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鸾这一问,满屋人都愣住了。

    红药诧异地望着她,“四小姐……您,您说什么?他是大公子啊!”

    沈之珩抿着唇没有说话,方才神采飞扬的眉目也瞬间沉默,容色苍白如雪。

    云鸾看看他,又看看红药,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是谁?

    她认识红药,认识归舟,认识闫春华,认识慧觉大师,认识他们每个人,为何偏偏认不得眼前的这个男子?

    红药说他是大公子。

    大公子……

    对了,她是沈家二房的小姐,那么他是沈家大房的大公子,是沈……

    沈什么?

    云鸾闭上眼睛,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个名字。

    红药,归舟,秦朝……他们伺候的那个大公子,到底叫什么名字?

    她抬手抚额,闭着眼睛,绞尽脑汁地想,却不知何时,那男子竟然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弯腰与她对视,两片薄唇动了动。

    “昭昭。”

    “你不记得我了?”

    云鸾望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奇怪。你知道我的名字,可我甚至……连你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沈之珩呼吸一窒。

    她没有说谎,她是真的不记得他了。

    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涌上心头。

    沈之珩曾打算在为她解蛊之后离开,可他渐渐生出不舍之心,所以今晨才会赶来见她,没想到,她竟然忘记了他,很难说这不是天意。

    脑海中一个声音道:“沈之珩,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离开她,独自一人死去,怎么她仅仅是忘了你你便受不了了?懦夫!”

    又一个声音道:“是啊,你不是一开始就打算放她自由吗?为何又起了独占之心?你仅有数月可活,何不趁此机会,将她托付给信任之人?”

    “认命吧,遗忘便代表着缘分已尽,何苦挣扎?否则为何她记得所有人,却唯独不记得你?”

    沈之珩闭了闭眼,将怀中那束山茶递给云鸾,“送你的。你没事就好。”说罢,他直起身,打算离开这里。

    “大哥哥。”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之珩脚步一顿,心中重新燃起希望,回过头去看她。

    可她却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中仍旧是那种全然陌生的情绪,有些讨好地说:“我……我应该是这么叫你的吧?”

    她抱着娇艳的山茶,衬得人比花娇,“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真的不记得了。”

    沈之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温柔地笑了笑,答,“不必了。”

    云鸾失忆了。

    准确地说,她记得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唯独忘记了沈之珩,忘记了与他在一起时曾发生过的事。

    闫春华为她把脉,察觉到她身体十分康健,可他无论如何也寻不出这令她失忆的症结在哪。

    他想不明白,便去寻慧觉,慧觉正在参禅,良久才道:“老衲看不清当下,却看得见果。”

    闫春华迫不及待地问:“果是什么?”

    “圆满。”慧觉道。

    闫春华狐疑地看着慧觉,“圆满?何以见得?我那徒弟,不过数月寿命了……”

    慧觉微笑,“你自己便是道家,为何偏来问我佛家?”

    说罢便又闭目参起禅来。

    闫春华没问出什么来,只好气鼓鼓地去寻自己的徒弟,刚走到门前,便被归舟以公子正在休息为由给拒了。

    他转来转去,又转到藏经阁,让老和尚的徒弟给他寻了一些南疆奇异志来看。

    翻了几册书后,他渐觉有了头绪,直奔后院厢房云鸾的住处。

    恰巧见薛晗正站在沈云鸾的房门前,神色落寞。

    闫春华走上前,瞪着眼睛问他:“怎么这副表情?难道沈云鸾也把你忘了?”

    薛晗睁大眼睛,连忙摆手,“没没没,我还没进去过。”

    闫春华上下扫了他一眼,“那你在这干什么?”

    “闫老,我不是听说阿鸾失忆了吗?您说,她是不是中毒了?”

    闫春华道:“中毒倒不见得,许是巫教的什么秘药,专门用来清洗记忆的。”

    “那是什么药?能让她记得所有人,却不记得表哥?”

    “可能是一种断情绝爱的药。”闫春华斟酌着,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服过那药后,便会忘记自己曾经爱过的人。”

    薛晗吃惊,“世上居然还会有这种药?闫老您真的是见多识广……”

    对上这双被他震惊到的眼,闫春华有些飘飘然,“南疆人阴险狡诈,各种邪术更是多如牛毛,这算什么,我还知道更歹毒的,一命换一命的情毒你听说过没……”

    闫春华此刻在说什么,薛晗已经听不到了,他满脑子都在想,原来世上还有这种药,能让人忘记自己的爱人。

    可是,想到这里,他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儿。

    这是不是就证明,表哥就是她最爱的人。

    薛晗又想起从前的点点滴滴,想起他们差点大婚,想起沈之珩的托付,想起慧觉大师的话……

    他在想,她所爱的人中,有没有过自己?

    她对他,是否有过那么一点点的喜欢?

    怀着忐忑的心情,薛晗跟着闫春华进了屋子。

    云鸾正在望着窗外的山茶花发呆,转眸见有人到来,上前一礼,“闫老。”

    又看见站在闫春华身后的薛晗,脸上的表情立刻放松下来,“薛晗,你也来了。”

    薛晗脚步一顿,不知为何竟有些失望。

    闫春华说明来意后,云鸾便坐在那慢慢回想,终于想起被燕翊抓到的那段时日,他曾给她喝过一种“安神汤”。

    后来云岫告诉她,那是一种药,名为“忘忧”。

    “是忘忧。”云鸾道,“我在燕翊的船上时,曾和云岫合作过,是她告诉我的。”

    薛晗想起云岫,重重地砸了一下桌子,“原本已经捉到了她,可没想到让她跑了!”

    云鸾这才知道,云岫重伤了薛晗的属下,一路跟着他们找到了燕翊,带着燕翊跳下河失踪了。

    闫春华却是一直在琢磨,“忘忧,忘忧……老夫好像听说过……”

    他嘀咕着,着了魔似的,不管不顾地往外走,薛晗喊了他两声,他也跟没听到似的充耳不闻。

    “这怪老头儿。”

    薛晗转回来,见云鸾又望着那山茶花,垂眸沉思,便忍不住道,“天气那么好,我带你去院子里转转吧。”

    “好。”云鸾欣然应允,抬眸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浅笑,“正好,我也有一些话想要对你说。”

    她的笑让薛晗的心跳加快了不少。

    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模糊又隐秘的渴望,既然她已经忘了沈之珩,那么他,是不是可以重新追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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