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生看着他。
“厉兄也去玄都。”
“散修这两个字，总不能只让我替你们背。”
厉狂生怔了一下。
随即大笑。
笑声粗豪，震得云舟边缘符纹微微一亮。
“说得好！”
“这话我爱听。”
他伸出拳头。
秦长生看了一眼，也伸手握拳，与他轻轻一碰。
没有法力。
没有试探。
只是同辈之间最简单的一碰。
可这一幕落在世家弟子眼中，却多少有些刺眼。
长生世家至高神子。
废过长生世家嫡系的内门凶人。
如今竟站在同一艘云舟前，相谈甚欢。
这符院，果然越来越有意思了。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剑意从远处缓缓而来。
众人神色一正。
姬冰月到了。
她依旧一袭白衣，长剑悬腰，眉眼清冷。
她踏上云舟，目光扫过众人。
没有多余寒暄。
只有一句：
“时辰到。”
“启程。”
便是这四个字，原本云舟前所有细碎议论，尽数安静下来。
这便是符院大师姐的分量。
护行长老抬手结印。
云舟之上的青金符纹一层层亮起。
符帆展开。
云气翻涌。
太上殿前，顾天罡站在高处，目光沉稳地看着众人。
墨老没有出现。
但秦长生知道，万卷阁方向，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曾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观云峰方向，沈七儿站在山门前。
她没有来太上殿前送。
只是远远看着那艘云舟。
风吹动她的青黑衣角，也吹起她束起的长发。
顾听雪站在她身旁，小声道：
“七儿姐姐，云舟要走了。”
沈七儿点头。
“看见了。”
顾听雪看她一眼。
“你不去送近一些吗？”
沈七儿笑了笑。
“这么远也看得见。”
她顿了顿，又道：
“再说了，他又不是不回来了。”
顾听雪轻轻点头。
沈七儿看着云舟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赤金雷火护符。
玄都天街再大，也总要有人记得观云峰的路。
云舟之上。
秦长生似有所感，回头望向观云峰。
云雾重重。
隔着很远。
他看不清沈七儿的神情，却知道她在那里。
他将她昨夜给的小布囊收入袖中。
随后，云舟一震。
缓缓离开太上殿前的云台。
符院百岛在脚下一点点展开。
万卷阁、执法堂、观云峰、蟠桃长廊、太上殿、曾经矗立万象天符塔的古老道基，尽数在云海之间渐渐后退。
过去一个多月里的风波，也像被云气一层层抛在身后。
秦长生站在船头。
姬冰月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
她看着远处玄都方向，淡淡道：
“出了百岛，便不只是符院弟子了。”
秦长生道：
“那是什么？”
姬冰月道：
“是天庭符院的人。”
秦长生看着远处。
云海尽头，天光万丈。
更遥远处，隐约可见无数仙阙层层高悬，云路纵横，万灯如昼。
诸院云舟横空而过。
雷部仙甲巡天。
斗部战旗在高空之中若隐若现。
那不是符院百岛的局促天地。
那是更辽阔、更森严、更璀璨，也更难测的天庭。
秦长生收回目光，忽然笑了笑。
“那便去看看。”
姬冰月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云舟破开云海，向玄都而去。
而秦长生也终于第一次真正看见——
符院之外的天庭。
符院云舟破开层层云海。
越往玄都方向去，天穹之上的云路便越发宽阔。
最初，众人还能看见符院百岛在身后若隐若现。
到后来，百岛彻底被云雾遮没，四面八方只剩下浩瀚无边的天庭云空。
一道道云路横贯虚空。
远远望去，像是无数条悬在天上的白玉长河。
每一条云路之上，都有不同的云舟、飞舫、仙辇来往穿行。
有赤霞缭绕的丹院云舟。
舟尾悬着一口丹炉虚影，炉中火光不灭，偶尔有淡淡药香散入风中。
有黑金色的器院巨舰。
舰身宽大沉重，满刻兵纹，飞行之时不像云舟，更像一座在云海中缓缓移动的铁山。
也有阵院星盘飞舫。
飞舫四周星光点点，云气在其周围自行排布成阵，船身还未靠近，便已经让人隐隐觉得方位错乱。
再往高处看，还有雷部仙甲巡天。
一队队披甲仙兵脚踏雷云，自高空掠过，甲胄之间电光交错，森然肃穆。
斗部战旗则悬于更远的云关之上。
旗面未动，杀气却似压在云天尽头，令人不自觉心神一紧。
秦长生站在船头，衣袍被云风吹得微微后扬。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一切。
符院很大。
可真正离开符院百岛后，他才更清晰地感觉到，符院也只是天庭庞大秩序中的一脉。
身侧传来脚步声。
姬冰月走到不远处，视线同样落在前方。
她今日仍旧白衣佩剑，神色清冷，只是站在云舟前端，便让符院诸人本能地安静了几分。
“那是丹院。”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那艘赤霞云舟。
“器院在左侧。”
“阵院那艘飞舫，不要靠太近。他们的人喜欢把试阵当成打招呼。”
秦长生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姬师姐以前吃过亏？”
姬冰月道：“没有。”
秦长生笑了笑。
“那就是看别人吃过亏。”
姬冰月没有否认。
过了片刻，她又道：
“玄都不是符院。”
秦长生道：“你这句话，昨天说过一次。”
姬冰月看向他。
“那你记住了吗？”
秦长生想了想。
“正在记。”
姬冰月收回目光，不再理他。
两人身后，厉狂生抱臂靠在船舷边。
他看着周围那些诸院云舟，眼中没有畏惧，反倒有几分压不住的兴奋。
“这地方倒是不错。”
他舔了舔唇角。
“够大。”
秦长生侧头看他。
“厉兄喜欢大的地方？”
厉狂生笑了一声。
“小地方打赢了，别人说你只是在窝里横。”
“大地方打赢了，至少声音能传远些。”
他说得很随意。
可这句话落下，附近几名世家弟子的神色却都有些变化。
姚子青站在右侧，紫眸微沉，没有开口。
姜御天负剑而立，目光从厉狂生身上扫过，又落到秦长生身上。
吕玄章则依旧带着淡淡笑意，像是没有听懂，又像是什么都听懂了。
厉狂生也懒得看他们。
他只望着前方玄都方向，低声道：
“散修出身的人，想让别人闭嘴，光讲道理没用。”
秦长生道：“要靠拳头？”
厉狂生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也靠戟吗？”
秦长生没有反驳。
云风掠过船头。
前方的天光越来越亮。
某一刻，原本铺展无尽的云海忽然向两侧分开。
一座浩瀚到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天城，出现在众人眼前。
玄都。
它并不是一座孤城。
更像是一片悬在天庭云海深处的巨大城域。
无数仙阙层层叠叠，立于云端之上。
天街纵横如龙脉，云桥横跨万丈虚空。
一盏盏天灯悬在高处，昼夜不熄，照得整片玄都万灯如昼。
更远处，能看见各部府衙的轮廓。
有仙官府的青玉高楼。
有雷部的紫电云台。
有斗部的玄甲战门。
诸院馆舍则分布在玄都不同方位，丹火、星光、兵纹、符霞彼此交错，却又在天规笼罩下井然有序。
秦长生望着那片仙阙万灯，眸光深处微微一沉。
这地方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陌生。
却又像在某些残缺神话与旧日传闻里见过影子。
他没有表露出来。
只是安静地看着。
厉狂生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
“厉兄也去玄都。”
“散修这两个字，总不能只让我替你们背。”
厉狂生怔了一下。
随即大笑。
笑声粗豪，震得云舟边缘符纹微微一亮。
“说得好！”
“这话我爱听。”
他伸出拳头。
秦长生看了一眼，也伸手握拳，与他轻轻一碰。
没有法力。
没有试探。
只是同辈之间最简单的一碰。
可这一幕落在世家弟子眼中，却多少有些刺眼。
长生世家至高神子。
废过长生世家嫡系的内门凶人。
如今竟站在同一艘云舟前，相谈甚欢。
这符院，果然越来越有意思了。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剑意从远处缓缓而来。
众人神色一正。
姬冰月到了。
她依旧一袭白衣，长剑悬腰，眉眼清冷。
她踏上云舟，目光扫过众人。
没有多余寒暄。
只有一句：
“时辰到。”
“启程。”
便是这四个字，原本云舟前所有细碎议论，尽数安静下来。
这便是符院大师姐的分量。
护行长老抬手结印。
云舟之上的青金符纹一层层亮起。
符帆展开。
云气翻涌。
太上殿前，顾天罡站在高处，目光沉稳地看着众人。
墨老没有出现。
但秦长生知道，万卷阁方向，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曾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观云峰方向，沈七儿站在山门前。
她没有来太上殿前送。
只是远远看着那艘云舟。
风吹动她的青黑衣角，也吹起她束起的长发。
顾听雪站在她身旁，小声道：
“七儿姐姐，云舟要走了。”
沈七儿点头。
“看见了。”
顾听雪看她一眼。
“你不去送近一些吗？”
沈七儿笑了笑。
“这么远也看得见。”
她顿了顿，又道：
“再说了，他又不是不回来了。”
顾听雪轻轻点头。
沈七儿看着云舟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赤金雷火护符。
玄都天街再大，也总要有人记得观云峰的路。
云舟之上。
秦长生似有所感，回头望向观云峰。
云雾重重。
隔着很远。
他看不清沈七儿的神情，却知道她在那里。
他将她昨夜给的小布囊收入袖中。
随后，云舟一震。
缓缓离开太上殿前的云台。
符院百岛在脚下一点点展开。
万卷阁、执法堂、观云峰、蟠桃长廊、太上殿、曾经矗立万象天符塔的古老道基，尽数在云海之间渐渐后退。
过去一个多月里的风波，也像被云气一层层抛在身后。
秦长生站在船头。
姬冰月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
她看着远处玄都方向，淡淡道：
“出了百岛，便不只是符院弟子了。”
秦长生道：
“那是什么？”
姬冰月道：
“是天庭符院的人。”
秦长生看着远处。
云海尽头，天光万丈。
更遥远处，隐约可见无数仙阙层层高悬，云路纵横，万灯如昼。
诸院云舟横空而过。
雷部仙甲巡天。
斗部战旗在高空之中若隐若现。
那不是符院百岛的局促天地。
那是更辽阔、更森严、更璀璨，也更难测的天庭。
秦长生收回目光，忽然笑了笑。
“那便去看看。”
姬冰月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云舟破开云海，向玄都而去。
而秦长生也终于第一次真正看见——
符院之外的天庭。
符院云舟破开层层云海。
越往玄都方向去，天穹之上的云路便越发宽阔。
最初，众人还能看见符院百岛在身后若隐若现。
到后来，百岛彻底被云雾遮没，四面八方只剩下浩瀚无边的天庭云空。
一道道云路横贯虚空。
远远望去，像是无数条悬在天上的白玉长河。
每一条云路之上，都有不同的云舟、飞舫、仙辇来往穿行。
有赤霞缭绕的丹院云舟。
舟尾悬着一口丹炉虚影，炉中火光不灭，偶尔有淡淡药香散入风中。
有黑金色的器院巨舰。
舰身宽大沉重，满刻兵纹，飞行之时不像云舟，更像一座在云海中缓缓移动的铁山。
也有阵院星盘飞舫。
飞舫四周星光点点，云气在其周围自行排布成阵，船身还未靠近，便已经让人隐隐觉得方位错乱。
再往高处看，还有雷部仙甲巡天。
一队队披甲仙兵脚踏雷云，自高空掠过，甲胄之间电光交错，森然肃穆。
斗部战旗则悬于更远的云关之上。
旗面未动，杀气却似压在云天尽头，令人不自觉心神一紧。
秦长生站在船头，衣袍被云风吹得微微后扬。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一切。
符院很大。
可真正离开符院百岛后，他才更清晰地感觉到，符院也只是天庭庞大秩序中的一脉。
身侧传来脚步声。
姬冰月走到不远处，视线同样落在前方。
她今日仍旧白衣佩剑，神色清冷，只是站在云舟前端，便让符院诸人本能地安静了几分。
“那是丹院。”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那艘赤霞云舟。
“器院在左侧。”
“阵院那艘飞舫，不要靠太近。他们的人喜欢把试阵当成打招呼。”
秦长生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姬师姐以前吃过亏？”
姬冰月道：“没有。”
秦长生笑了笑。
“那就是看别人吃过亏。”
姬冰月没有否认。
过了片刻，她又道：
“玄都不是符院。”
秦长生道：“你这句话，昨天说过一次。”
姬冰月看向他。
“那你记住了吗？”
秦长生想了想。
“正在记。”
姬冰月收回目光，不再理他。
两人身后，厉狂生抱臂靠在船舷边。
他看着周围那些诸院云舟，眼中没有畏惧，反倒有几分压不住的兴奋。
“这地方倒是不错。”
他舔了舔唇角。
“够大。”
秦长生侧头看他。
“厉兄喜欢大的地方？”
厉狂生笑了一声。
“小地方打赢了，别人说你只是在窝里横。”
“大地方打赢了，至少声音能传远些。”
他说得很随意。
可这句话落下，附近几名世家弟子的神色却都有些变化。
姚子青站在右侧，紫眸微沉，没有开口。
姜御天负剑而立，目光从厉狂生身上扫过，又落到秦长生身上。
吕玄章则依旧带着淡淡笑意，像是没有听懂，又像是什么都听懂了。
厉狂生也懒得看他们。
他只望着前方玄都方向，低声道：
“散修出身的人，想让别人闭嘴，光讲道理没用。”
秦长生道：“要靠拳头？”
厉狂生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也靠戟吗？”
秦长生没有反驳。
云风掠过船头。
前方的天光越来越亮。
某一刻，原本铺展无尽的云海忽然向两侧分开。
一座浩瀚到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天城，出现在众人眼前。
玄都。
它并不是一座孤城。
更像是一片悬在天庭云海深处的巨大城域。
无数仙阙层层叠叠，立于云端之上。
天街纵横如龙脉，云桥横跨万丈虚空。
一盏盏天灯悬在高处，昼夜不熄，照得整片玄都万灯如昼。
更远处，能看见各部府衙的轮廓。
有仙官府的青玉高楼。
有雷部的紫电云台。
有斗部的玄甲战门。
诸院馆舍则分布在玄都不同方位，丹火、星光、兵纹、符霞彼此交错，却又在天规笼罩下井然有序。
秦长生望着那片仙阙万灯，眸光深处微微一沉。
这地方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陌生。
却又像在某些残缺神话与旧日传闻里见过影子。
他没有表露出来。
只是安静地看着。
厉狂生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