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的倒春寒刺骨，风刮着冰碴子往脖领子里灌。
陈牧海推开市大院沉甸甸的包铜木门，手里捏着份还在往外渗红印泥味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裹紧立领呢子大衣，快步走向停在台阶底下的破吉普。
拉开车门，一股子劣质旱烟夹杂着韭菜盒子的怪味直冲脑门。
虎子正窝在驾驶座里打瞌睡，呼噜打得震天响。
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哈喇子，眼瞅着就要滴进方向盘皮套缝隙。
陈牧海没好气地抬起一脚，踹在轮胎内侧。
“哐当”一声闷响，车厢跟着剧烈晃荡两下。
“哎哟卧槽！地震啦？！”
虎子像个弹簧似的蹦起来，脑袋直挺挺撞中车顶铁皮，疼得龇牙咧嘴直抽气。
“发什么癔症？擦擦你那哈喇子。”
陈牧海钻进副驾，把牛皮纸袋随手砸向仪表盘边缘，“点火，回东极镇。”
虎子揉着头皮，斜着眼睛偷瞄那个袋子，大着胆子问：“哥，这、这就算办妥啦？”
“废话，特批文件都拿到了。恶魔礁那片水域，七十年的使用权，归咱们深蓝了。”
陈牧海摸出黄铜打火机，拨弄两下砂轮。
火苗窜出，他凑过去点燃嘴里叼着的烟卷，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儿。
虎子咽了口唾沫，挂挡的手都在哆嗦。
“不是……哥啊，那破地方连只海鸥都不愿意拉屎！底下暗流能把千吨铁船卷碎，咱买它干啥用啊？”
“让你开就开，哪来这么多屁话。”
陈牧海吐出烟圈，视线穿过挡风玻璃，盯着灰蒙蒙的天际线。
吉普车在坑洼的泥土公路上颠簸了两个钟头，终于扎进深蓝加工厂的大院。
车还没停稳，陈牧海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皮鞋踩在混合着鱼鳞和污泥的水坑里，溅起一摊脏水。
厂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缝隙里透出算盘珠子“啪啪”碰撞的清脆噪音。
陈牧海一脚踹开木门，冷风裹挟着海腥味席卷进屋。
老郑正戴着老花镜，缩在煤炉子边对账单，被这动静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捏着的铅笔直接掉进碳灰里。
“老天爷诶！老板你这咋进门连个声儿都不出。”
老郑心疼地捡起半截铅笔，在袖口蹭了蹭灰，“这风要是把账本吹跑了，我拿命赔都赔不起。”
陈牧海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抓起那个牛皮纸袋，“啪”地甩进散落的发票堆。
“看看这个。”他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端起桌面的搪瓷缸，猛灌了一口早已放凉的浓茶。
苦涩的茶水滑进喉咙，冰得他胃部一阵紧缩。
老郑狐疑地推了推滑落鼻梁骨的眼镜，枯瘦的手指拆开绕线的纽扣，抽出那张盖着大红章的纸。
目光扫过开头，老郑的呼吸频率开始加快。
等视线落在结尾的金额数字处，他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瘫倒在椅背处，嘴唇剧烈哆嗦。
“五……五千万？！市里直接划拨？”
老郑猛地拔高嗓门，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脖子的公鸭，“恶魔礁？！老板你是不是让人给下药了！”
“瞎吵吵啥！”跟着进门的虎子不乐意了，随手把湿漉漉的军大衣扔向沙发靠背。
“海哥办事啥时候走过眼？买就买了，大不了我带兄弟们去那片海捞鱼抵债！”
“抵你奶奶个腿！”老郑急眼了，抓起桌面的算盘砸得震天响。
“那地方的水流跟绞肉机一样！五千万砸进去，连个水花都见不着！咱们账面的活钱刚够周转，这一下全掏空了啊！”
老郑眼圈泛红，胸口跟风箱似的剧烈起伏，一副随时要背过气去的惨状。
陈牧海没搭理他的崩溃，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卷揉得皱巴巴的图纸。
那是他昨夜照着系统全息影像，一笔一画临摹下来的工程草图。
他把茶缸推开，用手指按着图纸边缘，一点点铺平在两人眼前。
纸张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劣质铅笔芯味道。
“谁说我要去那儿捞鱼了。”陈牧海指尖夹着半截香烟，点着图纸中心的深渊标记。
老郑跟虎子凑过脑袋。
图纸画得歪七扭八，但核心区域那个倒扣的巨大半球形结构，却异常扎眼。
“哥，这啥玩意儿？像个大王八壳子。”虎子挠了挠后脑勺，指甲缝里还沾着机油。
陈牧海冷哼一声，夹着烟的手指重重戳向半球形轮廓边缘。
“这叫水下生态城。我要在恶魔礁的海底，建一座全封闭的玻璃城。”
办公室内瞬间死寂。
只有角落煤炉子里的碳块，发出“哔剥”的轻微爆裂声。
老郑瞪圆了眼珠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窝头，喉结艰难地滑动两下。
“玻……玻璃？”老郑磕巴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五十米深的海底？建玻璃房子？”
他猛地扑倒在桌前，双手死死攥住那张图纸，手背青筋暴起。
“疯了！你绝对是疯了！那水压能把钢板压成铁饼！普通玻璃刚扔下去就得碎成渣渣！”
老郑眼泪都快急出来了，“老板，咱安安稳稳做罐头不行吗？这玩意要是塌了，那是出人命的填海窟窿啊！”
陈牧海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搭在小腹处，眼神冷峻地扫过老郑煞白的脸。
“我不干普通买卖。既然要做，就得做让全世界闭嘴的铁饭碗。”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不容反驳的狠劲。
“主材不用普通玻璃。用高强度特种透明钛钢合金，配合军工级抗压树脂。结构骨架全用深海抗腐蚀材料打底。”
虎子听不懂这些名词，但他脑补了一下海底建城的画面，兴奋得直搓手。
“卧槽！哥，那咱以后是不是能在水里光着膀子看鲨鱼游来游去？这牛逼吹出去，镇长都得给咱端洗脚水！”
“闭嘴，没你说话的份。”陈牧海瞪了虎子一眼。
转头看向老郑，“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京城那边我还有路子筹款。你这半个月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屈起食指，关节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把周边镇子的采砂船、打桩机、还有闲散的水下作业工人，全都给我高价包圆了。不准有一条船漏给外人。”
老郑瘫坐在椅子里，额头往外渗着豆大的冷汗。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帕，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把手帕攥得死紧。
“行……你是老板，我这把老骨头就算豁出去也给你办。”
老郑大口喘着粗气，指着图纸那复杂的受力结构线，“可就咱镇里那些泥腿子包工头，谁看得懂这天书一样的图？”
他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陈牧海的眼睛。
“这么大的工程，防渗漏、抗压计算、维生系统，少算错一个数字，大家全得给海龙王当口粮！国内哪个神仙敢接这个施工图？”
陈牧海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顺手把烧到过滤嘴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内。
粗糙的指腹沾了一点灰白色的烟灰，他搓了搓手指。
“谁说要在镇里找人了。”
陈牧海站起身，抓起椅背处的外套抖了抖，大步朝门口走去。
快跨出门槛时，他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开口。
“去准备两斤好茶，明天跟我去趟省城。去请个脾气比石头还臭的倔老头。”
老郑愣在原地，捏着算盘追问：“啥老头？他能懂海底造城？”
陈牧海推开门，冷风再次灌进屋里，他的声音混着风声传进两人的耳朵。
“不懂。但他能给我们这个工程，套一个谁也不敢惹的护身符。”
陈牧海推开市大院沉甸甸的包铜木门，手里捏着份还在往外渗红印泥味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裹紧立领呢子大衣，快步走向停在台阶底下的破吉普。
拉开车门，一股子劣质旱烟夹杂着韭菜盒子的怪味直冲脑门。
虎子正窝在驾驶座里打瞌睡，呼噜打得震天响。
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哈喇子，眼瞅着就要滴进方向盘皮套缝隙。
陈牧海没好气地抬起一脚，踹在轮胎内侧。
“哐当”一声闷响，车厢跟着剧烈晃荡两下。
“哎哟卧槽！地震啦？！”
虎子像个弹簧似的蹦起来，脑袋直挺挺撞中车顶铁皮，疼得龇牙咧嘴直抽气。
“发什么癔症？擦擦你那哈喇子。”
陈牧海钻进副驾，把牛皮纸袋随手砸向仪表盘边缘，“点火，回东极镇。”
虎子揉着头皮，斜着眼睛偷瞄那个袋子，大着胆子问：“哥，这、这就算办妥啦？”
“废话，特批文件都拿到了。恶魔礁那片水域，七十年的使用权，归咱们深蓝了。”
陈牧海摸出黄铜打火机，拨弄两下砂轮。
火苗窜出，他凑过去点燃嘴里叼着的烟卷，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儿。
虎子咽了口唾沫，挂挡的手都在哆嗦。
“不是……哥啊，那破地方连只海鸥都不愿意拉屎！底下暗流能把千吨铁船卷碎，咱买它干啥用啊？”
“让你开就开，哪来这么多屁话。”
陈牧海吐出烟圈，视线穿过挡风玻璃，盯着灰蒙蒙的天际线。
吉普车在坑洼的泥土公路上颠簸了两个钟头，终于扎进深蓝加工厂的大院。
车还没停稳，陈牧海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皮鞋踩在混合着鱼鳞和污泥的水坑里，溅起一摊脏水。
厂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缝隙里透出算盘珠子“啪啪”碰撞的清脆噪音。
陈牧海一脚踹开木门，冷风裹挟着海腥味席卷进屋。
老郑正戴着老花镜，缩在煤炉子边对账单，被这动静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捏着的铅笔直接掉进碳灰里。
“老天爷诶！老板你这咋进门连个声儿都不出。”
老郑心疼地捡起半截铅笔，在袖口蹭了蹭灰，“这风要是把账本吹跑了，我拿命赔都赔不起。”
陈牧海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抓起那个牛皮纸袋，“啪”地甩进散落的发票堆。
“看看这个。”他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端起桌面的搪瓷缸，猛灌了一口早已放凉的浓茶。
苦涩的茶水滑进喉咙，冰得他胃部一阵紧缩。
老郑狐疑地推了推滑落鼻梁骨的眼镜，枯瘦的手指拆开绕线的纽扣，抽出那张盖着大红章的纸。
目光扫过开头，老郑的呼吸频率开始加快。
等视线落在结尾的金额数字处，他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瘫倒在椅背处，嘴唇剧烈哆嗦。
“五……五千万？！市里直接划拨？”
老郑猛地拔高嗓门，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脖子的公鸭，“恶魔礁？！老板你是不是让人给下药了！”
“瞎吵吵啥！”跟着进门的虎子不乐意了，随手把湿漉漉的军大衣扔向沙发靠背。
“海哥办事啥时候走过眼？买就买了，大不了我带兄弟们去那片海捞鱼抵债！”
“抵你奶奶个腿！”老郑急眼了，抓起桌面的算盘砸得震天响。
“那地方的水流跟绞肉机一样！五千万砸进去，连个水花都见不着！咱们账面的活钱刚够周转，这一下全掏空了啊！”
老郑眼圈泛红，胸口跟风箱似的剧烈起伏，一副随时要背过气去的惨状。
陈牧海没搭理他的崩溃，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卷揉得皱巴巴的图纸。
那是他昨夜照着系统全息影像，一笔一画临摹下来的工程草图。
他把茶缸推开，用手指按着图纸边缘，一点点铺平在两人眼前。
纸张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劣质铅笔芯味道。
“谁说我要去那儿捞鱼了。”陈牧海指尖夹着半截香烟，点着图纸中心的深渊标记。
老郑跟虎子凑过脑袋。
图纸画得歪七扭八，但核心区域那个倒扣的巨大半球形结构，却异常扎眼。
“哥，这啥玩意儿？像个大王八壳子。”虎子挠了挠后脑勺，指甲缝里还沾着机油。
陈牧海冷哼一声，夹着烟的手指重重戳向半球形轮廓边缘。
“这叫水下生态城。我要在恶魔礁的海底，建一座全封闭的玻璃城。”
办公室内瞬间死寂。
只有角落煤炉子里的碳块，发出“哔剥”的轻微爆裂声。
老郑瞪圆了眼珠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窝头，喉结艰难地滑动两下。
“玻……玻璃？”老郑磕巴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五十米深的海底？建玻璃房子？”
他猛地扑倒在桌前，双手死死攥住那张图纸，手背青筋暴起。
“疯了！你绝对是疯了！那水压能把钢板压成铁饼！普通玻璃刚扔下去就得碎成渣渣！”
老郑眼泪都快急出来了，“老板，咱安安稳稳做罐头不行吗？这玩意要是塌了，那是出人命的填海窟窿啊！”
陈牧海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搭在小腹处，眼神冷峻地扫过老郑煞白的脸。
“我不干普通买卖。既然要做，就得做让全世界闭嘴的铁饭碗。”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不容反驳的狠劲。
“主材不用普通玻璃。用高强度特种透明钛钢合金，配合军工级抗压树脂。结构骨架全用深海抗腐蚀材料打底。”
虎子听不懂这些名词，但他脑补了一下海底建城的画面，兴奋得直搓手。
“卧槽！哥，那咱以后是不是能在水里光着膀子看鲨鱼游来游去？这牛逼吹出去，镇长都得给咱端洗脚水！”
“闭嘴，没你说话的份。”陈牧海瞪了虎子一眼。
转头看向老郑，“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京城那边我还有路子筹款。你这半个月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屈起食指，关节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把周边镇子的采砂船、打桩机、还有闲散的水下作业工人，全都给我高价包圆了。不准有一条船漏给外人。”
老郑瘫坐在椅子里，额头往外渗着豆大的冷汗。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帕，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把手帕攥得死紧。
“行……你是老板，我这把老骨头就算豁出去也给你办。”
老郑大口喘着粗气，指着图纸那复杂的受力结构线，“可就咱镇里那些泥腿子包工头，谁看得懂这天书一样的图？”
他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陈牧海的眼睛。
“这么大的工程，防渗漏、抗压计算、维生系统，少算错一个数字，大家全得给海龙王当口粮！国内哪个神仙敢接这个施工图？”
陈牧海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顺手把烧到过滤嘴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内。
粗糙的指腹沾了一点灰白色的烟灰，他搓了搓手指。
“谁说要在镇里找人了。”
陈牧海站起身，抓起椅背处的外套抖了抖，大步朝门口走去。
快跨出门槛时，他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开口。
“去准备两斤好茶，明天跟我去趟省城。去请个脾气比石头还臭的倔老头。”
老郑愣在原地，捏着算盘追问：“啥老头？他能懂海底造城？”
陈牧海推开门，冷风再次灌进屋里，他的声音混着风声传进两人的耳朵。
“不懂。但他能给我们这个工程，套一个谁也不敢惹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