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盲音,像是在挑衅。

    陈牧海手腕一扬,“啪”地一声把那只摩托罗拉手机砸在大飞的光头上。

    塑料壳崩裂,碎片崩到了旁边的泥水坑里。

    大飞连哼都不敢哼,死死咬着牙,把脸埋进粗糙的水泥地里装死。

    陈牧海没看他。

    他抬头,视线扫过满地打滚的混混,还有碎了一地的门卫室玻璃。

    那股子鱼腥味被血腥味盖住了,风一吹,直往鼻子里钻。

    张海柱军靴并拢,双手垂在裤线两侧,像尊煞神。

    那十几个老兵眼底还泛着没褪去的红血丝,胸膛起伏,等着下一步的命令。

    “海柱,留三个人看着这帮废物,顺便把院子洗了。”

    陈牧海扯松了深蓝色衬衫的领口,露出一截结实的锁骨。

    他转身,迈开大长腿往冷库方向走去,皮鞋踩得碎玻璃“咯吱”响。

    “其他人,去把厂里那三辆大解放开出来。”

    张海柱愣了一下,刀疤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老板,咱们不报警?”他声音像磨砂纸一样粗糙。

    陈牧海停住脚步,偏过头。

    冷冽的目光在阳光下闪着寒意。

    “报警?”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喉结滚动。

    “这帮地头蛇,进了局子跟回家一样,过两天就特么放出来了。”

    “跟疯狗讲道理没用。得把他的牙敲碎了,他才知道疼。”

    陈牧海手指着不远处的冷链废料区。

    “去。把这半个月攒下来的死鱼内脏、烂虾壳子,全给我装上车。”

    “老子今天去市里给他拜个早年。”

    中午十二点。

    市中心最繁华的明珠大道。

    阳光刺眼,柏油马路被烤得直冒白烟。

    “龙门海鲜大酒楼”金字招牌挂在三层楼的门脸上,气派得很。

    门口铺着大红色的迎宾地毯,一直延伸到马路牙子。

    两边摆着半人高的招财发财树。

    一辆辆黑色的奔驰、桑塔纳排着长队往停车场里拐。

    大堂经理穿着紧身西服,油头粉面,正弓着腰招呼客人。

    “哎哟,张局,您里边请!今天刚到的东星斑,给您留着呢!”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双手递上热毛巾。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震耳欲聋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像从地底钻出来的怪兽。

    生生压过了街上的车水马龙。

    大堂经理耳朵被震得发麻,下意识回头。

    三辆破旧的解放牌大卡车。

    喷着刺鼻的黑烟,车斗上连块帆布都没盖,像三头发疯的野牛。

    不减速,不打灯。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天际,橡胶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三道长长的黑印子。

    一个漂亮却野蛮的甩尾。

    三辆卡车横着停在了酒楼正门口。

    直接把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卧槽!谁特么长没长眼啊!”

    大堂经理吓得一屁股坐在发财树盆景上,手里的热毛巾飞了出去。

    他爬起来,指着卡车驾驶室破口大骂。

    “这特么是龙爷的场子!赶紧把破车挪开!不然老子叫人砸了你们的车!”

    中间那辆卡车的车门“哐当”被推开。

    陈牧海穿着黑夹克,咬着根红塔山。

    单手撑着车门框,轻巧地跃下车。

    皮鞋稳稳踩在红地毯上。

    张海柱带着十二个黑衣汉子,从另外两辆车上跳下来。

    动作整齐划一,像一堵黑色的铁墙,死死护在陈牧海身后。

    陈牧海吐出一口青烟。

    没搭理那个跳脚的经理。

    他抬起手,食指往下重重一划。

    “卸货。”

    卡车驾驶员收到指令,猛地拉下操作杆。

    “咔咔咔——”

    三辆解放卡车的翻斗,同时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

    缓缓升起。

    “哗啦啦啦啦——!”

    像是一道腥臭浑浊的瀑布。

    整整三车。

    足有十几吨发酵了半个月的死鱼烂虾、腐败的鱼内脏。

    带着黑红色的黏稠汁水。

    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那场面,简直像一场恶臭的泥石流。

    腥臭的浆水瞬间吞没了大红地毯,顺着汉白玉台阶往下流。

    大堂经理躲闪不及,被溅了一头一脸的黑色鱼肠子。

    “呕——!”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接趴在石狮子脚底下疯狂干呕起来。

    刚走到门口的几个VIp客人。

    穿着高档西装、踩着细高跟鞋,瞬间被这股能把人熏晕过去的恶臭包裹。

    “我的妈呀!这什么味儿!”

    “疯了疯了!快跑!”

    客人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捂着鼻子往马路对面跑,鞋跑掉了都顾不上捡。

    原本门庭若市的龙门大酒楼,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型的露天垃圾场。

    苍蝇成群结队地扑了过来,“嗡嗡”声比卡车发动机还响。

    臭气熏天。

    连马路对面卖报纸的老头都捂着口鼻,推着摊子跑了。

    酒楼三楼。

    最豪华的“龙游九天”包厢里。

    空调吹得冷嗖嗖的。

    龙爷正端着个小酒盅,跟几个市里有头有脸的供货商推杯换盏。

    他今天心情不错,算着时间,大飞这会儿应该已经把那个叫陈牧海的乡巴佬踩在脚底下了。

    “来,李总,这杯我敬你。以后南区那边的鲜货,还得靠你多走动走动。”

    龙爷笑呵呵地举杯,那块核桃大的暗红色胎记在光头顶上泛着油光。

    突然。

    包厢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服务生连滚带爬地摔进来,连门框都撞歪了。

    “龙爷!不好了龙爷!”

    服务生脸色煞白,像见了鬼一样,手指着楼下,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慌什么!天塌了?”

    龙爷不悦地放下酒杯,眉头拧成个川字。

    “大惊小怪的,丢人现眼!”

    “不是……龙爷,有人砸场子!”

    服务生结结巴巴,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人家拉了三卡车死鱼肠子,全倒在咱们大门口了!客人都跑光了!”

    “什么?!”

    龙爷“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带倒了椅子,“哐当”一声砸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一把推开服务生,几步跨到落地窗前。

    往下看去。

    只一眼,他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血压直冲天灵盖,脑袋里“嗡嗡”作响。

    楼下的红地毯早看不见了。

    一片黑红色的腥臭沼泽堵死了大门。

    那三辆破卡车横在那儿,像三个响亮的巴掌,扇在他龙爷的脸上。

    “陈、牧、海!”

    龙爷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珠子通红。

    他知道这是谁干的。

    大飞去了半天没回音,反倒被人家直接掏了老巢。

    这是骑在他龙爷脖子上拉屎!

    “抄家伙!都特么给我抄家伙!”

    龙爷转身,像头发怒的狂狮,冲着包厢外的走廊大吼。

    “把后厨的杀猪刀全拿出来!今天不把这小兔崽子剁了喂狗,老子以后还怎么在市里混!”

    楼下。

    陈牧海站在那片“死鱼沼泽”的边缘。

    皮鞋尖距离那些散发着恶臭的鱼内脏只有几厘米,他却像闻不到一样。

    手里的红塔山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他随手弹飞。

    目光平静地盯着酒楼那扇紧闭的玻璃转门。

    “海柱。一会儿别弄死人。”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卸条胳膊腿就行。医药费我出。”

    张海柱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防暴棍紧了紧。

    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塑料摩擦声。

    身后那十二个老兵,同时往前压了半步。

    “哗啦!”

    酒楼的玻璃大门被人从里面粗暴地推开。

    龙爷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第一个冲了出来。

    身后跟着二三十个穿着厨师服、保安服的打手,手里明晃晃的全是菜刀和铁棍。

    气势汹汹。

    可龙爷刚跨出大门。

    那股发酵了半个月的死鱼烂虾恶臭,像一堵实心的墙,毫无防备地撞在他脸上。

    “呕——”

    龙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喝下去的茅台直接涌到了嗓子眼。

    他脚下一个踉跄,踩在一块滑溜溜的鱼肚皮上。

    “哧溜”一下。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直接扑倒在那堆黑红色的烂泥里,摔了个狗啃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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