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珩身上的毒发作了。
而且是中毒这么多年来发作的最严重的一次。
鲜血混着细密的泡沫不断从口中涌出，落在他雪白的中衣上。他虚弱地倒在枕上，那血便染红了他半张脸，一眼望去，整个人像被泡在血水中一样惊心动魄。
归舟一进门便瞧见这样一副景象，吓得当场魂飞魄散，就要去寻闫春华。
沈之珩叫住他，“不许去！拿银针和丹药过来。”
归舟只觉事态重大，犹豫着仍要喊人，沈之珩却冷冷地看着他，“归舟，公子的命令你难道不听了吗？你若不听也可以，出了这道门，你我便不再是主仆。”
归舟心头一震，到底是去拿了银针和丹药。
来不及拿水，沈之珩囫囵吞下一枚雪芝丸和一瓶神凝丹才慢慢坐起身，擦了擦下巴上的血迹。
他撑着身体，只觉一双腿麻木的厉害，手指按上去，没有半分知觉。
心头掠过不安，再次试探。
可无论他如何发力，双腿都似僵硬了般再也不听使唤。
闭了闭眼，才解开衣裳在身上飞速地下着银针。
刺穴放血很快缓解了他的痛苦，他不再吐血，又让归舟替他清理了身上的血迹，换了身衣裳。
只是身上仍有浓烈的血腥气。
沈之珩静静地躺了片刻，估摸着药效已经发作，才伸手探向腿间。
片刻后，一股难言的无力感顿时席卷了他。
他闭上双眼，落在锦被上的修长手指猛地攥紧，手背上也因过分用力而青筋绷露。（解毒会好）
归舟不敢看躺在床上的人。
平日里运筹帷幄、如九天皎月般的公子，差一点就要成为九五之尊的公子，如今脆弱的像一块布满裂痕的美玉。
“派去的人回来没有？”许久后，沈之珩才虚弱地问。
昨晚将云鸾送回绣楼后，他接到了来自上京的大批密信，他熬了半宿才处理完这些事，刚躺下歇息天便亮了。
他想起同云鸾的约定，便要起身去赴约，可谁知，双腿竟毫无知觉。
吞下丹药后他强行运功，却引发了呕血。
这副样子自然是无法见她了，只得派人前去同她说一声。
“回来了。”归舟又道：“可四小姐似是不信，不过，四小姐还是进了松鹤堂。”
沈之珩垂下眸子想了想，道：“扶我去沐浴。”
归舟一愣，只听沈之珩又道：“把轮椅推过来。”
到了浴池，归舟扶着沈之珩入水，才发现他的双腿已彻底无法动弹。
以往，公子只是双腿无力，吃过丹药或以银针刺穴放血就能恢复知觉，可今日，他服下了雪芝丸，服下所有的丹药，银针刺穴也做了，却无济于事。
他知道是什么缘故，却只能拼尽全力压抑自己，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不许告诉任何人。”
沈之珩眼神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特别是她身边那个小丫头。”
云鸾从松鹤堂出来，带着阿采一路风风火火地穿过桃李春风馆闯进了照玉轩。
她本以为会遭到阻拦，又或者看到照玉轩中人仰马翻的局面，又或者……可是她没想到，她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副情景。
隔着一片湖水，云鸾看见了他。
沈家虽然日渐衰落，可到底是望族，重门深巷，曲折幽深，特别是东湖这座偏院，更是一步一景。
沈之珩此刻便坐在这临湖的亭中，身姿清逸，乌黑的发用玉簪一丝不苟地束起，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在他身上显露无疑。
他在饮酒。
几名美姬在一旁抚琴。
琴声流转，几名美姬却是眼生的，云鸾从未见过，也不知是从哪里寻来的。
许是被他容光震慑太过紧张，一名美姬连续弹错了好几个音符。
沈之珩一眼望过去，眼含不悦。
云鸾看了他许久，他才似发现她的到来，抬眸看去。
视线穿过浓绿的柳荫与清亮的湖水，平平淡淡地落在云鸾身上。
云鸾平静地与他对视，慢慢走了过去。
“大哥哥，你既有时间饮酒作乐，为何不去拜见祖母？”
沈之珩笑了一声，“你是在怪我失约吗？”
“没有。”云鸾心平气和。
“那你来干什么？若没有什么事便离开吧。”
云鸾上前几步，来到他身前，与他对视，“我来自然是有事要与哥哥说的。”
沈之珩哦了一声，冷淡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云鸾仔细打量着他。
他墨发半散，似是刚沐浴过，还带着些湿漉漉的水汽，眉骨挺秀，眼尾上扬，病中仍有几分倦怠的冷艳。
此刻他慵懒地靠在软枕上，一手支着榻沿，指节修长分明。
衣襟松松敞着，露出颈下一段薄薄的肌理，仔细看，喉结和锁骨上，还有她昨晚留下的咬痕。
似乎并无任何病态浮现。
“他们都说，大哥哥对我很重要，我现在中了忘忧，不明白哥哥为何重要，但是——”
云鸾慢慢蹲下身来，双手交叠放在他膝头，由下而上地望向他。
“我想试着，再与哥哥相处，重新喜欢哥哥，可以吗？”
少女靠得很近，熟悉的幽香顺着微风钻入他的鼻间，黑葡萄般的眼珠湿漉漉的，恳求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媚意。
风吹起她脸颊旁的发丝，拂动她湖绿色的夏裙，薄如蝉翼的轻纱层层叠叠，裹着她纤秀的身姿。
放在他膝头上的双手那么柔美，软玉一般，曾令他爱不释手。
她多么美好，美好到他宁愿让她恨他也要得到。
沈之珩垂眸望着她，一颗心一点一点在动摇。
可是，他看向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心再次冷了下来。
“你来，便是同我说这个？”他冷笑，看向归舟，“归舟，送客！”
归舟低着头上前来，对云鸾十分客气地说：“请四小姐离开。”
云鸾站起来，“我若不走呢？”
归舟退后一步，手按在剑上，“那归舟就要对四小姐不客气了。”
云鸾平静地看着他。
阿采急了，上来就踹了归舟一脚，“你干什么？还想杀了小姐吗？”
归舟受了这一脚，并不吭声，只强硬地要求云鸾离开，阿采更气了，拳头直接招呼到归舟身上，归舟愣是一下都未还手。
云鸾制止了阿采，目光在沈之珩身上停留了半晌，才慢慢垂下了眼睫，片刻后，又抬眸看向他。
她问：“为什么？”
沈之珩看向别处，薄唇吐出两个字：“腻了。”
而且是中毒这么多年来发作的最严重的一次。
鲜血混着细密的泡沫不断从口中涌出，落在他雪白的中衣上。他虚弱地倒在枕上，那血便染红了他半张脸，一眼望去，整个人像被泡在血水中一样惊心动魄。
归舟一进门便瞧见这样一副景象，吓得当场魂飞魄散，就要去寻闫春华。
沈之珩叫住他，“不许去！拿银针和丹药过来。”
归舟只觉事态重大，犹豫着仍要喊人，沈之珩却冷冷地看着他，“归舟，公子的命令你难道不听了吗？你若不听也可以，出了这道门，你我便不再是主仆。”
归舟心头一震，到底是去拿了银针和丹药。
来不及拿水，沈之珩囫囵吞下一枚雪芝丸和一瓶神凝丹才慢慢坐起身，擦了擦下巴上的血迹。
他撑着身体，只觉一双腿麻木的厉害，手指按上去，没有半分知觉。
心头掠过不安，再次试探。
可无论他如何发力，双腿都似僵硬了般再也不听使唤。
闭了闭眼，才解开衣裳在身上飞速地下着银针。
刺穴放血很快缓解了他的痛苦，他不再吐血，又让归舟替他清理了身上的血迹，换了身衣裳。
只是身上仍有浓烈的血腥气。
沈之珩静静地躺了片刻，估摸着药效已经发作，才伸手探向腿间。
片刻后，一股难言的无力感顿时席卷了他。
他闭上双眼，落在锦被上的修长手指猛地攥紧，手背上也因过分用力而青筋绷露。（解毒会好）
归舟不敢看躺在床上的人。
平日里运筹帷幄、如九天皎月般的公子，差一点就要成为九五之尊的公子，如今脆弱的像一块布满裂痕的美玉。
“派去的人回来没有？”许久后，沈之珩才虚弱地问。
昨晚将云鸾送回绣楼后，他接到了来自上京的大批密信，他熬了半宿才处理完这些事，刚躺下歇息天便亮了。
他想起同云鸾的约定，便要起身去赴约，可谁知，双腿竟毫无知觉。
吞下丹药后他强行运功，却引发了呕血。
这副样子自然是无法见她了，只得派人前去同她说一声。
“回来了。”归舟又道：“可四小姐似是不信，不过，四小姐还是进了松鹤堂。”
沈之珩垂下眸子想了想，道：“扶我去沐浴。”
归舟一愣，只听沈之珩又道：“把轮椅推过来。”
到了浴池，归舟扶着沈之珩入水，才发现他的双腿已彻底无法动弹。
以往，公子只是双腿无力，吃过丹药或以银针刺穴放血就能恢复知觉，可今日，他服下了雪芝丸，服下所有的丹药，银针刺穴也做了，却无济于事。
他知道是什么缘故，却只能拼尽全力压抑自己，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不许告诉任何人。”
沈之珩眼神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特别是她身边那个小丫头。”
云鸾从松鹤堂出来，带着阿采一路风风火火地穿过桃李春风馆闯进了照玉轩。
她本以为会遭到阻拦，又或者看到照玉轩中人仰马翻的局面，又或者……可是她没想到，她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副情景。
隔着一片湖水，云鸾看见了他。
沈家虽然日渐衰落，可到底是望族，重门深巷，曲折幽深，特别是东湖这座偏院，更是一步一景。
沈之珩此刻便坐在这临湖的亭中，身姿清逸，乌黑的发用玉簪一丝不苟地束起，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在他身上显露无疑。
他在饮酒。
几名美姬在一旁抚琴。
琴声流转，几名美姬却是眼生的，云鸾从未见过，也不知是从哪里寻来的。
许是被他容光震慑太过紧张，一名美姬连续弹错了好几个音符。
沈之珩一眼望过去，眼含不悦。
云鸾看了他许久，他才似发现她的到来，抬眸看去。
视线穿过浓绿的柳荫与清亮的湖水，平平淡淡地落在云鸾身上。
云鸾平静地与他对视，慢慢走了过去。
“大哥哥，你既有时间饮酒作乐，为何不去拜见祖母？”
沈之珩笑了一声，“你是在怪我失约吗？”
“没有。”云鸾心平气和。
“那你来干什么？若没有什么事便离开吧。”
云鸾上前几步，来到他身前，与他对视，“我来自然是有事要与哥哥说的。”
沈之珩哦了一声，冷淡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云鸾仔细打量着他。
他墨发半散，似是刚沐浴过，还带着些湿漉漉的水汽，眉骨挺秀，眼尾上扬，病中仍有几分倦怠的冷艳。
此刻他慵懒地靠在软枕上，一手支着榻沿，指节修长分明。
衣襟松松敞着，露出颈下一段薄薄的肌理，仔细看，喉结和锁骨上，还有她昨晚留下的咬痕。
似乎并无任何病态浮现。
“他们都说，大哥哥对我很重要，我现在中了忘忧，不明白哥哥为何重要，但是——”
云鸾慢慢蹲下身来，双手交叠放在他膝头，由下而上地望向他。
“我想试着，再与哥哥相处，重新喜欢哥哥，可以吗？”
少女靠得很近，熟悉的幽香顺着微风钻入他的鼻间，黑葡萄般的眼珠湿漉漉的，恳求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媚意。
风吹起她脸颊旁的发丝，拂动她湖绿色的夏裙，薄如蝉翼的轻纱层层叠叠，裹着她纤秀的身姿。
放在他膝头上的双手那么柔美，软玉一般，曾令他爱不释手。
她多么美好，美好到他宁愿让她恨他也要得到。
沈之珩垂眸望着她，一颗心一点一点在动摇。
可是，他看向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心再次冷了下来。
“你来，便是同我说这个？”他冷笑，看向归舟，“归舟，送客！”
归舟低着头上前来，对云鸾十分客气地说：“请四小姐离开。”
云鸾站起来，“我若不走呢？”
归舟退后一步，手按在剑上，“那归舟就要对四小姐不客气了。”
云鸾平静地看着他。
阿采急了，上来就踹了归舟一脚，“你干什么？还想杀了小姐吗？”
归舟受了这一脚，并不吭声，只强硬地要求云鸾离开，阿采更气了，拳头直接招呼到归舟身上，归舟愣是一下都未还手。
云鸾制止了阿采，目光在沈之珩身上停留了半晌，才慢慢垂下了眼睫，片刻后，又抬眸看向他。
她问：“为什么？”
沈之珩看向别处，薄唇吐出两个字：“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