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巡灯中的灰黑火焰再次摇动。

    沈七儿的影子向前滑出半寸。

    暗银辅令随之亮起。

    秦长生立即开口。

    “左下第三道银丝。”

    沈七儿手指轻动。

    一根无相丝避开其他神魂联系,缠住银令内刚刚显露的星名印。

    “不是整道。”

    秦长生盯着不断变化的纹路。

    “最里层那一缕。”

    沈七儿收紧银丝。

    银令轻轻震动。

    一道极淡的人形印记从内部浮现。

    那道人形与她的神魂轮廓相同。

    却只代表符院与天衡号用来确认身份的现世星名,并非她完整神魂。

    萧玄策手中的天枢星图缓缓压下。

    沈七儿本命气息被稳定在星轨中央。

    外巡灯第三次照影。

    灰黑光晕穿过侧门。

    银令人形印记彻底显露。

    “现在。”

    秦长生话音落下。

    沈七儿十指同时向外一分。

    无相银丝将那道人形星名从银令中一点点剥离。

    这不是取走一件普通物品。

    每剥离一分,沈七儿的神魂都会出现极其细微的空落感。

    她仍然记得自己是谁。

    却逐渐失去一种被周围天地承认的感觉。

    像是她明明坐在这里。

    天衡号却开始拒绝记录她的存在。

    银令中的星名印完全脱离。

    沈七儿立即将其引入借路环。

    黑环上的门形纹路亮起。

    人形星名在环内扭曲数次,最终化作一道银色小点,停在圆环最深处。

    暗银辅令随之熄灭。

    令牌仍然完整。

    却再也感受不到持有者气息。

    长廊上。

    沈七儿那道正在被拉向第三主舱的影子骤然停住。

    外巡灯中的灰黑火焰剧烈晃动。

    像是忽然失去了对“今名”的辨认。

    影子与仙金地面之间的缝隙迅速合拢。

    无相银丝也随之松弛。

    第二重外封上那些正缓慢黯淡的纹路,终于停止继续消散。

    沈七儿睁开眼睛。

    她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又伸手摸了摸脸。

    “还在。”

    秦长生道:

    “本来就不会消失。”

    “总要确认一下。”

    她站起身。

    萧玄策手中的天枢星图却轻轻闪烁了一次。

    代表五人的星点中,有一颗变得极其模糊。

    沈七儿明明站在面前。

    星图却无法稳定锁定她的方位。

    司空渡以神识扫过折影室,目光也本能地从她身上略过一次。

    直到沈七儿开口:

    “别找了,我在这里。”

    司空渡才重新看向她。

    不是肉眼看不见。

    而是失去银令星名后,她的气息变得极其容易被忽略。

    无相传承原本便擅长隐匿与错认。

    过去银令将她牢牢固定在十五人的巡天星位中。

    如今这层约束消失,她在天衡号内的存在便开始变得模糊。

    萧玄策收起星图。

    “之后清点人数时,你自己应声。”

    “我怕你们听不见。”

    沈七儿抬了抬已经失去光芒的银令。

    “要不我在身上挂个铃铛?”

    司空渡道:

    “巡天神傀也会听见。”

    沈七儿想了想。

    “那还是算了。”

    外面的轰鸣逐渐停止。

    厉狂生退回折影室。

    肩膀与手臂上多了几道黑色划痕。

    没有黑晶侵入血肉,只是法衣已经破损。

    他第一眼扫过室内时,目光果然从沈七儿身边掠了过去。

    随后又转回来。

    “人呢?”

    沈七儿站在他面前。

    “这里。”

    厉狂生愣了一下。

    “你一直站这儿?”

    “刚才还说要替我挡门。”

    “进来就看不见了?”

    厉狂生盯着她看了两息。

    “看得见。”

    “只是没注意。”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我没瞎。”

    沈七儿懒得与他继续争。

    将借路环收入袖中。

    外巡灯已经重新收敛。

    第二重外封没有继续开启。

    眼前危机暂时解除。

    但沈七儿同样失去了银令的星位庇护。

    若再遇见巡天神傀,她便不再是十五名合法入舟者之一。

    而是一名携带暗司残页、拥有正司旧牌,却没有现世天籍的无名闯入者。

    到底会被天衡号认作什么,没人知道。

    萧玄策看向晏独行。

    “宿临川去了第一神炬?”

    晏独行低低应了一声。

    “谢无归说,他被巡天影役拖走。”

    沈七儿道。

    晏独行扯了扯嘴角。

    “他只看见前面。”

    “后面的事,我看见了。”

    萧玄策走近两步。

    “说。”

    “宿临川确实被影役带到神炬殿外。”

    “可到了殿门前,那些影役便放开了他。”

    晏独行看向身后燃烧血火的影灯。

    “他自己走了进去。”

    “在第一引星神炬前跪下。”

    “主动请天衡号补录守炬天兵。”

    厉狂生眉头一皱。

    “他知道归舟以后会变成什么?”

    “知道。”

    “那他还去?”

    “我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晏独行道:“也不知道进入神炬殿前,有没有人向他说过什么。”

    “我只知道最后那一步,没有东西逼他。”

    司空渡道:

    “这不能证明他从一开始便怀有异心。”

    “至少说明,谢无归掌握的情况不完整。”

    萧玄策没有直接将宿临川判作敌人。

    “他进入天衡号之前,是否携带守炬古诀?”

    晏独行沉默片刻。

    “有。”

    “你们都不知道?”

    “夜渡舟现有传承里,没有那段古诀。”

    晏独行缓缓道:“他一直藏着。”

    “直到进入神炬殿,我才看见他以古诀引动炬火。”

    这至少说明,宿临川在进入天衡号前便有所准备。

    但准备的目的是什么。

    为何主动接受守炬职司。

    是否知道星门会因此进一步复苏。

    目前都无法确定。

    萧玄策立即想到另一件事。

    裴照川一部,正在沿第一神炬星路调查宿临川。

    如果他们仍以为宿临川只是被强行控制,贸然尝试解救,很可能被对方引入神炬殿。

    “必须将消息送过去。”

    司空渡看向动态舱图。

    “这里属于第三主舱外环。”

    “巡天古旗的传讯被封舱纹压住。”

    “星名印也无法穿透。”

    晏独行抬眼看向十二盏折影灯。

    “折影室有影信暗路。”

    沈七儿问:

    “怎么用?”

    “把要说的话写进完整影籍。”

    “影子能够沿暗路进入相邻舱区。”

    “只要对面有人点亮影灯,便能收到。”

    “你的影子呢?”

    晏独行看了一眼身后。

    “不完整。”

    “她的呢?”

    “刚刚暂寄星名。”

    “影籍也不稳。”

    晏独行道:“现在强行送信,消息可能走丢,也可能落到别的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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