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翊被搅了兴致,额头青筋直跳,但他没办法,只得出去处理这件事。

    蛊婆和云岫是他的左膀右臂,若是失了这两人,很多事都要麻烦许多。

    云鸾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立刻从榻上起身。不过她没有看热闹的心思,而是先将燕翊的卧室翻找了一遍,搜寻无果后,走进了燕翊的书房。

    船舱不比陆地宅邸,这间书房不算大,却布置得极为考究。

    燕翊也是风雅之人,书房内的文房四宝等都是极品,桌面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书信,云鸾看了一眼,上面都是些南疆文字。她看不懂,便转开了目光,开始四下搜寻。

    她的目标是那方传国玉玺。

    书架、多宝阁、暗格,凡是能藏得下这方玉玺的地方云鸾都翻了,却一无所获。

    云鸾知道,燕翊不可能将玉玺放在其他地方,以他的性格,重要的东西一定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行。

    她这么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小时候,她和燕翊爱在一起玩寻宝游戏,燕翊总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她藏的宝贝,而她却不能每一次都找到他藏的东西。

    那时候燕翊就经常说一句话,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云鸾口中喃喃,视线在室内一寸寸地扫过,最后停留在燕翊的书桌上。

    书桌上的东西几乎可以一览无遗,并没有能装得下玉玺的盒子。

    一定是哪里被她忽略了。

    云鸾仔细思索,这枚玉玺传了数代帝王,无论是谁拿到它都很难忍住心中的欲望不去把玩它,燕翊对权力的渴望更强烈,他不会将玉玺放在别处,只能是自己的身边。

    云鸾拿起那些书信检查,还有散落在旁的一摞纸张,一张一张翻看下去。

    有的是字,有的是画,还有些她的小像,看起来都像是燕翊的即兴之作。

    他的画技很好,云鸾看了心中却没有半分波澜,待翻过了十几张画像之后,忽然顿住。

    雪纸上赫然出现了一方鲜红印记,上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云鸾立刻福至心灵,倒退两步,目光落在书桌异常宽厚的桌肚上。

    她先前觉得这书桌有些高,竟没想到玄机在这。

    她立刻将桌面上的东西挪开,揭开桌面的丝绒垫布,果然发现了一方暗格。

    这个暗格设计的很是巧妙,几乎与桌面严丝合缝,只留发丝粗细的缝隙。

    她心跳骤快,指尖沿着书桌边缘仔细摸索,在右手边桌沿处摸到一处微微凹陷的地方,用力一按,只听一声极轻的“嗒”,盖板弹起了一角。

    云鸾揭开暗格,露出一个金丝檀木的匣子。

    云鸾取出匣子,打开一看,暗格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丝绒,一方白玉螭纽印玺安然卧在其中,烛光映上去,玉质温润如凝脂,果然是传国玉玺。

    云鸾伸手将那方玉玺轻轻托起,入手微凉,沉甸甸的。

    她没有多看,迅速取出一方素绢,将玉玺裹好塞进怀中,再将匣子放回原处,合上盖板、铺平绒布、笔洗书信也一一归回原位。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息,她退后一步,确认看不出任何破绽,这才重重舒了一口气。

    门外的争论声还在继续,她不敢耽误时间,来到窗前,用指节敲了三下,顿一顿,又敲了两下。

    窗外无声无息地出现一人,侍女打扮,身披黑色披风。

    云鸾看清来人,将玉玺递给她,压低声音道:“莫汐,拿好玉玺快走。”

    莫汐愣了一下,随即面露难色:“公主,大哥吩咐我务必救您出去,玉玺……”

    “我自有脱身之计。”云鸾打断她,“你把玉玺送到莫沉手里,让他献给沈之珩。北歧复国,全系于此,快去!”

    “可是公主……”莫汐还在犹豫,云鸾却已退后几步,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走吧,这是我的命令。”

    “是……属下遵命。”

    莫汐咬了咬牙,终究没有违抗,随即将玉玺贴身收好,无声无息地翻下船,潜入了水中。

    她水性极好,入水时连水花都没溅起几朵,似一尾鱼没入深蓝里,转瞬便不见了踪影。船上的巡逻水卒毫无察觉,这一来一回,竟如夜风过隙,悄无声息。

    傍晚在梳妆的时候,莫汐给了她暗示,便有了方才那一番安排。

    莫汐是莫沉的义妹,她自幼在海边长大,水性极佳,能在水下闭气近半盏茶的功夫,潜游更是她的看家本事。

    数日前莫沉得知云鸾被抓,便派出一拨水性极佳之人分散寻找,莫汐充作一名粗使婢女,平日里搬水、擦甲板、洗涮杂物,从不引人注目。这次能顺利进到内舱伺候云鸾上妆,是她花重金收买了管事的侍女,才换来的这一线机会。

    莫沉给她的命令是救出云鸾,带她与岸边接应的人汇合。

    只是这艘大船早已驶入东海腹地,四顾茫茫皆水,要想回去绝非易事。

    云鸾身子弱,若叫她跳入冰冷的海水里泅渡东海,怕是撑不过半个时辰。

    确认一切恢复原样,云鸾便回到席前。

    她拿出瓷瓶,拔开瓶塞,将无色无味的粉末倾入燕翊的酒杯中,轻轻晃了晃,酒面波澜不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片刻后燕翊回来,面上带着一丝倦色,大约是蛊婆那边的事的确费了他不少心神。

    他坐下时自然而然地端起那杯果酒饮了半盏,云鸾垂着眼,又给他续上。

    燕翊见她素手纤纤,烛光下那截细腕白得像一段新雪,怜她等了自己这许久,伸手便将她拉进怀中。

    云鸾猝不及防跌坐到他膝上,整个人被他异样的气息裹住,脊背都绷紧了。

    燕翊低头凑近她耳畔,带着酒意的呼吸拂在她颈侧:“久等了吧?”

    云鸾默默地摇头,不肯抬眼去看他,心里却想着,怎么那药还未发作。

    燕翊以为她知道云岫闹过来的事,手臂将她抱紧,叹息了一声,道:“云岫在我身边许多年,一直服侍我,今日,她猜到我要做什么,便大闹了一场,幸亏蛊婆将她拦住。”

    顿了一顿,他又道:“前些日子她去伺候你,没欺负你吧?”

    云鸾摇头:“没有。”

    燕翊便道:“那就好。如果她让你不痛快,我便——”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已经足够云鸾听明白后半句是什么。

    她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也知道云岫服侍他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却因着自己,就要打杀了她,可见他这个人嘴上说得再深情,骨子里也是凉薄至极的。今日能为她对付云岫,明日自然也能为了别人来对付她。

    云鸾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将脸埋在他胸前,安安静静地“嗯”了一声。

    燕翊见她如此乖巧,心生怜意,忍不住挑起她的下巴,就在他偏过头来、唇几乎贴上她嘴角的刹那,他忽然顿住。

    一阵尖锐的疼痛漫过脑髓。

    燕翊整个人僵了一息,面色在烛光中一寸一寸褪下去,连唇色都淡了。

    他缓了缓,闭着眼睛道:“来人。”

    原本候在门外的蛊婆和侍从都走了进来,不知发生了何事,都候在帘外。

    云鸾的心跳几乎停止,紧张地望着他。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云鸾,低声道:“妹妹,阿兄有些不舒服,你先回去……”随即松开了她的腰。

    “送她回去。”他吩咐蛊婆。

    “殿下……”

    蛊婆本能地察觉到不对,想说什么,却被燕翊强硬地打断,“我说送她回去,你没听见么?”

    蛊婆不敢再解释,立刻指派身边的人送云鸾出了门。

    燕翊只觉头痛欲裂,撑着身体,拿起桌上他方才用过的水晶杯,待靠近鼻端仔细一嗅,很快,就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就变了。

    紧接着,他又拿起云鸾喝过的那杯靠近一闻,脸色立即变得更差。

    他看向蛊婆,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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