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的报名大厅修得像个小皇宫。

    头顶的水晶吊灯亮晃晃的,光线打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上。

    大厅里冷气开得足,夹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奶香味。

    来报名的家长三三两两坐在真皮沙发上。

    男的西装革履,女的踩着细高跟,手里拎着带双c标志的皮包。

    说话都捏着嗓子,端着股高人一等的架势。

    陈牧海单手抱着念念,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弄出半点声响。

    沈幼微跟在旁边。

    她虽然穿着那件正红色的高档大衣。

    但常年干粗活留下的拘谨,让她下意识地缩着肩膀,眼神有些飘忽。

    “爸爸,这边的滑滑梯好大呀!”

    念念趴在陈牧海肩膀上,肉乎乎的小手一指。

    大落地窗外头,彩色的塑胶操场上,一组三层楼高的螺旋滑梯在阳光下闪着光。

    “比咱村里的大柳树还要高呢!”

    “嘘……念念小点声。”

    沈幼微赶紧伸手捂住女儿的嘴,眼角余光扫了扫周围。

    几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女人闻声转过头。

    目光在陈牧海一家三口身上溜达了一圈,嫌弃地撇了撇嘴。

    “哪来的乡下人啊,大呼小叫的。”

    一个卷发女人小声嘟囔,拿手帕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陈牧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搭理那些碎嘴子。

    大掌在女儿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喜欢滑滑梯?以后天天让你滑个够。”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向大厅正中央那个红木办公桌。

    桌后坐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

    一头烫得像钢丝球一样的短发,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

    这就是市直属第一幼儿园的园长,姓马。

    马园长正端着个保温杯喝茶。

    听见动静,眼皮撩了一下。

    “报名啊?”

    她把保温杯搁在桌上,“哐”的一声。

    “户口本、房产证复印件、父母单位的推荐信,拿来看看。”

    她语气懒洋洋的,带着股公家人的傲慢。

    陈牧海把念念放下,让她牵着沈幼微的手。

    他从黑色公文包里抽出户口本和刚拿到手的别墅房产证。

    “吧嗒”一声,放在红木桌面上。

    “房产证在这。推荐信没有。我们是自己做生意的。”

    马园长眉头一拧,鼻孔里挤出一声冷哼。

    “做生意的?”

    她用涂着大红指甲油的手指头,嫌弃地翻开户口本。

    刚看了一眼,那张胖脸上的横肉就剧烈地抖了两下。

    “东极镇?渔业户口?!”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尖锐刺耳。

    大厅里的家长们都被这动静吸引了,纷纷看过来。

    沈幼微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手指死死绞在一起,连头都不敢抬。

    马园长把户口本往桌上一扔,滑出老远,差点掉地上。

    “我说这位同志,你是不是走错门了?”

    她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老高。

    “咱们这是市直属第一幼儿园。”

    “你出去打听打听,这院墙里头装的,不是高干子弟,就是高知家庭的独生子!”

    她伸出胖手指,指着门外。

    “咱们这儿培养的是未来的社会精英。你们这打渔的家庭……”

    她嗤笑一声,毫不掩饰眼底的鄙夷。

    “孩子素质跟不上,这不是拉低咱们全校的整体水平吗?”

    陈牧海没说话。

    他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抄在西裤兜里。

    黑眸幽深,冷冷地看着这头肥猪表演。

    马园长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怂了。

    气焰更嚣张了,伸手把那本刚买的别墅房产证推了回来。

    “别以为在旁边买套二手破房子,就能削尖脑袋往咱们这‘上流圈子’里钻。”

    她撇着嘴,阴阳怪气。

    “这年头,暴发户我见得多了。光有两个臭钱,骨子里的那股子鱼腥味,洗八遍也洗不掉!”

    “带着孩子,去菜市场旁边那个街道幼儿园吧,那儿适合你们。”

    “你……”

    沈幼微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自己受委屈没关系,但不能让人这么作践自己的女儿。

    “我们不偷不抢……凭什么不让上学……”

    她声音打着颤,上前一步想争辩。

    “妈妈……”

    念念被园长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到了。

    小手紧紧抓着沈幼微的衣角,大眼睛里包着两包泪,委屈地瘪着嘴。

    “念念是不是不乖……阿姨不让念念滑滑梯了……”

    陈牧海的喉结猛地一滚。

    眼底的寒冰瞬间炸裂。

    他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老婆孩子的眼泪。

    他一把将沈幼微拉到身后,把念念抱起来,护在怀里。

    “上流圈子?”

    陈牧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拿起桌上那份刚刚填好的报名表。

    “刺啦。”

    毫不犹豫地撕成两半。

    接着,又撕成四半。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洋洋洒洒地扔在马园长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哎你!你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马园长被碎纸砸了一脸,气得拍桌子站起来。

    “保安!保安呢!把这几个乡巴佬给我轰出去!”

    大厅里的家长们也是一片哗然。

    “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还撕东西!”

    “保安快来!别吓着我家宝宝!”

    陈牧海根本没理会这些叫嚣。

    他从内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的砖头大哥大。

    这玩意儿在98年可是顶级身份的象征。

    他手指飞快地按下几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

    “喂?哪位?”

    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打高尔夫球的击球声。

    这是市里最大的地产大鳄,徐老板。

    “徐总。”

    陈牧海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煞气。

    “我,陈牧海。”

    电话那头的击球声瞬间停了。

    徐老板的语气立马变得无比热情,甚至带着点讨好。

    “哎哟!陈总!稀客啊!您这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这把老骨头打电话?”

    现在整个市里,谁不知道陈牧海手里握着海量现金流,是个真正的活财神。

    陈牧海没寒暄。

    他目光冰冷地盯着还在叫嚣保安的马园长。

    “徐总,市直属第一幼儿园这块地皮,是你名下的产业吧?”

    “是是是,那周边一条街都是我公司的。”徐老板有些摸不着头脑,“陈总,您这是看上哪块地了?”

    “那块地,我买了。”

    陈牧海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平静得可怕。

    “多少钱,你开个价。全款。现在就打。”

    “但有一个条件。”

    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陈总,那地皮连着商业街,少说也得两千万啊!”

    徐老板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

    “两千万就两千万。合同明天补。”

    陈牧海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的条件是,这家幼儿园,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之前。”

    他盯着马园长那张因为听到两千万而逐渐扭曲的肥脸。

    “我要它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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