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拉着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秃顶专家把老花镜推到鼻梁顶上,眼珠子都快贴到镜片上了。

    他指着泥水里光着膀子的陈牧海,嘴皮子直哆嗦。

    “哎、哎哟!那小伙子不要命啦!”

    专家急得直拍大腿,踩了一脚烂红泥。

    “那赤潮水里全是毒藻菌!皮碰上了,得、得烂到骨头里啊!”

    几个扛着省台标摄像机的记者,被警察死死拦在警戒线后头。

    女记者举着话筒,高跟鞋陷在沙子里拔不出来。

    她干脆脱了鞋,光脚踩在尖石头上,扯着嗓子对着镜头喊。

    “观众朋友们,一艘大型渔船突然冲滩!深蓝海鲜的老板跳进毒水里了!”

    陈牧海听不见岸上的吵闹。

    他满耳都是高压水管喷射的“轰轰”声。

    水压震得他双臂发麻。

    虎口崩开一条半寸长的口子。

    血丝刚冒出来,就被冰冷的海水冲得干干净净。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漫出一股子咸腥味。

    那股带着系统净化之力的海水,兜头浇在白海豚首领干裂的皮肤上。

    奇迹发生了。

    原本附着在海豚身上、像血痂一样的暗红色毒藻,遇水就化。

    顺着白皙的皮肤扑簌簌往下掉。

    “唧——”

    首领海豚痛苦的喘息声变平缓了。

    它掀开灰蒙蒙的眼皮,宽大的吻部往陈牧海膝盖上蹭了蹭。

    陈牧海喉结滚了一下。

    他扔掉水管,双手插进黏糊糊的毒泥里。

    一把抠住海豚身下的泥沙,猛地往上掀。

    “别特么装死!”

    他冲着身后那十五个安保老兵咆哮。

    泥点子随着吼声喷进风里。

    “挖!挖出条道来!”

    张海柱抹了把脸上的污水,刀疤被泥浆盖住。

    他抡起手里的平头铁锨,照着沙滩狠狠切下去。

    “咔嚓”一声,铲出一大块黑泥。

    “都听见没!给老子往下掏半米深!”

    十几个汉子像是不知疲倦的打桩机。

    铁锨翻飞,硬生生在浅滩上切出一条通向深海的排水沟。

    毒太阳挂在头顶上烤。

    红色的海水蒸发出一股死老鼠发酵的恶臭。

    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陈牧海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嗓子眼像含着一把沙子。

    他半蹲下身子。

    把右边肩膀硬生生塞进一条两百多斤重的海豚腹部底下。

    “起!”

    他脖子上的青筋像青色的小蛇一样暴凸出来。

    粗糙的沙粒混着毒水,死死摩擦着他光裸的皮肉。

    肩膀上的皮当场被蹭破了一大块。

    红彤彤的血肉翻卷出来,跟海豚白色的肚皮贴在一起。

    沉。

    这几百斤的死重压下来,陈牧海只觉得膝盖骨要碎了。

    他双脚在泥坑里打滑,往前拱了半步。

    “一、二,走!”

    虎子丢了铲子扑过来,双手托住海豚的尾鳍。

    两人合力,借着新挖出来的水沟。

    一点点把这个庞然大物往深水区推。

    一条。

    两条。

    十条。

    时间像凝固的胶水。

    太阳从正当空,一点点往下挪,最后砸进了西边的海平线里。

    橘红色的晚霞铺满海面。

    整整八个小时。

    陈牧海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口又苦又臭的毒水。

    他两只肩膀全烂了。

    皮肉翻开,海水一泡,钻心地疼。

    双手的手指头泡得发白发皱,连拳头都攥不紧。

    肺管子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

    “海、海哥……最后一条了。”

    虎子瘫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他胳膊抖得像筛糠,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陈牧海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

    他走到那条最大的首领海豚身边。

    这大家伙太沉了,半截身子还卡在沙脊上。

    陈牧海用手背蹭掉下巴上的泥沙。

    双手抱住海豚宽大的头部,额头抵着它冰凉的皮肤。

    “伙计,走啊。”

    他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猛地一咬舌尖。

    借着那股铁锈味的刺激,他榨干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肩膀死死顶住海豚的侧腹,双腿在沙地里犁出两道深沟。

    “啊——!”

    伴随着一声嘶哑的怒吼。

    他硬生生把这几百斤重的巨物,拱过了那道沙脊。

    “哗啦!”

    首领海豚滑进水沟,顺着水流,一头扎进了干净的深海区。

    陈牧海力气耗尽。

    “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齐腰深的海水里。

    浪花拍打着他鲜血淋漓的肩膀。

    他大口喘息着,眼前一阵阵发黑。

    “活了!全活了!”

    警戒线外,那个秃顶专家一蹦三尺高。

    激动得把手里的记录本都扔上了天。

    老花镜掉在沙子里也不管。

    “奇迹啊!这是医学奇迹!”

    岸上的围观群众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爆发出掀翻天际的雷鸣欢呼。

    几百人疯狂鼓掌,有人甚至吹起了尖锐的口哨。

    省台的摄像师早就突破了警戒线。

    扛着机器,半截腿泡在水里。

    镜头死死怼着陈牧海那个疲惫到极致、却又如山岳般伟岸的背影。

    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女记者举着话筒,眼眶通红。

    “观众朋友们……深蓝海鲜的陈总,用八个小时的血肉之躯,为我们守住了这片海!”

    这一晚。

    各大晚间新闻轮番轰炸。

    东极镇那个粗犷的渔民老板,光着膀子在毒泥里挖沟的画面,传遍了千家万户。

    “深蓝海鲜”这四个字,彻底跟良心、硬汉、环保绑死在了一起。

    原本就火爆的订单,这会儿直接把加工厂的电话打冒了烟。

    名利双收。

    但陈牧海没心思管这些。

    他像条死狗一样瘫在深蓝号的甲板上。

    胸膛剧烈起伏。

    张海柱拿着急救箱蹲在旁边,用碘伏给他擦洗肩膀上的烂肉。

    药水蛰上去,陈牧海眉头都没皱一下。

    “刺啦。”

    虎子拧开一瓶矿泉水,凑到他嘴边。

    陈牧海仰头灌了半瓶,水顺着脖子流进胸膛。

    活过来了。

    脑海里,幽蓝色的系统面板悄然浮现。

    【叮!】

    【拯救海豚族群任务完成!】

    【任务评价:超越极限!】

    【奖励发放:海洋生态净化仪图纸(唯一)已存入系统背包。】

    陈牧海嘴角扯起一抹淡笑。

    这罪没白受。

    他撑着铁栏杆,正准备站起来进船舱换身干净衣服。

    “老板。”

    张海柱突然站起身。

    手里还捏着带血的棉签,目光死死盯着船头前方的海面。

    刀疤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透着股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你看看前面。”

    陈牧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天已经彻底黑了,探照灯的光柱打在平静的水面上。

    三十多条白海豚,排成了一个整齐的半圆形。

    根本没走。

    首领海豚浮在最中间。

    宽大的尾鳍猛地拍击水面,溅起大片白色的浪花。

    “唧——!”

    它发出一声极其清亮空灵的鸣叫。

    接着,调转身体,吻部指向了茫茫的深海深处。

    “海哥……这、这帮家伙干啥呢?”

    虎子瞪圆了眼睛,手里的矿泉水瓶子都捏瘪了。

    “它们不回家,搁这儿给咱列队阅兵呢?”

    陈牧海盯着那条不停回头张望的首领海豚。

    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神逐渐变得狂热。

    “不是阅兵。”

    陈牧海一把推开张海柱手里的碘伏。

    大步跨进驾驶室,右手直接拍在引擎的启动按钮上。

    “轰隆”一声,柴油机发出压抑的怒吼。

    他死死攥住冰冷的木舵盘,骨节泛白。

    “它们这是……要带咱们去抄海龙王的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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