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息间。

    数十道身影同时掠过直健身侧。

    其中一道在其背后由虚转实。

    陆青河五指已经探出。

    下一刻。

    视野忽然高了半截。

    陆青河愣了一下。

    刚刚凝实的右手还保持着向前抓去的姿势。

    双脚却已经离地。

    他低头。

    再偏过脸。

    直健正单手抓着他的后领。

    刚好卡在他由水行虚化转为血肉实体的那一个瞬间。

    早一刹抓不到。

    晚一刹陆青河已经走了。

    偏偏就是那里。

    直健捏了捏手里的布料。

    “料子不错。”

    陆青河还悬着。

    一时间竟没接话。

    过了两息,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领口。

    “这是我娘临行前专门给我做的。”

    直健听见,又看了一眼。

    “难怪。”

    陆青河等了一会儿。

    发现没下文。

    “前辈。”

    “嗯?”

    “您要不先把我放下来?”

    直健这才像突然想起来手里还拎着个人。

    “哦。”

    手一松。

    陆青河稳稳落地。

    他下意识把领口往回拢了拢。

    拉平。

    又扯了两下。

    顾沉岳正好望过来。

    陆青河动作没停。

    “你刚才那一下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

    顾沉岳莫名其妙。

    “我说什么了?”

    “你没说。”

    “那你跟我解释什么?”

    陆青河动作一顿。

    抬头看了他两眼。

    自己也觉得没必要。

    “算了。”

    又低头去整理衣服。

    顾沉岳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刚想继续动手,眼角余光却突然扫到孟元昭已经从另一侧绕了过去。

    没有冲直健。

    直奔圈边那壶酒。

    顾沉岳动作一停。

    陆青河也看见了。

    两个人都没出声。

    直健甚至没回头。

    “别往右。”

    孟元昭脚步一顿。

    下一瞬直接变向。

    左边。

    直健还是没回头。

    “左边也不行。”

    孟元昭这回真停了。

    远处陆青河已经有点看不懂。

    “你怎么不走了?”

    孟元昭没搭理他。

    直健反而慢悠悠地转过身。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孟元昭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前辈,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忘了。”

    直健想了一下。

    “反正你小时候翻墙,每次第一次被堵住,就爱换另一边。”

    陆青河原本还在揉领子。

    听到这句话,动作一下停住。

    “你还翻过墙?”

    孟元昭转过脸。

    “你现在有空管这个?”

    “不是,我就是突然听见了。”

    “那你现在忘掉。”

    陆青河想了想。

    很认真地点头。

    “行。”

    停了两息。

    又忍不住。

    “哪面墙?”

    孟元昭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陆青河。”

    就三个字。

    陆青河顿时明白,出去以后最好不要再问。

    直健已经俯身把酒壶从左侧提了起来,往右边断石上一放。

    孟元昭却等的就是这一刻。

    身形骤然一折。

    原本看似奔着酒去的一步竟突然压进圈中。

    显圣府一脉特有的气机在脚下骤然一闪。

    没有恐怖声势。

    却极快。

    尤其在顾沉岳镇域刚好重新压下来的这一瞬,几乎把直健向侧面移动的所有位置同时卡死。

    孟元昭抬手。

    不是攻。

    只要逼他退一步。

    然而手刚刚伸到一半。

    肩膀忽然一沉。

    孟元昭身体一矮。

    直接被按得蹲了下去。

    他抬头。

    直健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另一只手刚好接住被自己方才挑起的酒壶。

    “长高了不少。”

    孟元昭蹲在那里。

    沉默半晌。

    “前辈。”

    “嗯?”

    “先松手吧。”

    直健这才把手拿开。

    孟元昭站起来。

    拍了拍衣角。

    整个人都安静了。

    陆青河远远看着,已经快憋不住了。

    孟元昭没看他。

    只道:

    “你敢笑,等出去以后我陪你重新走一遍第三域。”

    陆青河嘴角还扬着。

    听完慢慢收了回去。

    “我没笑。”

    “最好。”

    秦长生从始至终没有跟着几人胡闹。

    顾沉岳第一刀落下时,他在看。

    陆青河化水时,他也在看。

    孟元昭去摸酒的时候,他同样在看。

    重瞳之中,直健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破绽。

    至少他现在找不到。

    可秦长生渐渐发现了另一件事。

    顾沉岳的刀第一次擦向酒壶方向时,直健虽然本人没有移动,手里的酒却被他提前抬高了一点。

    陆青河后来化水掠过那里。

    直健又随手将酒换了个位置。

    孟元昭干脆直接去碰。

    他也第一时间发现。

    不是在保护什么宝物。

    只是单纯——

    不想让酒洒了。

    秦长生眼底忽然多出一丝笑意。

    下一刻。

    顾沉岳已经再次压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用镇域正面锁死直健。

    赤金色法则自演法台上分成数道。

    像一座座彼此错开的无形山岳,将直健周围可以落脚的区域硬生生切开。

    陆青河几乎同时消失。

    青色水痕沿着那一道道镇域之间的缝隙快速流转。

    孟元昭也动了。

    三个人没有商量。

    却几乎在第一轮交手之后就已经开始根据彼此的手段做出调整。

    顾沉岳封。

    陆青河流。

    孟元昭卡住变化之后最麻烦的位置。

    而秦长生一直站在稍远处。

    重瞳神光越来越盛。

    直健看了眼正面。

    前面堵得挺严。

    左边那个水族小子又绕了。

    孟家的小子也没安好心。

    至于后面那个重瞳——

    一直没动。

    直健把酒壶送到嘴边。

    仰头喝了一口。

    就在这一瞬。

    秦长生消失了。

    行字秘!

    不是速度。

    当那一步真正踏出时,空间本身似乎被脚下那道身影折叠。

    顾沉岳刚刚落下的镇域尚未彻底合拢。

    一缕黑衣已经从两片沉重法则之间穿过。

    陆青河的水影才刚从另外一侧浮现。

    秦长生却已经到了近前。

    直健视线随之转来。

    然而秦长生根本没看他。

    脚尖只在掠过一块碎石的时候轻轻一挑。

    啪。

    一块连半点法力都没有附着的小石子飞了出去。

    直健眼神第一次顿了一下。

    酒壶被石子撞中底部。

    往圈外倒。

    酒要洒。

    直健伸手。

    顾沉岳的镇域正好在这一刻压落。

    陆青河也从另外一侧掠过。

    直健若想,站在原地一样能够把酒接回来。

    可从开始到现在,他本就没把这当成一场需要认真对待的战斗。

    脚下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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