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号靠岸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半空了。

    市里深水码头被这艘浑身散发着墨鱼腥味的钢铁巨兽震了一下。

    “轰隆——”

    巨大的船锚砸进水里,溅起两层楼高的水花。

    陈牧海跳下船,皮鞋踩在有些发烫的水泥地上。

    海风一吹,身上那股子熬夜的黏腻感散了点。

    “海哥,这……这咋弄啊?”

    虎子光着膀子从底舱爬上来。

    他用挂在脖子上的脏毛巾胡乱抹了把脸。

    指着快要被撑爆的活水舱和临时冰库。

    “上万斤啊!全特么是活蹦乱跳的巨鱿!”

    “咱加工厂那两辆破解放,就算拉到报废也拉不完啊。放久了肉质发柴,可就不值钱了。”

    陈牧海没说话。

    他从兜里摸出被压扁的红塔山,点了一根。

    深吸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阳光下盘旋。

    他回头看了一眼船舱。

    那些体长过米的深海巨鱿,在系统活水的滋养下,红光闪烁,活力十足。

    这要是放在平时,他肯定乐得合不拢嘴。

    但现在。

    他遇到瓶颈了。

    本地市场消化不了这么多顶级硬货。

    就算苏若冰的海越楼全包了,那也只是杯水车薪。

    而且物以稀为贵,一旦大量涌入本地,价格肯定得被压死。

    要想利润最大化。

    必须把这批货,甚至以后更多的深海极品。

    活着运到内陆省份,运到那些连海腥味都没闻过的高档餐厅里去。

    “运不出去?”

    陈牧海吐出烟圈,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脚尖用力碾灭。

    “海柱,带人在这儿盯着。谁敢靠近船半步,腿打折。”

    张海柱点点头,刀疤脸上没多余表情。

    转身招呼安保队员拉起警戒线。

    陈牧海大步流星走向停在码头边的那辆黑色桑塔纳。

    拉开车门,坐进闷热的驾驶室。

    他没急着发动车子。

    而是伸手拉开副驾驶前的储物盒。

    在一堆凌乱的收据单里,翻找着什么。

    “哗啦。”

    一张带着淡淡雪茄味的烫金名片,被他两根手指夹了出来。

    楚天阔。

    大年三十那个台风夜,在死亡旋涡边上,他顺手从海里捞上来的那个胖子大老板。

    全市最大的物流大亨。

    手里捏着全省最先进的冷链运输车队。

    陈牧海看着名片上那串座机号码。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拿起大哥大,拉出天线。

    按键的手指没有半点犹豫。

    “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

    “喂?哪位?”

    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传来,透着股职业的干练。

    是楚天阔的秘书。

    “找楚天阔。”

    陈牧海靠在皮质座椅上,语气平淡。

    “就说,东极镇陈牧海找他。”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紧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椅子挪动的刺耳声响。

    “陈兄弟?!”

    楚天阔那标志性的浑厚嗓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直接抢过了话筒。

    “哎哟!我的恩人呐!你可算给我打电话了!”

    “我还以为你把我楚胖子给忘了呢!”

    陈牧海把大哥大换到左手。

    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

    “楚总客气了。恩人谈不上。”

    他没打算拿那点救命之恩来套近乎。

    生意场上,靠人情维持的买卖,最不牢靠。

    “我这儿有笔买卖。”

    陈牧海直奔主题。

    “很大。能让你我称霸全省生鲜市场的那种。”

    他停顿了一下,听着电话那头楚天阔因为兴奋而变重的呼吸声。

    “有没有兴趣,来我这破加工厂,吃顿便饭?”

    “啪!”

    楚天阔在那头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震得听筒直嗡嗡。

    “吃!吃什么饭都行!陈兄弟你发话了,哪怕是吃糠咽菜我也得去!”

    “你在厂里等着!我马上到!”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陈牧海收起大哥大,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鱼咬钩了。

    他发动桑塔纳,一脚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驶出码头。

    二十分钟后。

    深蓝海鲜加工基地。

    厂里今天没开工,机器都停着。

    郑老头带着几个工人在院子里打扫卫生。

    “吱——!”

    一声极其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厂区的宁静。

    一辆黑色的加长迈巴赫。

    顶着太阳的反光,带着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

    在泥土飞扬的院子里,硬生生拉出一个急停。

    车门被一脚踹开。

    楚天阔穿着件宽松的真丝唐装,脖子上挂着条比手指头还粗的金链子。

    他那近两百斤的体型,灵活得像个皮球。

    从车里“挤”了下来。

    额头上满是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身后跟着个穿着紧身套裙的女秘书,踩着高跟鞋,手里抱着个厚厚的文件包,跑得气喘吁吁。

    “陈兄弟!陈老板!”

    楚天阔扯着嗓子大喊,嗓门大得像破锣。

    他四下张望,没看见陈牧海的人影。

    一把揪住正在扫地的郑老头。

    “老头!你们老板呢?那个在海里能单挑台风的活阎王呢!”

    郑老头吓了一跳,手里扫帚差点掉地上。

    他认得这胖子。

    市里物流界的老大,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主儿。

    怎么跑这破厂子来了,还对陈总这么客气?

    “在、在二楼办公室……”郑老头结结巴巴地指了指那栋破旧的小楼。

    楚天阔松开他。

    双手提着唐装的下摆,迈开两条粗短的腿。

    “蹬蹬蹬”踩着木头楼梯就往上冲。

    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

    秘书在后面紧赶慢赶,高跟鞋差点崴了。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楚天阔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坐在那张掉漆办公桌后面的陈牧海。

    眼睛里爆射出狂热的光芒。

    “兄弟!”

    楚天阔大步走过去,双手按在桌面上。

    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我可是把市里几个大客户都晾在会议室了,一路闯红灯飙过来的。”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你电话里说的那称霸全省的大买卖。”

    “到底是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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