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新建的游乐园里人挤人，热气蒸腾。
空气中飘着股黏腻的焦糖爆米花味。
喇叭里滋啦滋啦地放着“采蘑菇的小姑娘”。
卖烤肠的烟熏火燎，烤肠机滚轴“嘎吱”转个不停。
陈牧海穿着浅灰色的休闲服。
他单手插兜。
念念穿着粉色纱裙，两条短腿晃荡着，骑在他宽厚的脖子上。
“驾！爸爸快跑！”
小丫头揪着他的短发，扯得头皮微疼。
沈幼微手里捏着两瓶刚买的橘子北冰洋。
玻璃瓶外壁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穿着那件白衬衫配牛仔长裙，长发被汗水贴在脖颈上。
“你慢点疯，别把你爸头发拽秃了。”
她笑着伸手，护着念念的小腿肚子。
这大半年的弦绷得太紧。
从海里搏命，到砸钱建厂，再到收拾李金鳞那帮地头蛇。
陈牧海这会儿才觉得，骨头缝里那股子海腥味散了点。
他抬起粗糙的手，托住念念的屁股。
“秃了戴假发。老子的闺女，想怎么拽怎么拽。”
他偏过头，看着沈幼微被太阳晒红的脸颊。
嘴角一咧。
“玩碰碰车！”
念念眼尖，指着不远处铁皮棚子底下的场地。
里头火花带闪电，车碰车“哐当”直响。
几个半大小子在里头撞得东倒西歪，笑得流哈喇子。
陈牧海把女儿放下来。
“走。”
他掏出张大团结，拍在售票窗口的铁皮沿上。
“包两台车。”
售票员是个大妈，涂着红嘴唇，白了他一眼。
“排队去！没看这长龙啊？”
陈牧海没废话。
他反手摸出皮夹，抽出五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啪”地压在玻璃板上。
大妈眼珠子一凸。
红嘴唇张了张，到嘴边的骂娘话生生咽了回去。
“哎哟！大老板您里边请！这台黄的马力最大！”
大妈动作麻利，直接拉开栏杆，把旁边排队的一个胖头小子挤开。
“轰！”
陈牧海踩下碰碰车的铁踏板。
方向盘猛地一打，橡胶轮胎在铁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砰”的一声闷响。
直接把沈幼微开的那台红色碰碰车撞得原地转了半圈。
“啊！”
沈幼微吓得闭上眼，双手死死抱头。
念念坐在陈牧海副驾驶，兴奋得小脸通红，挥舞着肉手。
“撞妈妈！爸爸好厉害！”
“你、你欺负人！”
沈幼微缓过劲来，气鼓鼓地踩油门。
碰碰车慢吞吞地拱过来，在陈牧海车尾轻轻碰了一下。
不疼不痒。
陈牧海哈哈大笑。
胸腔震动。
他单手打方向，一个漂移绕到她侧面，又是不轻不重地一撞。
一家三口的笑声，盖过了头顶棚子发出的电流“劈啪”声。
两个小时后。
太阳偏西，热浪稍退。
陈牧海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鼻尖冒着层细汗。
沈幼微拿着手帕，给他擦了擦额头。
又拧开北冰洋，把玻璃瓶口凑到他嘴边。
“咕咚。”
陈牧海就着她的手灌了半瓶。
橘子味的气泡在胃里炸开，打了个响亮的汽水嗝。
“舒坦。”
三人顺着林荫道往大门走。
路边树荫底下，蹲着个干瘦的老头。
老头戴着顶破草帽，手里攥着一大把彩色的氢气球。
气球线缠在他长满老茧的手指上。
有红色的米老鼠，有黄色的皮卡丘。
最扎眼的，是飘在最高处的一个蓝色巨大气球。
足有半米长，做成了蓝鲸的形状。
大大的脑袋，尾巴上还画着两条白色的水波纹。
风一吹，那蓝鲸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像在海里游。
念念的脚步黏在地上，走不动了。
她松开沈幼微的手。
哒哒哒跑到老头摊子前，仰着脖子，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小嘴微张。
“爸爸……”
她肉乎乎的小手指着那头蓝鲸。
奶声奶气地喊。
“这大鱼好漂亮呀！比咱家墙上画的还要大！”
她转过头，眼里闪着星星。
“我想要真的大鲸鱼！”
沈幼微走过去，拉住女儿的小手。
“傻话。”
她笑着捏了捏念念的小鼻子。
“真鲸鱼得有楼房那么大，咱家院子也装不下呀。”
她转头问老头：“大爷，这气球咋卖？”
“五块钱一个，结实着呢。”老头沙哑着嗓子说。
陈牧海站在两步开外。
他手插在裤兜里，没掏钱。
视线越过那飘在空中的廉价塑料蓝鲸。
真鲸鱼？
他脑子里突然“嗡”地一声。
那张前几天系统投射在他视网膜上的3d全息图纸。
万吨级远洋母船。
钛合金破冰撞角，核动力级大马力引擎。
那艘船，可不是用来在近海捞小黄鱼的。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游乐园喧闹的人群。
穿透了这座城市的钢筋水泥。
一路向北。
落在了白令海那波涛汹涌的极地海域。
十二级冰海狂风，深不见底的海沟。
那里，生活着比大客车还要大的极品帝王蟹。
那里，才是真正的深海怪兽盘踞的死地。
陈牧海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手指在裤兜里捏紧。
骨节泛白。
“牧海？”
沈幼微见他发愣，走过来拿胳膊肘拐了他一下。
“五块钱，你掏钱呀，我出门忘带零钱了。”
陈牧海回过神。
他眼底那股子冰冷狂野的野心，瞬间被他压进深处。
他大步走过去。
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十块钱的纸币。
拍在老头那张掉漆的折叠小木桌上。
“不用找了。解下来。”
老头千恩万谢，哆嗦着解开蓝鲸气球的红绳。
递过来。
陈牧海接住塑料绳。
他弯下单膝，蹲在女儿面前。
粗糙的指腹擦过小丫头手腕娇嫩的皮肤。
他把红绳仔细地绕了两圈。
打了个活结，绑在念念细细的手腕上。
气球往上飘，扯得念念手腕微微抬起。
“谢谢爸爸！”
念念欢呼一声，两手抱着那只塑料蓝鲸，亲了一大口。
陈牧海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
他伸出大掌，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头发。
掌心干燥温暖。
“乖。”
陈牧海声音压得很低。
透着股连海风都吹不散的深沉。
“等爸爸的船造好了。”
他直视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顿。
“去世界上最冷的海里。”
“给你抓真正的海怪。”
空气中飘着股黏腻的焦糖爆米花味。
喇叭里滋啦滋啦地放着“采蘑菇的小姑娘”。
卖烤肠的烟熏火燎，烤肠机滚轴“嘎吱”转个不停。
陈牧海穿着浅灰色的休闲服。
他单手插兜。
念念穿着粉色纱裙，两条短腿晃荡着，骑在他宽厚的脖子上。
“驾！爸爸快跑！”
小丫头揪着他的短发，扯得头皮微疼。
沈幼微手里捏着两瓶刚买的橘子北冰洋。
玻璃瓶外壁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穿着那件白衬衫配牛仔长裙，长发被汗水贴在脖颈上。
“你慢点疯，别把你爸头发拽秃了。”
她笑着伸手，护着念念的小腿肚子。
这大半年的弦绷得太紧。
从海里搏命，到砸钱建厂，再到收拾李金鳞那帮地头蛇。
陈牧海这会儿才觉得，骨头缝里那股子海腥味散了点。
他抬起粗糙的手，托住念念的屁股。
“秃了戴假发。老子的闺女，想怎么拽怎么拽。”
他偏过头，看着沈幼微被太阳晒红的脸颊。
嘴角一咧。
“玩碰碰车！”
念念眼尖，指着不远处铁皮棚子底下的场地。
里头火花带闪电，车碰车“哐当”直响。
几个半大小子在里头撞得东倒西歪，笑得流哈喇子。
陈牧海把女儿放下来。
“走。”
他掏出张大团结，拍在售票窗口的铁皮沿上。
“包两台车。”
售票员是个大妈，涂着红嘴唇，白了他一眼。
“排队去！没看这长龙啊？”
陈牧海没废话。
他反手摸出皮夹，抽出五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啪”地压在玻璃板上。
大妈眼珠子一凸。
红嘴唇张了张，到嘴边的骂娘话生生咽了回去。
“哎哟！大老板您里边请！这台黄的马力最大！”
大妈动作麻利，直接拉开栏杆，把旁边排队的一个胖头小子挤开。
“轰！”
陈牧海踩下碰碰车的铁踏板。
方向盘猛地一打，橡胶轮胎在铁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砰”的一声闷响。
直接把沈幼微开的那台红色碰碰车撞得原地转了半圈。
“啊！”
沈幼微吓得闭上眼，双手死死抱头。
念念坐在陈牧海副驾驶，兴奋得小脸通红，挥舞着肉手。
“撞妈妈！爸爸好厉害！”
“你、你欺负人！”
沈幼微缓过劲来，气鼓鼓地踩油门。
碰碰车慢吞吞地拱过来，在陈牧海车尾轻轻碰了一下。
不疼不痒。
陈牧海哈哈大笑。
胸腔震动。
他单手打方向，一个漂移绕到她侧面，又是不轻不重地一撞。
一家三口的笑声，盖过了头顶棚子发出的电流“劈啪”声。
两个小时后。
太阳偏西，热浪稍退。
陈牧海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鼻尖冒着层细汗。
沈幼微拿着手帕，给他擦了擦额头。
又拧开北冰洋，把玻璃瓶口凑到他嘴边。
“咕咚。”
陈牧海就着她的手灌了半瓶。
橘子味的气泡在胃里炸开，打了个响亮的汽水嗝。
“舒坦。”
三人顺着林荫道往大门走。
路边树荫底下，蹲着个干瘦的老头。
老头戴着顶破草帽，手里攥着一大把彩色的氢气球。
气球线缠在他长满老茧的手指上。
有红色的米老鼠，有黄色的皮卡丘。
最扎眼的，是飘在最高处的一个蓝色巨大气球。
足有半米长，做成了蓝鲸的形状。
大大的脑袋，尾巴上还画着两条白色的水波纹。
风一吹，那蓝鲸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像在海里游。
念念的脚步黏在地上，走不动了。
她松开沈幼微的手。
哒哒哒跑到老头摊子前，仰着脖子，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小嘴微张。
“爸爸……”
她肉乎乎的小手指着那头蓝鲸。
奶声奶气地喊。
“这大鱼好漂亮呀！比咱家墙上画的还要大！”
她转过头，眼里闪着星星。
“我想要真的大鲸鱼！”
沈幼微走过去，拉住女儿的小手。
“傻话。”
她笑着捏了捏念念的小鼻子。
“真鲸鱼得有楼房那么大，咱家院子也装不下呀。”
她转头问老头：“大爷，这气球咋卖？”
“五块钱一个，结实着呢。”老头沙哑着嗓子说。
陈牧海站在两步开外。
他手插在裤兜里，没掏钱。
视线越过那飘在空中的廉价塑料蓝鲸。
真鲸鱼？
他脑子里突然“嗡”地一声。
那张前几天系统投射在他视网膜上的3d全息图纸。
万吨级远洋母船。
钛合金破冰撞角，核动力级大马力引擎。
那艘船，可不是用来在近海捞小黄鱼的。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游乐园喧闹的人群。
穿透了这座城市的钢筋水泥。
一路向北。
落在了白令海那波涛汹涌的极地海域。
十二级冰海狂风，深不见底的海沟。
那里，生活着比大客车还要大的极品帝王蟹。
那里，才是真正的深海怪兽盘踞的死地。
陈牧海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手指在裤兜里捏紧。
骨节泛白。
“牧海？”
沈幼微见他发愣，走过来拿胳膊肘拐了他一下。
“五块钱，你掏钱呀，我出门忘带零钱了。”
陈牧海回过神。
他眼底那股子冰冷狂野的野心，瞬间被他压进深处。
他大步走过去。
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十块钱的纸币。
拍在老头那张掉漆的折叠小木桌上。
“不用找了。解下来。”
老头千恩万谢，哆嗦着解开蓝鲸气球的红绳。
递过来。
陈牧海接住塑料绳。
他弯下单膝，蹲在女儿面前。
粗糙的指腹擦过小丫头手腕娇嫩的皮肤。
他把红绳仔细地绕了两圈。
打了个活结，绑在念念细细的手腕上。
气球往上飘，扯得念念手腕微微抬起。
“谢谢爸爸！”
念念欢呼一声，两手抱着那只塑料蓝鲸，亲了一大口。
陈牧海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
他伸出大掌，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头发。
掌心干燥温暖。
“乖。”
陈牧海声音压得很低。
透着股连海风都吹不散的深沉。
“等爸爸的船造好了。”
他直视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顿。
“去世界上最冷的海里。”
“给你抓真正的海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