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的身影退入虚空深处以后,哮天并没有追。

    他提刀站在军舟前方,直到最后一道空间封锁被刀光斩断,才抬头看了一眼重新恢复平静的军道。

    方才那一场交锋来得极快。

    从灰袍人现身,到两人真正交手,前后不过十余息。若不是附近大片云海都已经被打散,原本用于接引军舟的阵光也碎得七零八落,甚至很难让人相信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远超大圣层次的厮杀。

    随行军将没有急着让人重新启舟。

    他先安排军士逐层检查护阵,又派人去后舱确认刚刚救回来的那些伤员无事,直到几处负责操纵军舟的阵台陆续传回消息,才快步来到船首。

    “将军,主舟没有直接受损,外层护阵损耗了两成左右。左侧三处接引阵纹方才被空间乱流扫过,需要重新校正。”

    哮天仍旧盯着前方。

    “退路呢?”

    “已经派人看过。先前那几处错位的空间正在恢复,不过还不能立即走。若强行启动军舟,很容易再被卷回刚才那片封锁里。”

    “那就先别动。”

    哮天答得很干脆。

    “把前后阵位都盯住,能与附近军台联系上以后再走。还有,刚救回来的那艘巡舟,所有东西都重新检查一遍。人不用折腾,他们身上有伤,别弄得像是在查奸细。带回来的军情匣、兵甲、阵盘,还有从残舟上转移过来的东西,一样都别漏。”

    随行军将明显听出了这句话后面的意思。

    “将军是怀疑……”

    “我现在什么都没怀疑。”

    哮天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

    “但刚才那人不是碰巧在这里等我们。既然有人能算到我们的路,总得先看看自己船上有没有多出不该有的东西。”

    军将立即点头。

    “属下明白。”

    他转身离开后,哮天这才回到甲板上。

    秦长生已经从内层护阵里出来。

    方才哮天与灰袍人交手时,他虽然没再开启重瞳,却始终留意着外面的变化。那种层次的战斗,他看不明白其中大部分法则运转,甚至连灰袍人究竟用了几种手段都说不清楚,但最后的结果却看得很清楚。

    正面交锋,灰袍人并不是哮天的对手。

    至少方才那十余息是如此。

    “前辈。”

    秦长生走近以后先行了一礼。

    哮天看了眼他。

    “吓着没有?”

    这个问题问得过于随意,秦长生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倒也没有。”

    “那就是还没吓着。”

    哮天将长刀随手垂在身侧,往船外看了一眼,“真吓着的人没你这么镇定。方才让你别用重瞳,不是怕你看到什么秘密,那人身上的东西有些邪门,以你现在的修为盯久了未必是好事。”

    秦长生点了点头。

    “晚辈明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前辈方才说,那人使用的是天庭法门?”

    哮天没有马上回答。

    片刻后,他才道:“至少那道封域手段,出自天庭。”

    “可能是抢来的?”

    “法门可以抢,修得会不会是另一回事。”

    哮天说到这里,脸上原本尚算平静的神情淡了不少,“尤其这种用来封军道的东西,修行法诀只是其一,阵位怎么定、军道怎么接、什么地方最适合落阵,还得有人教。”

    秦长生听明白了。

    真正让哮天在意的,并不仅仅是灰袍人能够使用天庭法门。

    而是他对天庭军道太熟悉了。

    熟悉到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也知道救援那艘巡舟以后,这艘主舟大概会从哪里重新并入原本的军道。

    若只是一个偶然得到天庭传承的散修,很难做到这一点。

    “那人和墟兽……”

    “有关系。”

    哮天没有把话说死。

    “至于是替墟兽做事,还是借墟兽做事,现在还不好说。你在天衡见过不少那东西,方才有没有觉得哪里眼熟?”

    秦长生回想片刻。

    “气息有些像,但不完全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天衡那些墟力给晚辈的感觉更乱,像是强行钻进阵纹里,把原本的东西一点点磨掉。方才那人身上的墟力却没那么乱,至少表面看起来,像是被他自己压住了。”

    哮天听完以后,没有立刻评价,只是低头想了片刻。

    “能把这种东西往自己身上放,还能不能叫人,得两说。”

    秦长生闻言微怔。

    哮天却已经摆了摆手。

    “这事轮不到你现在操心。到了南天门,刚才看到的这些我会一并报给主上。你若还记得天衡那些黑晶侵蚀阵纹的样子,回头有人问你,照实说便是。”

    秦长生应下。

    他原本还想问那名灰袍人到底是什么修为,话未出口,船尾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钟鸣。

    与方才用于整舟警戒的钟声不同。

    这一次只有三响。

    第一声还算低沉,第二声便明显急促许多,第三声几乎紧跟着落下。

    哮天脸色当即一变。

    “哪一层?”

    旁边值守军士立即低头查看阵盘。

    “回将军,内舱!”

    话音才落,方才离开的随行军将已经从廊道另一头冲了出来。

    “将军,军情匣出问题了!”

    哮天没有问第二遍,转身便往内舱走。

    秦长生听见“军情匣”三个字,立刻想到了自己从残舟后舱里救出来的那名军士。

    那只匣子,就是那人哪怕伤重都不肯丢下的东西。

    他没有贸然跟进去。

    直到哮天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来。天衡那东西你见过,等会儿站远些看看,别动手。”

    “是。”

    几人迅速进入内舱。

    军舟内部原本便比上层狭窄,越往封存区走,阵纹便越密。此刻左右几道通道已经被军士临时封住,一层半透明的阵幕横在前方,十余名军中修士分散在阵幕外,不断将一道道符印打入周围的阵壁。

    秦长生刚走到近处,便看见那只军情匣。

    它被单独放在一座石台上。

    外面的封印仍然完整。

    至少从表面看去,匣子甚至没有被人打开过。

    可从匣子底部开始,一层极淡的黑色正在缓缓向外蔓延。

    最开始只是几缕细线。

    那些黑线顺着石台上原本用于检查军情匣的阵纹向外延伸,每经过一处符纹,便会在旁边多分出几道更细的枝杈。负责检查的军士已经提前切断了石台与军舟主阵的联系,所以黑线暂时被困在方圆丈许之内,没有继续扩散。

    一名阵道修士半跪在阵幕前,脸色并不好看。

    “将军,属下方才检查匣子的时候,外面的军印、封条全都没问题。第一次引动验封阵也没有异常,可第二次准备读取里面的原始阵迹时,黑色的东西突然就从匣子下面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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