个小时后。

    苏若冰的保镖们小心翼翼地把一筐筐金光闪闪的大黄鱼搬上加急叫来的冷藏车。

    过完秤。

    足足两百一十五斤。

    苏若冰没有半点含糊。

    直接让司机从奔驰车后备箱里,拎出一个黑色的密码皮箱。

    递到陈牧海手里的时候。

    那份重量坠得陈牧海手腕猛地一沉。

    四万三千块现金!

    加上系统承诺的百分之十爆金币奖励,四千三百块实表现金已经悄无声息地躺在他内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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