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昏暗潮湿,一股子常年不见天日的水腥气。

    墙角那盏六十瓦的钨丝灯泡“滋啦”闪了一下,光线惨白。

    王二狗被大拇指粗的麻绳反绑着双手,死死捆在一张掉漆的铁椅子上。

    嘴里塞着块散发着机油味的破抹布。

    他惊恐地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浑身抖得像筛糠。

    椅子腿在地砖上磕出“咯咯”的闷响。

    陈牧海拉过一张木板凳,大马金刀地坐在他面前。

    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红塔山。

    张海柱像尊黑塔似的杵在门边,面无表情,手里掂着根防暴棍。

    “把抹布拿了。”陈牧海下巴扬了扬。

    张海柱上前,一把扯掉王二狗嘴里的抹布。

    “咳咳咳!老板!爷爷!我错了!您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王二狗大口喘着粗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拼命往前伸脖子。

    “我什么都招了!那两万块钱我一分没动!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陈牧海没搭理他。

    从兜里掏出那个玻璃小瓶,放在面前的铁皮桌子上。

    “砰”的一声轻响。

    王二狗吓得一激灵,眼珠子死死盯着那瓶毒药。

    “想活命?”

    陈牧海把玩着打火机,“咔哒”一声弹开盖子。

    火苗窜起,照亮了他眼底那抹让人骨头缝发凉的算计。

    “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他把打火机扔在桌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现在,给苏明远打电话。”

    “就说,药已经全倒进去了。蓝虾死得干干净净,厂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王二狗愣住了。

    他咽了口带血丝的唾沫,眼神发直。

    “打……打电话?骗他?”

    他结结巴巴地说,“苏、苏少要是知道我骗他……他会弄死我的啊!”

    “你不打,我现在就弄死你。”

    张海柱冷冷地插了一句嘴,手里的防暴棍在掌心敲了两下。

    “打!我打!”

    王二狗哪还敢废话,裤裆里又渗出一股温热。

    张海柱从他兜里掏出个旧摩托罗拉,拨通了苏明远的号码。

    把手机贴在王二狗耳朵边。

    “嘟……嘟……”

    “喂?办妥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明远压抑不住兴奋的声音。

    背景音里还能听见倒红酒的倒酒声。

    王二狗看了陈牧海一眼。

    陈牧海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神像刀。

    “妥……妥了!苏少!办得妥妥的!”

    王二狗声音打着颤,努力装出邀功的语气。

    “整瓶药全倒进中央活水池了!一滴没剩!”

    “现在那池子里的蓝虾全都翻了白肚!陈牧海那帮人正急得在院子里骂娘呢!”

    “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苏明远爆发出狂妄的大笑声。

    “干得好!太特么好了!”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陈牧海,你特么也有今天!跟我斗,老子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行了,你赶紧躲起来,这几天别露面。好处少不了你的!”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陈牧海嘴角扯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海柱,把这孙子看起来。饿他三天。”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好戏,开场了。”

    第二天清晨。

    市中心,苏氏集团大楼顶层办公室。

    苏明远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西装,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

    他端着杯拉菲,轻轻晃了晃,深红色的酒液挂在杯壁上。

    心情好得简直想引吭高歌。

    “陈牧海的货断了,苏若冰那娘们的‘深蓝之泪’也就成了个笑话。”

    他抿了一口酒,眼神阴鸷。

    “年底的家族考核,我看你们拿什么跟我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苏明远的心腹助理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苏少!大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助理激动得连门都没关,直接冲到办公桌前。

    “刚才收到风声,陈牧海的深蓝海鲜加工厂……破产清算了!”

    苏明远夹着雪茄的手猛地一顿,烟灰掉在西装裤上都浑然不觉。

    “破产清算?这么快?!”

    他猛地站起来,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听说他那最值钱的深海蓝虾,昨晚突发大规模疫情,一夜之间死绝了!”

    助理咽了口唾沫,越说越兴奋。

    “他资金链彻底断了,现在正急着变现跑路呢!”

    “他手里还有一批没来得及出手的‘普通冰鲜带鱼’,整整一百吨!”

    助理把一份复印的文件拍在桌上。

    “他正在找买家,想以极低的价格抛售这批带鱼,套点现金填窟窿!”

    苏明远一把抓起那份文件,眼睛快速扫过上面的条款。

    “冰鲜带鱼?这种垃圾货色也想卖钱?”

    他嗤笑一声。

    但随即,他那精明却自负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陈牧海垄断了全省的高端海鲜市场,现在他一倒,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如果自己能在这个时候,低价吃下他的这批烂货。

    再利用苏家的渠道重新包装上市……

    这不仅能狠狠踩死陈牧海,还能大赚一笔,彻底奠定自己在家族里的地位!

    “他要多少钱?”苏明远死死盯着助理。

    “开价一千万!只要现金,款到发货!”

    助理压低声音,“苏少,这价格,比市价低了整整一半啊!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苏明远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千万。

    他手里根本没有这么多现金。

    他名下的产业最近亏损严重,账上最多也就只能凑出三百万。

    但他看着那份代表着陈牧海溃败的抛售合同,嫉妒和贪婪像毒草一样疯长,彻底蒙蔽了他的双眼。

    “去!把我名下那两套别墅,还有南区那个商铺,全抵押出去!”

    苏明远一拳砸在桌子上,眼底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

    “不够的,去找地下钱庄!找那个放高利贷的龙哥借!”

    “无论如何,今天下午之前,必须把这一千万凑齐!”

    他咬着后槽牙,狞笑出声。

    “老子要亲手,把陈牧海的最后一滴血也吸干!”

    下午四点。

    一家偏僻的茶楼包厢里。

    陈牧海穿着黑夹克,戴着个鸭舌帽,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他对面坐着一个戴着墨镜的中间人,那是他花钱雇来的。

    苏明远带着助理,提着两个巨大的黑色密码箱,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

    “钱带来了。一千万,一分不少。”

    苏明远看都没看陈牧海一眼,直接把箱子摔在桌上。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即将称霸海鲜市场的幻梦。

    他迫不及待地抓起桌上那份早就准备好的“打折抛售合同”。

    看都没细看,刷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陈牧海把帽檐压低了一点。

    嘴角扯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他伸手,把那份签好字的合同抽了过来。

    揣进兜里。

    “苏少爷。合作愉快。”

    陈牧海站起身,声音低沉沙哑,刻意改变了声线。

    他拍了拍那两个装满现金的密码箱。

    “货已经装车了。今晚十二点,准时送到你指定的仓库。”

    苏明远狂笑着瘫坐在椅子上。

    “哈哈哈哈!陈牧海那个蠢货!他还以为自己能翻身?”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这辈子,他都只能在街头要饭了!”

    夜里十二点。

    苏明远的私人仓库前。

    十几辆大卡车轰鸣着驶入。

    苏明远亲自带着人,兴奋地指挥着工人卸货。

    “都给我小心点!这可是老子翻身的本钱!”

    他看着那一箱箱被冰块包裹的海鲜被搬进冷库。

    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钞票在向他招手。

    直到第二天一早。

    苏明远穿着睡衣,端着咖啡,志得意满地打开了电视。

    准备看看早间新闻里,有没有陈牧海破产的惨状报道。

    然而。

    当电视画面亮起的那一刻。

    他手里的咖啡杯“砰”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咖啡溅在脚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电视里,正在直播省城最大的海鲜交易市场。

    一辆辆印着“深蓝海鲜”巨大Logo的冷藏车,正源源不断地卸货。

    一只只晶莹剔透、活蹦乱跳的深海蓝虾。

    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幽蓝光泽。

    被各大酒楼的采购商疯狂抢购。

    而在画面的一角。

    陈牧海穿着笔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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